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科考那日,罗喉计都早早地到了场外等候,这曼妙容姿引得科考生驻足流连的目光,柏麟蹙着眉头神色不满地扫视他们,才赶走那些心怀觊觎的男人,罗喉计都一心扑在等人上,明致远一出现就被她敏锐的目光捕捉到。
罗喉计都踮着脚冲明致远招手:“明公子!”
“长公主在等小生?”明致远笑问道。
她负手答道:“本宫知道你们殿试不得离场,毕竟要耗上三个时辰,空腹作卷也不是好办法,不难想,明公子也是如此吧。”
明致远笑着默认,罗喉计都扭头对柏麟招手:“你来。”
柏麟端着托盘闷声上前,罗喉计都拿起盘里的吃食递给明致远:“我昨个让御膳房做的,在这些个时辰里能充饥解渴的,你若认为可以的话就吃下去。”
在罗喉计都殷切的期待下,明致远没多问便饮了下去,甜甜的稠状乳制又似甘汁,下了腹后有种温热感,很舒服。
到了进科场的时候,明致远向她拘手作别:“公主,那小生先进去了。”
罗喉计都看起来很开心,眸中笑意加深招手笑道:“本宫等明公子的报喜!”
殿试科场由皇上亲自主考,君与民要在一处屋檐下待上个把时辰,不说耐力,绝大多数都是在考验心理承受极限,十年寒窗苦读只争一朝。
明致远在座位上笔耕不辍,随着科考生逐渐离场,这蓝衫布衣学子淡然自若地作答,梁峥每每看他时也未露怯意,终于,他收起作答纸起身交付,作了拜礼后不慌不忙地离场。
殿试科考都要由皇帝一一过目,明致远的作答纸被他放在最后一个。
放榜那日,罗喉计都早早地来看榜,恰巧从大殿走来的明致远看到她,原本正想打招呼,远处的罗喉计都紧盯着皇榜搜查明致远的名字,随从的侍女护在她身边不让人接近。
罗喉计都瞄见名列第一的人正是她所期盼的,突然她怔了一瞬,喜悦在明艳的脸颊上晕开,她开心地跳了起来,明致远知道她在看自己的结果,但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内心动容无比。
护在罗喉计都身边的侍女小桃被踩了脚,忍耐下去的她低声对同伴腹诽:“我们长公主如此反应…说实话,这让我想到罗太傅讲过的典故。”
“什么典故?”同伴问。
小桃笑着低语:“范进中举。”
“……………”
“你这么说公主,小心公主罚你背书!”
明致远见那人堆簇拥着便上前把罗喉计都捞了出来。
“微臣给长公主报喜。”
他抬头看着一脸欢喜的罗喉计都隐隐地激动,“微臣已得进士及第,一甲状元。”
罗喉计都伸手虚扶他道喜:“恭喜状元郎金榜题名!对了,我父皇可是将你调派到了琼林院?”
“正如公主所言,皇上特嘉奖微臣赐酒宴庆贺,待会儿还要与榜眼探花骑马上街游行,只是微臣恐难与公主相谈。”
两个侍女见自家公主与这状元郎相熟的样子也是极为关注,这时从大殿走来一青衣男子直奔明致远这里,罗喉计都警惕地盯着他发话:“你有何事?”
罗喉计都看这男子模样普通,相貌也没什么过人之处,方才见他的眼神很是怪异,她看了眼明致远细细揣摩,莫非是两人有仇?
只见男子拱手作礼:“臣江炎参见公主。”
“臣有事与明兄相谈,还请公主移步。”
小桃怒目圆瞪着他斥责:“大胆江炎!你也配指派长公主!”
罗喉计都不与他计较,扭头问明致远:“明公子,你可认识他?”
明致远的表情有些微妙,“殿下,这位江兄是榜眼,微臣与他不曾有干系。”
江炎急切地想拉着他:“夏儿,你不认我了?”
罗喉计都疑问:“夏儿?”
“明公子,这是…”
明致远愠怒躲开他后退几步,“江炎兄,小生只是一介贫衣不曾与你相识,为何要咄咄逼人诬陷于我?”
江炎突然安静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
罗喉计都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你你你!你什么你!别用手指人,懂不懂规矩啊?本宫看你是榜眼才不与你计较,没听人家明致远公子说吗?他不认识你,别拉个人就乱扣帽子!”
