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被聂怀桑的声音惊回神,习惯性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才走到两人身边,见了扇面落画,亦是目露赞叹。
清淡隽永的山水墨画在纯白扇面上作就了深深浅浅的墨迹,渺渺几笔点缀了氤氲云烟、远山绿水,又有小船游人自其间穿行,端的是清幽自在 。
莫邪却似还不满意,又凝神看了看,抬手在扇面右上角落下一句小诗,这才放了笔。
温婉却有力的字迹看得聂怀桑眉头一挑。
都说字如其人,单看这手字起转间不经意泄露的锋芒,就可窥得莫邪并非表面的弱质芊芊。
更有这诗……
“逍遥此意谁人会,应有青山渌水知,这诗好……”大概是想到什么,聂怀桑一叹,“也不说长远,只盼我能再安闲自在十年都是赚的……”
他说到最后,表情又变得委屈起来,早听他说过许多次聂明玦对他的严厉的莫邪忍着笑安慰,“自由虽好,有人牵挂也是好的。”
“说的也是。”被安慰到的聂怀桑重新复活。
江澄看着那诗,有心想说些什么,望着莫邪与聂怀桑松快的神情,到底忍住了。
诗是好诗,可这自由,是不是太自由了?
饱食之后,精神也更放松了些,聂怀桑让人送了酒上来,“饭后饮茶才是常态,不过姑苏天子笑实在难得一尝,怀桑就自作主张了……”
他主动倒了酒送到莫邪面前,却被好不容易有了存在感的江澄拦住,“她不喝酒的。”
莫邪的拒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聂怀桑眼睛微眯,笑意却不变,“若水难道也守蓝氏家规,滴酒不沾?”
莫邪摇摇头,大抵是此刻的气氛使然,她并没有避而不谈,而是淡淡答道:“我只是觉得,喝了酒的人,会做出不该做的事,说出不该说的话……”
“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会如何?”
聂怀桑满眼疑惑地问出口,令莫邪愣住,片刻后,她忽然笑了,“是啊,也不会如何了。”
举凡性情清冷,不苟言笑的人笑起来,都会予人冰消雪融之感,亦会令人觉得离她更近,何况莫邪本就生得天姿玉色,两者相加,令在场的两个初初动心的少年看得呆愣面赤,一时哑口。
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莫邪不甚在意地举起酒杯,一口喝尽,入口陌生又熟悉的辛辣感让她胸腔处一片火热,但她全然不在意,又自倒了一杯酒,这一回却被回过神的聂怀桑阻拦,“天子笑虽好,若水也不能独享啊!”
笑言了一句后,聂怀桑倒了杯酒举向两人,“这第一杯酒,谢若水与江公子能应邀前来……”
“这第二杯,愿我等同窗情谊长久……”
“这第三杯……”聂怀桑连喝两杯后,举起第三杯却停住,“今日毕竟是我生辰,这第三杯便祝我聂氏怀桑能得偿所愿……”
却并未说其“愿”为何,只是仰头喝酒时,江澄瞥见了聂怀桑不经意望向身旁少女贪恋的一眼,顿时让他警惕心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