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喉计都将弟弟昭华领到自己宫里看了伤。
跪一个多时辰也不是动嘴说说就行了,小皇子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罗喉计都全程黑着脸为他揉了一会儿,凳子还没捂热,御书房那边来了侍人,昭华一看来人就不想理会。
“长公主,三殿下,皇上他病昏过去了…”柏麟扫了一眼昭华的冷然没放在心上。
罗喉计都眉头紧锁得都快拧成一块了,对御书房大怒的那位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昭华,你腿上有伤,去躺椅上歇息,阿姊去看看父皇。”
昭华怕她被责骂,叫上守门的阿悯一起跟了过去,三人到了梁峥的行宫外被拦了下来,梁昭匀和灵仙并肩出了宫门,后面跟了其他公主,见了罗喉计都纷纷作礼退下。
柏麟先行进去禀报,罗喉计都和阿悯在外等着,梁昭匀故意挑刺:“皇妹,你和华弟干了什么把父皇气成这样?”
罗喉计都眼睁睁地看着宫门,对梁昭匀的问题选择性地忽视掉,他气笑摇摇头:“罢了,你不说无所谓,但父皇因你们气病,这个我可要数落你了。”
“……………”
梁昭匀见罗喉计都根本就没在听他讲话也有些气愤,敢情他是自言自语了?
梁峥的几个守在门外的侍人见到这幅场景也是遮脸偷笑。
宫门打开,罗喉计都看着柏麟走来连忙上前追问:“怎样?父皇他的可好恢复?病的重不重?”
柏麟神色凝重地低声回道:“公主,皇上的病可以治,莫担心。”
罗喉计都觉得怪异,眼见着柏麟忧思慎重地转身要走,她连忙拉住他追问:“父皇可有说要见本宫?”
柏麟无奈地摇摇头,只轻手轻脚地踏了进去。罗喉计都心思明了,扑通一声,她一下子跪在地上:“父皇不消气,儿臣就长跪不起。”
灵仙幸灾乐祸想看罗喉计都跪个一两时辰,没成想这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柏麟就出来了。
“长公主,皇上诏你进来。”
梁昭匀冷哼一声:“你想看父皇冷落昭月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他可是最宝贝这个女儿,本小王和昭华加在一起所受的恩宠都未必抵得过她。”
灵仙用胳膊肘捅了下他,调侃道: “所以。昭匀哥哥这是吃醋了?”
“本小王吃她的醋做什么,她又不是皇子。”
“也是哦…”
罗喉计都来到梁峥的床前看着他不发话。
“你怎么不问问朕病的病?到了跟前就装哑巴了啊?”
梁峥有些生气地捶着床板,像个揪着问题不放的耍赖小老头,莫名的添了喜感。罗喉计都见他恢复了精气神放下心来。
“父皇既然无碍那儿臣就放心了,儿臣要照顾昭华,就不打搅父皇休养龙体了,儿臣这就退下。”
“回来!谁让你走的!”梁峥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女儿好不容易来看他,这还没说两句就跑。
“父皇还有何吩咐?”罗喉计都拱手问道。
“你这孩子记上仇了?朕不过让他跪了一会儿你就给自己老爹甩脸子,也就是朕不与你计较。”
罗喉计都深吸了口气,“听父皇说这话就知道,父皇是太久没跪过了,所以不知道疼痛,昭华他没错,却被父皇罚跪,那膝头可是青紫一片。”
梁峥不满地怒哼,“男孩子不能娇气,他这样哪像个皇子,丢人现眼。”
罗喉计都见说不动他没再多话,耷拉着眼睑一幅不想理会的样子。
“你去收拾行囊,朕送你去海防历练几天。”
“…………”罗喉计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儿臣只不过心疼昭华,父皇您就把儿臣赶到沿海是要儿臣自生自灭了吗?”
梁峥抽了下嘴角,正色说道:“你不去也得去,这是朕下的诏书,同行的还有你二哥,女孩子还是要多见见世面,吃过见过眼光才不会短浅。”
罗喉计都愣了一下,“那昭华呢?求父皇准儿臣把他也带上。”
“昭华没这资格,朕要留他在这反省,你回去收拾东西,叫你二哥来,朕交代他些要事。”
罗喉计都离开时脸色不太好看,见了梁昭匀心情更糟了。
“父皇让你进去问话。”
梁昭匀好奇地看着她喃喃低语,“皇妹脸色怎么这么差?”
