整个队伍的强运,在进入墓室的那一刻结束了。陈凌祀在尘土和失重的眩晕感中失了方向,跌坐在下方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她骂骂咧咧的扶着腰站了起来,看见同样跌落,但还算“潇洒“的哑巴张,以及包括老板在内的队伍大部分的人,若不是他们前进的慢,恐怕队伍人数就要被一分为二了。
陈凌祀黑爷呢…
陈凌祀环顾一周,没发现那个黑色的身影。
张起灵探路,散了。
她想贴上地面去用听力寻找黑瞎子的行踪,但被老板制止了,她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看去。
宝物堆成的一座小山,白玉翡翠,黄金玛瑙,数不尽的财富出现在了这样一个阴暗的墓穴内,杂乱无章,却更加显现墓主人的财大气粗,陈凌祀的形容词一时间都变得贫乏起来,她呆呆的看着那堆宝贝——恐怕将它们全部换成钱的话,足矣养活一支军队。
不过比陈凌祀更难以想象这些的大有人在,土夫子恐怕这辈子,不,下辈子都没机会见着这些,他们从陈凌祀旁边跑过,争先恐后的扑向那堆宝贝,手电筒明晃晃的照眼疼,微弱的光线中,她看见老板向哑巴张使的眼色,看见哑巴张蹙起的眉头。
陈凌祀张爷不去拿些吗?
陈凌祀转头一边说着,一边跟在队伍后边,捡他们为了装宝贝丢下的食物和水,揣到自己的怀里。
哑巴张摇了摇头,许是这种场景看惯了,他更关心这里的怪物。
陈凌祀也在关心同样的东西,于是她也敢推断,哑巴张不会在现在,也就是怪物被杀死前动手。
她看那边也差不多把所有的包裹装满了,于是挥手招呼老板。
陈凌祀老板,该走了吧,我去找出口了。
老板祀爷,慢一慢,来都来这儿了,先别走。
她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那人眼里的贪欲,心里的失望感一下子就膨胀到极点,她逆着光笑得奇怪,一转身从后腰掏出了那个保温杯,用力拍了拍杯底,然后对着人群,打开了杯盖。
而陈凌祀自己则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带着血的绷带,回头愧疚的看了一眼哑巴张——她已经偷偷跑去哑巴张的帐篷后边好几回了,就为了捡他换下来的绷带,这本来应该算是医疗垃圾不去触碰的,但毕竟麒麟血,能拿一点是一点,陈凌祀就这么带在身上了。
她听见一阵猛烈的开火声,和尖锐的哀嚎,她拉着哑巴张蹲在一块石头后边,在自己的耳朵里塞上隔音耳机,然后用尽全身力量死死钳制哑巴张。
陈凌祀他们…没救了。
陈凌祀看见哑巴张的嘴动了动,但碍于耳机,她无法听清他说了什么,沙土飞扬间也没能读唇,于是这句话,就成为了陈凌祀心中众多谜团的其中一个。
片刻后,她便再也无心思考这些东西,她指尖触地,感觉到某样东西迅速俯冲而来,应当是罗刹鸟没跑了。
而祂首要的目标,便是队伍里被陈凌祀放出的虫子攻击的人,陈凌祀脱下手套,以便于更好的感知空气的流动。
在她松开哑巴张的手的一瞬间,那人就如一颗炮弹那样弹了出去,向罗刹鸟的方向窜去。
但哑巴张的第一目标并不是那只怪物,而是试图将那些队员从罗刹鸟的攻击范围内拉出,但毫无疑问的,纵然他张家族长有通天本事,也救不了所有人。
陈凌祀冷眼旁观着哑巴张、土夫子、罗刹鸟纠缠在一团,点了根烟猛吸一口,躲在石头后边,看着自个的保温杯——她是否做错了,她几乎害死了整队的人,甚至哑巴张也会因为她的行为丧命,而她所掌握的,只有那个夜晚,他们与老板的一段对话——佛爷要杀她。
即使如此,陈凌祀也想活下去,她为了得到自己所渴望的真相,她必须活下去,在她的如今,以及可能的将来的迷惘人生中,无比渴求的真相。
所以她违背自己的信念,违背自己忠心的人,害死贪婪的同行者,为了靠近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真相。
她尊重死亡,尊重死者,她会记上他们的名字继续前进,哪怕他们死于自己的手中,这一切,都是为了达到“真相”的食粮。
是她人生的食粮。
忽然间,陈凌祀的脚边溅上一滩充斥腥臭味的浓稠液体,哑巴张估摸着是卸了那怪物的哪个部位,她准备前去支援,却发现处于下风的却是哑巴张,他带着陈凌祀从未见过的狼狈,整个人像是从血池子里边儿爬出来的,看不出哪里是完好的,哪里是受伤的。
陈凌祀赶紧缩回石头后边小声喘息——哑巴张都苦手的敌人,她想必也讨不到好处,不如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去收拾残局。
她本应是这么做的,但被屏蔽听力之后,陈凌祀在极端安静的环境中,不可避免的想到哑巴张救她时的模样,她的思维凝滞了一瞬。
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冲了出去,单手持刀,俯身走之字型冲到罗刹鸟的面前,另一只手把哑巴张推到相对安全的角落,一个人与怪物缠斗。
她想要的“宝物”究竟会是什么,真相、或者说,某种“意义”?
说起来,陈凌祀自认为自己今儿个的行为过于矛盾,对不上她用脑子用心演算的最优解,仿佛所有的行动,都被套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感觉,犹豫不决,但出乎意料的,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