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盛夏最是酷暑难耐,尤其在城墙厚重的皇宫里,白日要受尽烈日的煎熬摧残。
从宫门通往朝觐的金明殿,臣子们只能步行过去,四周全无树荫遮挡,有些年老体弱的臣子受不住倒在半路,只得托同僚告假,虚弱着被小厮抬回去。
这天气一热,上朝的时间也作了调整,下了朝以后,梁峥早早回了御书房批奏折,每上一回早朝,就得带回去堆成小山的折子,空气闷热得人受不住,慢慢地,人也有些静不下心。
“皇上。”
柏麟端着一碗冒凉气的茶盏,熟练地抬过头顶等着他接过去。
“皇上要保重龙体,臣托御膳房熬了冰梅汤来为皇上解解暑气。”
梁峥抬眼瞥了一下没接过来,手上仍笔耕不辍地作批注。
柏麟早早练就持久抗劳的臂力,皇上不发话他就不能动。
“放这退下吧。”梁峥说着。
“诺。”
梁峥看着奏折分了心,顿住笔抬头看他,“皇后那边可好?”
这一发问把柏麟问得有些微怔,不过他反应得快立刻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以往梁峥不曾从他里这获悉中宫的事,但不久前他和二皇子的事东窗事发,梁峥或许是怀疑自己和皇后也有牵连。
柏麟敛了敛神色,膝盖一弯,直直地跪在地上,冷静回道:“臣有罪,臣只顾着侍奉皇上,竟忘记关照皇后娘娘了,求皇上恕罪。”
周身一阵静谧,只有侍女持扇弄出的轻风,龙椅的皇帝看着下面跪伏的人静静地思虑。
“起来吧。”
头顶那双摄人的目光聚在自己身上,柏麟即使听到梁峥的发话,依旧装作受了惊吓负罪的样子。
“朕让你起来,你没听见?”
梁峥俯视着他,看不出喜怒。
柏麟屈着身子站起身,“臣愚钝,让皇上费心了。”
“皇上若无吩咐,臣这就退下,以免搅了清净。”
语毕,柏麟候着等他发落。
梁峥随手一摆:“你端些汤送去长公主。”
“臣遵命。”
柏麟战战兢兢地退下,直接去了御膳房盛了一大盅端到她的行宫,今日计都下朝后就回了行宫歇息,有好喝的东西当然不能少了她。
原本在行宫服侍的侍女在公主大婚时都搬去府上伺候,这一次也只是临时住在行宫。
房内只有计都和小桃在。
“公主,臣来送些冰梅子汤。”
罗喉计都正和小桃坐在矮阶上纳凉,见柏麟叫自己,两人齐齐看向他。
柏麟屈身作揖哄着她:“这天干物燥的,公主要保重身子,喝了这梅子汤也好解解暑。”
一盅清凉梅子汤被小桃接下,罗喉计都看见他膝盖的白灰,膝盖还微微颤抖,指了指问他:“你磕哪了?”
柏麟揉揉膝盖,疼得嘴角直轻嘶,“臣给陛下回话要磕头呢。”
罗喉计都扭头微撇嘴角笑笑,“少见了,你做了什么事需要这样请罪。”
柏麟缄默着没说话,那边的罗喉计都便走开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掂了个小木箱,递给柏麟说道:“这里有药,你取出来涂上吧。”
罗喉计都放下木箱就要走,柏麟拉着她的袖摆拖住,“我的好公主,你疼疼我,亲手帮我上药可好?”
罗喉计都细心解释:“让人看见不好,你我也该避嫌。”
话落,柏麟不死心,故作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关上门。
他得意看着她挑眉,“这不就看不到了吗。”
罗喉计都笑着拎过箱子,蹲在他面前弄好白布和药,“你把裤腿掀上去。”
柏麟立即皱着眉头一脸受疼痛折磨的样子。
“哎,疼疼疼...”
两眼挤在一起别提有多难受了。
罗喉计都忍着笑意为他包扎伤口,手指放在腿肚一捏,柏麟差点没忍住跳起来,好痒。
柏麟看她笑得欢快,眸色一暗,抬手箍着她的腰身捞进怀里。
罗喉计都想挣开,柏麟直接将她圈禁在臂弯里放在自己腿上。
他调笑着将人拉近一些,“我的心肝宝贝再给个甜头吧,不然我日夜挂念呢。”
坐在他腿上的罗喉计都没有反应,柏麟有些不开心,凑上来便要索口勿,一下子被罗喉计都捂住嘴巴。
“怎么了?”柏麟盯着她幽幽说道。
她嗔笑:“你怎么这么性急啊,什么事不能等到本宫解除婚约以后?”
“就算你不当明致远是本宫的夫君,可在外面,他还是昭告天下的驸马,你还是收敛点,别总这么动手动脚,本宫不想被有心之人给捏了把柄。”
罗喉计都的反应让柏麟很不是滋味,醋意浓厚驱使着他,拿开挡在嘴巴的手压在下面,“上次也不知是谁主动呢,公主这么快就忘了?”
柏麟重重地吻在她嘴唇上,笑着说:“想起来没?”
罗喉计都看着他不说话,上次还不是你先闹事。
“你就没感觉这很...”她欲言又止地比划,柏麟等着她的下文等不及,扣着她的肩膀追问:“感觉什么?”