灵仙在一旁起哄:“还能是什么,被父皇骂了呗。”
罗喉计都斜睨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先人有云:不与傻瓜论长短。这话说的意义匪浅。
梁昭匀冷哼地反驳灵仙:“胡言乱语什么,她又不是你,本小王可从没见过父皇严惩她,这长公主的名分又不是白得的,小看人总归没好处。”
灵仙被斥责得拉下脸没再说话。
柏麟在去昭月宫的宫道上时在拐角处撞到一小太监。正当他蹙眉看过去,抬眼便见到一个熟悉面孔,正是前日为罗喉计都做暗中调查的入魂回来了。
她为罗喉计都收为宫中暗卫的首领,起初暗卫由皇帝所建,之后梁峥把这暗卫的支配权给了女儿,来往皆是扮作宫女太监辗转入出宫院,神出鬼没的,优胜劣汰,由于入魂在众暗卫拔得头筹,罗喉计都才将她收为己用。
任柏麟也没料到,当年他命入魂下凡保护罗喉计都变成现在这样,随身护卫没做成反倒成了暗卫杀手。
“帝君是我。”入魂抬起帷帽解释。
“你为何穿成这样?老实告诉我,她是让你做什么了?”
入魂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去,柏麟沉着脸看她:“你想什么呢,要论主应该是本君才对,本君要你说就得说。”
“……公主她任我做暗卫头子,大多是做查人和杀人的事。”
柏麟阴沉着脸看向昭月宫的方向久久未曾发话。
“帝君,帝君,您怎么了?”入魂晃着他的胳膊问着。
“长公主倒不是什么人都杀,朝廷里有些臣子三番两次结党营私,甚至要陷害三皇子殿下,那些证据被毁的就抓不到他们,所以非常事用非常法子解决,大臣人人自危也不敢欺负到公主头上,要说公主敢这么谋杀朝廷大臣,皇上也是明知故意纵容的。”
“入魂,你继续在里面待着,保护好计都。”他命令道。
入魂有些迟疑,脸上还带着些许尴尬,“帝君您有所不知,长公主她是不许我们这些暗卫跟在身边的,只能禀复时才能见到面,没有接近的可能。”
柏麟微眯着眸子细思,没想到啊,她竟如此戒备。
两人因为太过投入当下的对话,连罗喉计都路过时也没发现。
刚好是在两人的背面,罗喉计都站的较远听不清具体的话,但没有上前打断他们,只是她那眉毛皱的快拧成一股绳。
成为暗卫的前提是底子要被一清二楚地掌握在主子手里,如今罗喉计都撞见自己的心腹杀手,和暗卫不相干的人走到一起,她心中陡然生了疑心。
不过,罗喉计都只是看了他们片刻便往回走重新换了一条道。
“你们在住哪?”柏麟慎重地问她。
入魂摇摇头说道:“帝君别问了,暗卫不允许与外人结交,帝君,我知道您派我保护罗喉计都要随时待命,可如今情况不同,我没办法再与帝君报备所有的事…”
柏麟听完点头答应: “好,我知道了。但事关大局的你必须说。”
“入魂知道。”
柏麟走时,入魂又问了一句:“衡虚去哪了?我很久都没看到他。”
他道:“我也许久没见到他了,皇上说派他办了其他事。”
“入魂,你只管做好本君交代你的任务。”
虽说两人都是奔着昭月宫去的,但也分个先后,入魂回来时见到罗喉计都和阿悯围在昭华身边闲聊,她穿着太监的衣裳出现在他们面前显得太怪异了,所以来时特意从之前隐秘的小窗跳进去的。
之后便是柏麟从正门进来,在场的三人见到他时神色各异,昭华对他不冷不热的,虽说他不喜柏麟,但该装的样子还是一样不落,阿悯看他多了些兴致,大多是对柏麟有没有割下面东西的好奇。
罗喉计都就显着淡然得多,从柏麟进来好一会儿,她才缓缓与他对视。
“掌印大人来此何事?”
