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过后,罗喉计都带着古筝回了昭月宫,白日里那榜眼的话语犹在她心中盘旋生疑,再三思量后还是召来隐藏在暗处的入魂,这一主一仆处在昏暗的室里像是在密谋什么大案,每每商议时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你带着几个暗卫查查那江炎的底子,重点查他和这个叫夏儿的人,还有明致远是什么关系?”
“公主要查状元和榜眼,皇上那边…”
罗喉计都吩咐: “先不说出去,父皇若是问,有本宫在,你只管查。”
“诺。”
入魂刚走不久,三皇子便带着阿悯来了昭月宫,罗喉计都看着他风风火火地赶来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出什么事了?”
昭华跑的急气喘吁吁的:“阿姊,我,我想请你再弹一曲宴会上的曲子。
罗喉计都惊讶道:“我记得你不喜欢乐律,怎么突然转性了。”
他摸着红透的耳朵笑得不好意思,“是悯姨想听,可她说没有主子给侍女奏曲的道理…”
罗喉计都被他摇着胳膊撒娇:“阿姊你就弹一曲吧…在昭华心里,悯姨她才不是奴才,昭华想让悯姨开心!”
罗喉计都点了下他的额头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阿悯当然不是奴才,是我们姊弟俩的福星!”
阿悯看着心生暖意,连连颔首道谢:“长公主殿下和小皇子也是阿悯的福星!”
“阿悯快起来。”罗喉计都将她扶起赐座在古筝旁的坐毡上。
“阿悯喜欢这曲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罗喉计都调好琴弦又弹了一曲,阿悯坐在旁边听得投入,动人心弦的乐律好像又把她带回了国家健在的时候,谁还不是个长公主,只是国运多舛,再难寻少年时。
一曲终了,阿悯已是湿了眼眶,罗喉计都忧心地上前为她抹掉泪水。
“阿悯怎么哭了?”
“没,没事,我只是太喜欢公主弹的曲子了…”
罗喉计都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曲子难听得把你弄哭了。”
接着,阿悯将她拥入怀中,体温的热度传遍两人的四肢,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坚实有力的心跳。
“阿悯喜欢听就多笑笑,流泪对眼睛不好。”
阿悯笑着点头:“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旁的昭华磕着鞋履发出声音。
见她们往这看来,他轻咳两声:“阿姊,我有事要问你。”
“三殿下,婢子出去把门。”阿悯正要走被昭华拦下来,“悯姨,你留下来帮我劝劝阿姊。”
罗喉计都笑着问:“昭华想问什么啊?还要劝我。”
昭华大步走到她身旁用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请阿姊实话说,阿姊,可是喜欢那个柏麟?”
这话一出,闻言的罗喉计都和阿悯皆是一惊,昭华看她的反应心下明了,“阿姊很清楚,主子和那宦人是不可能有结果的,父皇若知道自己身边的奴才觊觎女儿,那柏麟定会人头不保,上次阿姊从中宫夺人的事宫里人尽皆知,他们不知道,可我清楚着呢,阿姊为了他得罪中宫和昭匀那边。”
“如今父皇对昭匀也是越加地器重,昭华不为别的,只恳求阿姊不要再为自己树敌,别再为那阉人费心思,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婚事皆由父皇做主,父皇这么疼阿姊,定会为阿姊寻一门好婚事。”
罗喉计都听着他的话走了心思,很长时间都缄默不语。
昭华心疼地抱了抱她,“阿姊难过我很理解,我知道,阿姊一定会做好决断的,虽然很痛苦,但当断则断,才不会招来祸事。”
“阿姊知道。”罗喉计都无奈地叹气,这身份的差异永远都是难以跨越的鸿沟,若是如此不会牵扯到身边人,那豪赌一场又何妨?