她拉着明致远的衣袖绕过江炎,“明致远我们走。”
两个侍女挡在江炎面前气凶凶地瞪着他,他见此只好作罢。
而被罗喉计都带走的明致远则舒了口气。
幸得长公主带他离开,不然还不知道江炎那笨蛋会给他惹出什么麻烦的…
什么夏儿,他是明致远,现在是,以后也是。
罗喉计都把明致远暂送到琼林院安置,反正以后都要在这住下去,提前适应环境也好,按之前常规来,这状元进琼林院都是从六品开始历练,到了这里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有更多机会接触到皇上,琼林院集结了朝廷重臣,明致远在这也有机会大展宏图。
一甲进士上街挎功名骑马游行时,罗喉计都也跟了过去,身边带着上次随行的两个侍女,柏麟在父皇身边忙着抽不开身,而且她也不想让柏麟跟来,一来就问东问西的刨根刨底,弄得她烦躁得厉害。
明致远好在是她敬重的才子,以后也极有可能是南业的栋梁大才,父皇忙着朝政,她当然要多考量考量。
一甲三名进士骑马绕着皇城游行是莫大的光荣,罗喉计都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一身明艳红衣的男子骑在马上与两边的榜眼和探花交谈,因为离得远听不到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但她可以肯定,明致远与那榜眼江炎一定有关系,而事实上,他们之间的对话是这样的。
“明兄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啊?”江炎扭头看着他问道。
明致远调了一下坐席正襟危坐:“江兄多虑了,没有的事,呵呵。”
这时,那探花笑着打趣江炎:“江兄,听闻你要娶妻了,恭喜恭喜啊,江兄这金榜题名,又是洞房花烛,着实是两大喜事啊!”
明致远面无表情地笑笑:“江兄既然娶妻,那莫要难为在下强认亲戚了,教人为难的很。”
说完,他便驾马走向两人前面,罗喉计都在人群中看着他已经有了遐想,敢情,他们是情敌?明致远喜欢的人恰巧是江炎将娶的妻子?那这么说确实够…难怪那日江炎这么看他。
一旁的小桃看着明致远咂舌感叹:“明公子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啊…要是给我们公主做驸马也可以!”
罗喉计都轻揪着她耳朵:“丫头说什么呢,明公子是我南业未来的社稷重臣,怎能被一纸婚约束缚了。”
小桃吃痛地求饶:“公主小桃错了,公主饶命!”
“我看够了,打道回宫。”
“是。”
罗喉计都回昭月宫时,柏麟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她回来急忙上前问道:“你何时对明致远这么上心了?竟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柏麟如此问也是不放心了,先前如果说她是一时兴起也罢,这次居然为那明致远放榜跑去看人家,骑马游个街还要过去凑热闹,不多想是不可能的。
罗喉计都扯开他的手,掸了下袖口的灰尘不经意地说:“本宫做什么你要事事管着不成?”
“本宫乐意,掌印大人莫要管太多了。”
小桃看着柏麟与自家小主起了纷争便想上前护主,不料被柏麟的恫吓眼神给止在原地。
“愣着干嘛,还不快退下去!”他冷眼扫射过来命令道。
直到罗喉计都摆手,小桃和金玉才领命退出门外。
柏麟扳着罗喉计都的双肩恳切地凝视她:“计都,你告诉我,如果我想和你在一起,怎么做才愿意答应我?”
罗喉计都挣开他的桎梏,扯着嘴唇笑得勉强,“什么在不在一起的,本宫虽是公主,但婚姻之事也逃脱不了皇命,柏麟,自古以来,这种事没有好结果的,你本宫对这种日子没有期待,以后…也别问什么海誓山盟,本宫没有把握的事不会轻易许诺。”
“我父皇眼里容不得这点东西,我做不到对他坦白,因为本宫不敢拿你的命冒险,一旦出口这后果本宫也未必担得起,你可明白?”
他惨笑着趔趄几步,盯着她的目光沉沉的,“所以,你已经想好了与别人成亲是吗?你不会和我在一起。”
罗喉计都叹着气望向窗边,“柏麟,你要为自己的前程考虑,婚姻也不过是几十年生涯中的一部分,莫要让它阻住你前行。”
“本宫不需要你为我卖命,你与本宫相识的也不早了,本宫念着你的好,届时若是你不想在宫里待了,本宫求父皇赐你宅子和养老钱,后半生在京城里也能过个滋润日子。”
柏麟一下子跌坐在地,阴影打在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想来也不会是什么脸色了。
“可我,我只想要你罢了…为什么连这个都不行…”
罗喉计都看着很心疼,走过去蹲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此生我与你最可能无缘相守,你…你另寻良配吧。”
“呵呵…”柏麟支着身子握紧落在肩上那只她的手,“你竟让我寻别人…不知道我非你不可吗?”
“我…”罗喉计都难过地低着头不说话,正要撤出手时发现被他箍着动不了,“柏麟,松开!”
柏麟笑着一把将她拽过来,罗喉计都跌坐在他腿上,下一刻被他抱紧。
“我非你不可。”
罗喉计都被他一下子箍进怀里,柏麟强硬地口勿在她唇上,气息在彼此鼻翼间交融。
而怀里的人也任他予取,逐渐地,柏麟情动地伸手解她的衣扣,突然,啪的一声!罗喉计都一掌打偏他的脸,巴掌印清晰地烙在他一侧脸颊上。
“起开!”罗喉计都推开他径自站起身直视他:“给本宫出去!”
外面的侍女听到自家主子怒声连忙推门而入,当看到柏麟脸上的巴掌印时也是一愣,他们小主为何发这么大的怒火?中间有什么事她们错过了?