柏麟对她这个不冷不淡的询问有些不满,微曲着身子行礼:“长公主即将出宫,臣来送公主。”
罗喉计都摆摆手拒绝:“不必了,你待在父皇身边好好侍奉便是,本宫带几个随身护卫即可。”
昭华拉着罗喉计都恳切说道:“阿姊要去沿海这地方昭华不放心,不如派阿悯跟在身边,有个知心人可以说说话。”
罗喉计都捏了下他的脸蛋笑着说:“你呀,本宫又不是去玩的,父皇要阿姊去沿海磨砺一番,阿姊可不能丢了他的老脸。”
“再说了,那里条件艰苦,本宫怎能把阿悯牵涉到危险中,你就老老实实把课业完成,前些日子我阿姊可是听太傅说了,你聪颖又肯用功,阿姊很欢喜,不知道等阿姊回来,你的课业能否完成了?”
昭华看着她眼圈红了,身子凑过去在她胳膊上蹭蹭,“阿姊要好好的,昭华一定能完成,要阿姊放心。”
罗喉计都摸着他的头很是欣慰,“阿姊知道,我们昭华最厉害了。”
“公主…”阿悯亦是不舍地扬着她,“公主不让婢子跟着,那送公主离开可否?”
罗喉计都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不知怎的,每次看到阿悯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这心,总会疼一下。
柏麟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计都拒绝自己却接受别人送别,这问题出在哪里了?
“掌印大人,若没什么事就退下吧,昭华要歇息了。”罗喉计都为自己弟弟弄好被褥转头对他吩咐,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赶人的。
“那臣先退下了…”柏麟转过身暗了暗眼神,他快忍不下去了,再这样拒绝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这宫里的构建处处有玄机,就拿这皇帝的御书房和昭月宫来讲,一个九五之尊日常批奏折办公的地方。
起初这暗卫就建在御书房的暗室里,谁也不知道除了宫女侍卫还有第三类人的存在,后来皇帝有了女儿,便把原来的益华宫改了名字,直接以女儿的名子命名,如此是为赋予子嗣的荣耀,其他两个皇子亦是如此。
后来皇帝更加偏爱女儿,甚至把自己的暗卫送了女儿为己所用,昭月宫承建庞大,也最为华丽,除去正宫和偏殿,里面还藏了不少东西,足以容纳一个百人杀手的宫殿非普通宫殿所相比的。
罗喉计都进入内室时见一众暗卫等着她,入魂上前禀复:“公主交代的任务属下查了,明致远其人无父无母,除了姓氏一样,也没找到他和夏儿有什么牵连,而这江炎也是个书生,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他的父母在他未出世时指了一门婚事,女方就叫明夏,只是没找到有关这姑娘的生平,所有这些只能从江炎父母口中得知。”
“公主,还接着查吗?”
入魂看着罗喉计都思索着追问。
“不查了。”罗喉计都笑着说,“入魂,你辛苦了,本宫准你修沐吧,正好这半月你可以多歇息个时日。”
入魂和身后的暗卫皆是一惊,很快又恢复如常。
“多谢公主。”入魂回道。
罗喉计都又道:“这些日子就由云风和云易管着暗卫,入魂你放心修沐去吧。”
云风和云易是对双胞胎姐妹,此时两人的惊异表情都是一样的,大概是没想到他们的主子突然做出这么个决定。
“有异议吗?”
“没,属下听公主吩咐。”
罗喉计都离开皇宫时是由阿悯来送行的,阿悯看着扮作男儿身的公主有些分神,如此模样倒真教人看不出原相,公主的模仿能力还是高超。
“阿悯,就到这吧。”罗喉计都看着她不舍的眼神说道。
“公主…”
罗喉计都拥着她附在耳边低语:“我不在还请阿悯麻烦帮我盯着柏麟…尤其是他私下和谁偷偷见面的事…”
阿悯知道她说的谁,虽说罗喉计都从不与她说过入魂去哪的事,可也能猜到是用在了别处,若是抓到柏麟和入魂私下勾结的事…
公主她一定会生疑,到时候柏麟怎么努力也拿捏不了公主了。
“阿悯知道了。”
“好。”罗喉计都松开她就要离开,身后传来一声声熟悉的呼唤。
“明大人?”她没想到。
明致远跑的有些急气喘吁吁地过来,“公主要远行微臣来送公主。”
罗喉计都调笑道:“本宫能得明大人这般如玉才子相送荣幸之至啊!”