终究她不能不顾,这夺嫡还是要死人的,柏麟他能不牵扯进来便是万幸。
而在另一处宫中,梁昭匀正为认中宫作嫡母得来的好处庆贺,他特意摆了一桌酒菜,在兴头上的他举杯笑着敬酒。
“来来来,本小王日渐得父皇器重,父皇他要交付本小王大事!你们不为我高兴吗!”
坐在他旁边的柏麟看着他这得意劲很是看不入眼,不过刚有点好就拿出来显摆,这是恨不得昭告全宫吗?
柏麟举杯作礼,梁昭匀用胳膊搭在他肩上,看起来喝了不少酒,而坐在他对脸的则是灵仙公主,两个蠢货看起来有勇无谋,聚在一起狼狈为奸苟合,现在这女人趁着狗皇子醉酒冲他抛媚眼,快恶心吐了。
灵仙端着酒坐到柏麟身旁,拉着他的衣类同勾引似的与他碰杯,柏麟低着头尽量作出卑躬屈膝的模样,恶心女人衣衫不整,和那浪荡皇后有得一拼。
“我没想到…父皇身边儿的掌印大人,长公主的随身侍人竟和匀是一伙的!”
她这话仿佛在嘲笑罗喉计都的不知情,为自己的大计得意满满,柏麟淡笑回应:“臣也没料到…灵仙公主与二殿下是一伙的。”
柏麟看了眼醉醺醺的梁昭匀意味不明地说道。
灵仙捂嘴笑得浪荡无比:“早知道,我就不为难掌印大人了,大人…不会与我这小女子计较吧?”
“臣是奴才,奴才怎能与灵仙公主计较呢。”
“你倒是会说…”正说着她慢慢靠了过来,“这张脸也讨人喜欢。”
柏麟错过身子躲开她的撩骚,负手正色道:“臣万不敢僭越犯上。”
他暗叹这灵仙公主胆大妄为,姘头就在一旁坐着她就忍不住红杏出墙,也是叹为观止。
灵仙见自己被拒绝反而笑着调侃他:“哟,还不乐意了?我猜若是那长公主如此…哦不,对你使个眼神,你是不是都要扑上去了啊哈哈哈哈!”
柏麟铁青着脸解释:“长公主谨言慎行向来不会做出这种事,灵仙公主莫不是忍不住又要构陷人家了?”
真是,这女人瞎说什么大实话!
灵仙笑着坐在梁昭匀腿上把他弄醒,“匀哥哥,你看我说了长公主几句他就急了!”
“还不承认你对昭月姐姐的心思?”
梁昭匀晕晃晃地走到柏麟身旁搭在他肩上,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扭头傻乐着看着灵仙:“你看他就长了一张对我皇妹图谋不轨的脸!”
柏麟扶着他劝告:“殿下,您喝多了。”
梁昭匀一把搂着他的脖子,柏麟差点忍不住卸了他的胳膊。
他打了个酒嗝,吐字不清地说:“柏麟,我这皇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若是降得住她为我所用,本小王记你个大功!这太子位本小王可就多了把握。”
柏麟扶着他交给灵仙,“殿下醉了,臣不多打搅。”
他转身就要离开,身后的灵仙叫住他:“大人,二殿下说的你好好考虑。”
出二皇子的宫门时,柏麟嫌恶地冲草丛吐了口唾沫,他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认为这猪脑皇子可以共事,如今看来倒也不失为工具,还是能利用。
那住在昭月宫的人。只能是他的。
柏麟回来时直接进了偏殿,没想到这一推门便看到灯烛的光铺满大片地方,罗喉计都倚在桌边看着他,“柏大人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她笑得坦然自若,完全没有之前亲热的异样,柏麟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立住,颔首低眉道:“臣夜里睡不着,在外面多走了会儿。”
罗喉计都点头:“哦,是这样啊,那本宫说了事就走。”
她双手背后走向门口,忽然转身笑着说:“明日辰时之前,你搬回父皇那,本宫这不需要麻烦你了。”
柏麟低着头沉默不语,罗喉计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阴影射在他身上,看起来有些诡异。
“长公主是要赶臣走?”