“背德...”
“.....”
柏麟一顿沉默,却依旧牢牢地将她箍在怀里。
“如果非要在意这一点,我的公主这是在给自己添堵呢,你明知明致远是什么,而且,真要追究起来的话,你二人的羁绊根本就是一桩空头婚,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嗯?”
他凑近她的脸问,罗喉计都点点头,“那如果,我和明致远有那种夫妻之实呢...”
这话一出,柏麟的脸色一下子黑了,很是不可置信,猛地扣紧她逼问:“你喜欢上她了?”
没等罗喉计都回答,他嗤笑一声,单手捏着她的两侧脸颊疯狂地嗜口勿,罗喉计都招架不住他这么发狠,在怀里拼命地挣脱着。
柏麟笑得森然,抚上她的脊背轻柔爱抚,“晚了,计都,我管你有没有和那小白脸睡过,你只能是我的。”
罗喉计都大喘着气无奈地瞪他,“你不唱戏真可惜了,变脸这么快。”
他笑着又与她缠绵湿口勿,事了之后,弄得她嘴唇红艳欲滴的,极为诱人。
柏麟正要解开她的衣襟口,被她挡下来,“你做什么?”
“别怕,只是留个记号。”
最后一层里衣扣子解开,柏麟看着里面的春色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做了,若是没忍住占了计都身子,她会不会恨死自己?
这时,一个阴暗想法划过,柏麟一动不动看着怀里人。
其实,他顺势想到,万一做了以后计都会不会怀上孩子,一想到有个奶声奶气的女儿抱着自己撒娇喊爹爹,他这心都要化了。
只是,这想法会不会很禽兽?
也不知这事会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罗喉计都被他锁着手扣在身后,只能看着他对自己为所欲为,那眼刀子呼之欲出,恨不得立即剜了他。
最后,柏麟没做太过分,在她脖颈下吸了几口留了草莓印子作罢。
柏麟看她脸色不好,连忙哄道:“下次我不这样行了吧?乖乖,别生气了,我就是怕你喜欢上那个小白脸。”
罗喉计都揪着他的耳朵嗔怪:“瞧你这占有欲,啧啧...原形毕露了吧?”
“你是我的。”柏麟不依不饶地坚持,“我也是你的。”
“下次我得警告那小白脸,最好保持距离,要是敢抢我的人,不会让他好过。”
“.....”
两人在一起腻歪着。
而此时宫苑外已站着个人,是三皇子,他看着房门紧闭在外面等了一会,却不见里面的人开门。
“阿姊平日不这样啊...”
侍女也不在,昭华生了疑,想了想还是要进去探视,外面的门关着还有小门呢,小时候他总爱藏在那玩。
小桃在门口守着,一见他就紧张起来,挡在他面前不让进去。
“小桃,你藏了什么不让我知道?”
昭华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她,小桃咽了咽口水,喊了一声,算是报信。
到了这个地步,昭华顾不得强行闯了进去,里面正是他的亲姐姐,还有父皇的近侍,两人并坐在台阶上望着自己。
罗喉计都见他突然闯进来很是生气,“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眼里的怒火快要迸出来,罗喉计都抬着一只手挡着脖颈,这在昭华看来像是做了不可告人之事。
柏麟一下子挡在他面前,作礼:“三殿下,臣这厢有礼了。”
昭华瞪着他眼神狠厉得可怕,冲他怒吼:“狗奴才!你敢对我皇姐图谋不轨?!!”
这声“狗奴才”听得罗喉计都很难受,扭头看一眼柏麟,见他脸上没什么忿怨,心想他也真是能忍。
“三殿下,臣为皇上鞠躬尽瘁,现在要回去交差了。”
刚走两步,柏麟回头笑了笑,“三殿下,皇上说,殿下以后不必进书院了,让殿下自行安排。”
“.....”
这算是放逐吗?
等柏麟走后,罗喉计都也不愿搭理昭华,收拾好药箱子就走。
昭华越想越气,“阿姊瞒着华弟,什么都说,竟和那和阉人奴才在一起,姐夫不好吗?”
罗喉计都看着他轻笑:“哦?怎么,你要教训本宫了?”
“没,华弟不敢...”
昭华瞬即怂了下来,他自小跟在姐姐身后长大,当然最在意姐姐。
这半大的皇子竟也会踏着小碎步,调皮地跑到她身边,乖巧地问:“阿姊为什么喜欢那个奴才?天下有名望的才子众多,华弟愿为阿姊寻一位配得上的男子。”
罗喉计都给了他个白眼,“多事。”
“你管好自己就行,其他的别插手,尤其是柏麟的事。”
昭华见说不过,气得直骂:“那个狗奴才哪里值得你这样?我看他分明就是图谋不轨。”
“够了你!”罗喉计都呵斥他,“奴才奴才,你喊够了没?烦死了!”
这话像根刺扎在她心口,一遍一遍提醒她,和柏麟之间存在难以跨越的身份阶级。
昭华被她吼得委屈了,眼巴巴地拉着她的袖子喊姊姊。
罗喉计都缓了缓脸色,“你不许说出去,知道么,不然出了事。你只能给本宫收尸了。”
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昭华忙点头:“不说不说。”
“父皇他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