明致远红着脸笑道:“公主别打趣微臣了!”
“公主。”他上前几步往罗喉计都手里塞了一大袋沉甸甸的东西,罗喉计都闻到味道惊喜地打开来看。
“上次我见公主吃的零嘴私下打听了,想来公主定是喜欢,微臣就用俸禄为公主买来,感激公主知遇之恩,没齿难忘!”
罗喉计都往嘴里塞了一颗,甘甜的香味萦绕在唇齿间,“明大人好眼光,这栗子糖还数青禾斋的好吃。”
她倒出来一把他们:“你们也尝尝,别只让本宫一个人吃。”
“谢公主。”
“那本宫走了,你们保重。”罗喉计都身边跟个几个大内高手随行保护,紧跟其后来的是二皇子昭匀,他扫了一眼明致远来了兴致,“明大人,来探望公主吗?”
明致远与他不熟,只作了拜礼便径自离开。
梁昭匀笑着调侃罗喉计都:“我的皇妹果真魅力十足,这状元郎都要拜服在妹妹裙下了…”
“唉…可惜有人就不高兴喽!”
罗喉计都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皇兄说什么胡话呢,明大人这般才人怎会被儿女情长给绊住,人家分明是一腔热血尽在报国建功立业上,皇兄如此会让人家难堪的。”
“呵…我就不信那明致远对你没点想法,他看你那眼神都是带光的。”
罗喉计都深感恶寒,对这种毒言论十分地厌憎。
“皇兄。”
梁昭匀看向她,见她满眼泛着光地盯着自己发笑,让他背脊生出凉意。
“皇兄可喜欢本宫泛光的眼神?这不就是皇兄所言,眼里带光看人就是有想法…”
罗喉计都恶趣地笑了笑,什么胡言乱语也敢往她头上扣?看不恶心死他!
梁昭匀恶寒地颤了下身子,“皇兄说不过你,你赢了。”
两人骑着马一个向南走,一个向北走,正好在同一天赶到沿海,驻扎在不同辖域守着海防。
对于这次皇上的下诏,朝里的大臣有了猜测,梁峥当着百官的面派二皇子前往沿海,却没有派三皇子。
而且在那御书房事后,朝里的人猜测皇上是有意立二皇子为太子,毕竟二皇子也有了中宫这个嫡母,也算作是嫡子,做太子没什么不合规矩的,如今皇上愈加器重二皇子,而三皇子年少,太子之位很有可能落到二皇子头上。
罗喉计都不知道,在她走后,自家皇帝老爹就下了诏令,皇帝亲自为长公主遴选驸马,也也同样逼急了柏麟,原本极力忍耐的他终于要暴露了那点隐藏的阴暗。
京城未婚的达官贵人的嫡子有可能成为皇室的乘龙快婿,这是有前提条件的,对于遴选驸马要求极高,家世门第,性情品性才华,容貌皆是遴选条件之一。
原本梁峥召见了朝中大臣的未婚嫡子,礼部尚书的嫡次子杨成,梁峥在他身上多花了些精力,没成想这傻瓜出了皇帝的御书房就绷不住了,到处宣扬自己要成为驸马的谣言,传的多了也就三人成虎。
天色深谙时杨成还未出宫,梁峥准许他在宫里的御花园闲逛。
于是,柏麟带着几个小太监一下子把他闷进麻袋里扛到湖边,按着三个太监拖着杨成将他按在水里折磨,柏麟看着水面溢出来的气泡,冷眼旁观着他的挣扎。
等他快闭气时再捞出来,小太监学着柏麟教的话威胁他,再敢觊觎长公主就把他活活淹死做水鬼,再请法师把他的魂钉死在湖里,哪也去不了。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水上的气泡越来越多,杨成痛苦地呜咽出声,胳膊高高举起投降,柏麟一脚将他踢进水里,他眼前朦胧一片,看不清柏麟的样貌,但他没胆子追究。
“我,我我知道错了!大爷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来了!”
柏麟给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记好你说的话!敢说出去你就等死吧!”
杨成也顾不得那么多连连答应,等他爬上来时眼前已经没了人,他瑟缩地抱着身体就跑,梁峥得知杨成无故离去直接废去杨家的牌子,其他大臣见此纷纷举荐自家嫡子,柏麟觉得自己更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