罗喉计都想了想笑道:“你非这么想也可以。”
柏麟听完仰脸直视她,眸中泛着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被丢弃的孩子渴望被重新接受。
“臣舍不得公主,臣犯了什么错,公主不要臣了?”
罗喉计都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安慰,“本宫感激你的照顾,缘来终有散时,你回父皇身边好好服侍,不必在本宫这里劳心劳力了。”
柏麟低着头沉默不语,罗喉计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阴影射在他身上,看起来有些诡异。
“长公主是要赶臣走?”
罗喉计都想了想笑道:“你非这么想也可以。”
柏麟听完仰脸直视她,眸中泛着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被丢弃的孩子渴望被重新接受。
“臣舍不得公主,臣犯了什么错,公主不要臣了?”
罗喉计都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安慰,“本宫感激你的照顾,缘来终有散时,你回父皇身边好好服侍,不必在本宫这里劳心劳力了,这样,对你,对本宫都没坏处。”
柏麟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用了缠功抱着她的腿不放,“公主再留臣一段时日吧,臣会听公主的。”
“………好。”罗喉计都扯开他的手,“你与本宫保持距离,不许动手动脚,不然被人抓了把柄本宫也保不了你。”
柏麟有点失落,不过相比明日让他搬走已经算好的了。
他擦干眼泪笑着站起来,“公主最好了。”
罗喉计都勾唇笑笑,没再说什么便踱步出了门,她不知道身后的人在以什么目光看她,那种偏执入骨的疯狂深入骨髓。
隔日,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皇上身边侍候。
刚入辰时,罗喉计都便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阿悯。
她披了外裳下床开门,迎面的是眼圈红了一周的阿悯。
“长公主,你快帮帮三殿下吧…他已经在御书房跪了一个时辰,皇上大怒罚他,婢子也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震怒,你去看看吧…”
罗喉计都有些不安,简单理好衣冠便随着阿悯去了御书房,进门就看到跪了一地的太监侍女。
梁峥坐在御桌旁批奏折,罗喉计都走进来时他抬眼看了看,怒气收敛了些。
“儿臣拜见父皇。”
“你也是给昭华说情的?”
罗喉计都跪在地上讲话:“父皇,昭华他犯了何错惹得您如此大动肝火?”
跪在身旁的昭华委屈地拉了下她的衣摆,“阿姊,昭华冤枉,昭华给父皇备下的寿辰礼物被扔回来了…”
罗喉计都接过昭华递来的画卷一看,她的心抽痛一下,这画卷是她五岁时,父皇和母后抱着她和昭怀哥哥入的画,上面的人犹如鲜活的冲她笑。
她检查了画卷的不当之处,到头也没发现什么出格的地方。
“父皇,这画有什么问题让您不满…”
梁峥皱着眉头看着姊弟俩,昭华掉着泪珠解释:“父皇说他的大寿送这种东西给他招晦气,儿臣是看从前父皇对这画喜爱,所以差画匠将失色的画补上色,没想到父皇他…”
梁峥看他掉眼泪的样子更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这样哪里像个皇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罗喉计都挡在昭华面前,梁峥才停下怒骂。
“父皇若不喜欢这画了也罢,儿臣不认为昭华有错,倘若父皇还未消气,儿臣愿代昭华任由父皇打骂,若消气了还求父皇让儿臣带昭华离开,绝不污了父皇的眼。”
刚说完话,罗喉计都就牵着昭华的手起身离开,梁峥气得扔笔丢他们。
“回来!谁让你们走的!”
“反了反了!你们一个个都反了!”
之后,御书房里传出噼里啪啦的碎片砸地的声音,昭华晃了晃罗喉计都的手小心翼翼地说:“阿姊,父皇他会不会怪你…昭华不要阿姊挨骂。”
罗喉计都笑着摸摸他额前的碎发安慰:“没事,别管他,让他砸吧。”
“回去让阿姊看看你膝盖青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