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大都好胜心强,江澄防备聂怀桑,但嘴上功夫实在不比对方一二,于是只能从酒出发。
魏无羡自小就是个小酒鬼,他与之日日相伴,也养出了好酒量,轻易不会醉,聂怀桑这个每次最先醉倒的人更是没什么威胁。
聂怀桑也看出来江澄心思,若是其他时候他自然会示弱退让,只是这一次却绝不能输……
两个少年以酒较劲,酒喝了一坛又一坛,还没来得及分出个输赢,就不得不停止。
“若水,别喝了,再喝醉了……”
“若水,贪杯可不好。”
看着莫邪脚边空了的好几个酒坛,又见她甚至因为身边的酒都喝没了,甚至伸手向他们俩的酒,这也是引得两个斗出些火气的少年停下比斗的重要原因。
“若水,我们不喝了,你也别喝了……”聂怀桑试探性地去拿莫邪手上的酒盏,看她没有拒绝,心下松了口气。
江澄这时候也有些自责自己没照顾好人,低声对聂怀桑道:“让人送茶上来……”
茶很快就被送来,江澄急急忙忙倒了一杯送到莫邪手中。
一直默默无言,顺从两人所为的的莫邪也没有拒绝,接了茶捧在手里,便慵懒地往后一靠,身子便靠在椅背上,侧头望向窗外的万家明光灯火。
她盯着窗外看,两个少年就盯着她看。
看了一会,莫邪始终没有动静,聂怀桑忍不住出声,“若水看到外面有什么?”
他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大声一些就会惊动什么。
“什么都有——”
淡漠而美丽的少女语调也是轻轻的,“有花,有草,有山,有水……”
她看着外面,两个少年便只能看到她的雪白侧脸,却不见她眼里映出窗外景色,漆黑的眼眸更像是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氤氲出几分迷离的旖旎,却又让她显得更为脆弱。
“真好看。”少女忽然淡淡笑起,眼角却落下透明的泪来。
“若水……”不善言辞的江澄为爱慕的少女从不曾展露的柔弱感到心疼,却又难以表达己心情愫,只得抿着薄唇,压制住内心深处那股悸动,正要开口,出口的声音已然被一旁的聂怀桑压下。
“姑苏美,清河亦有磅礴之像,若水可不能厚此薄彼……”
故意曲解莫邪意思的聂怀桑见少女迟钝地疑惑看来,他顿了顿,避开清艳少女水光潋滟的眼眸,镇定道:“若是有机会,若水定要至清河一游,届时怀桑必亲自款待……”
江澄这时候也明了聂怀桑打算,却也不愿服输,“要去也是先去云梦,我云梦也不差!”
让江澄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聂怀桑在心里暗暗思量,又做出不在意的模样,“江公子说得极是,他乡虽好,哪里及自己家乡好……”
江澄一愣,觉得聂怀桑这话不错,却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时就不好说什么了。
聂怀桑却不再与他斗嘴,转而看向似有醉意的莫邪,“不知若水家乡在何处,可曾有过觉得比家乡更美的地方?”
喝了酒的人总比寻常时候更迟钝,连着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莫邪仔细捋了捋聂怀桑的话,却又被引出些陈旧的思绪来,语气不免有些怀念,“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我一点也不喜欢……”
聂怀桑后来还问了什么,莫邪却任性地不想理他了,她手抻着下巴,宛如一尊雪白毫无瑕疵的美人像,正慵懒地望着渐渐伸起的弯月。
世人都觉家乡好,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莫若水一直觉得最美的地方,是若水庵。
那里藏着她年少所有单纯和天真,哪怕她那短短一生都不曾真正踏入过庵中……
但她似乎已经许久不曾回忆若水庵了!
被月光披上薄纱的少女静静闭上眼。
若水庵,莫若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