柏麟闷声地捂着脸离开,临走时不甘地回头看她一眼,眸中似有烈焰灼烧。
而琼林院那边此时正是欢声笑语,皇上亲自为状元摆宴庆贺,明致远在这里受到他的赞赏,在这任职的官员也来道喜,推杯换盏,美酒佳肴数不胜数。
今夜过后,明致远算是在琼林院扎了根,虽是状元及第,可如今做了官才是迈出的第一步,殿试过后即将迎来的便是皇上寿辰。
罗喉计都每日准时来乐廷报到,自己待在小房间里谱曲弹奏古筝,好在这一曲谱颂顺利,在这点也没耗太多时间,剩余的日子,她便筹集宫人来演武场练习踢蹴鞠。
明致远也被她带了进去,踢蹴鞠是一方面,通过这法子让皇上对他多加关注才是目的,明致远也心领神会,每日与长公主和其他身手敏捷的宫人比试。
原以为日子就这么平淡度过,寿辰开宴前的五日,罗喉计都得知二皇子梁昭匀认中宫作嫡母的事。
此事在朝廷掀起风浪,一来,皇上未曾阻止,反而对此举多加赞赏,那些臣子有很多倒向了二皇子,三皇子势力原本就根基强悍,如今二皇子成了中宫嫡子,这太子之位…三皇子可算是有威胁了。
罗喉计都想了想无声笑笑,二皇子那身在掖庭的生母还没死呢,这以后他是认还是不认,以荣俪儿容不得沙子的心,恐怕又要平添怨愤了。
二皇子认嫡母的事一下子在她心里搁了好几天,到了寿宴当日,罗喉计都盛装出席在宴上,众人才想起,这个唯一的嫡亲公主也长成了绝色美人,南业女子二九年华择婚,如今皇上也应该为长公主物色夫君了。
梁峥看了女儿穿得美艳动人也颇为欣慰喜悦,在众官面前招呼她上前赐座,两个皇子与臣子相并落座,唯一此女受此福泽,也不难怪,一个生下来就被封长公主的女儿注定备受荣宠。
随着礼官宣告寿宴开始,众官皆来庆贺,接着便是子女兄妹祝酒,旬王带着女儿紫瑚郡主来贺,然后是宗室外戚,其他义女公主,皇子,最后是罗喉计都。
她带着古筝走向前恭贺:“父皇,儿臣为父皇谱了一首曲子,一愿父皇身体康健无忧,二愿江山永固,三愿父皇子孙绕膝常承欢。”
梁峥大喜过望,看着罗喉计都的目光温柔宠溺,“昭月的祝贺父皇收到了,那你准备了什么曲子啊?”
罗喉计都备好古筝正要作弹,梁峥突然叫住座下的一个臣子,此一声引得在场的人都往那看去,尤其是柏麟,他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异常敏感,仿佛是不祥之兆。
“明爱卿。”
座下的明致远起身行礼:“皇上,微臣在。”
梁峥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发话:“朕听说你的剑术超群,今日朕的女儿作曲,你可会即兴作伴?”
明致远定定地看着罗喉计都,遂道:“那微臣就献丑了。”
梁峥摆手笑称:“无妨,明爱卿放开来,朕都有赏。”
这期间,柏麟像是失了魂一样脸色苍白地看着明致远为他的计都舞剑,如此看来,莫不是皇上要为他们指婚了?
罗喉计都与明致远对了个眼神,双手落到弦上弹奏的开篇便是大气恢宏的调曲,陪在三皇子身边的阿悯怔愣地看着罗喉计都,一时湿润了眼周,她偷偷抹了把眼泪遮掩下来,脑海中浮现了熟悉的人影,却看不清那人的容颜。
罗喉计都倾心弹奏乐曲,明致远在一旁舞剑,一时间,这对才子佳人在众人眼里烙下印记,曲奏前段大气恢宏,中段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比那十面埋伏气势更胜,到了后段转承,曲奏渐入佳境,激荡人心,再到欢悦,一曲作罢犹如涵盖了江山起落兴衰。
梁峥对此大为惊叹,鼓着掌赞赏不已。
“朕的昭月果然才貌双全,不愧为南业倾国美人啊!”
“明爱卿的剑舞也是气势恢宏!令朕刮目相看!赏!”
“微臣谢皇上赞赏!”
罗喉计都收了古筝上前拜道:“父皇,儿臣还有礼物要送,还请父皇移驾演武场。”
“哦?”梁峥好奇地笑问:“昭月又为朕备了什么惊喜啊?”
“父皇见了就知道!”
“这孩子还卖关子…”梁峥笑得欢心,朝臣见此不足为怪,难得长公主最得皇上宠爱,这尽到的心意都不一样,再加上其他原因,如此荣宠实至名归。
荣俪儿随着皇上来到演武场,罗喉计都招来禁军在外围护驾,这才放心地召集来同伴。
梁峥看得兴致满满,此行收获甚大,女儿为他备的礼物都是他最喜欢的,这蹴鞠赛事想来花了不少心思,既要考虑不铺张浪费,还要做得有趣,不简单啊。
在比试的人群中,梁峥看到了个熟悉人,仔细看来原是在殿上舞剑的明致远,他与女儿倒是相熟…
罗喉计都不知,自家老父亲已经打起了主意。
后来她再想起来时不禁感叹,自家老父亲也是极为八卦,因为这个引来的结果让她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