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时自那天一气之下离开望月阁后就再没去过,虽然没去,但是他每日都让小福子去打探消息,第一时间掌握了褚嬴的病情进展,得知褚嬴不好好喝药,便让小福子每日去监督他。
小福子也每天雷打不动的去望月阁,褚嬴知道萧元时在和他闹别扭,却也不赶人,只当小福子不存在,好在小福子只是站在那里每日监督褚嬴喝完药,就会离去。
终于在两人闹了别扭的第十天,褚嬴喝完药,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小福子。
“你们殿下,准备何时亲自来?”
褚嬴的语气淡淡的,似乎早就知道萧元时打算自己来,只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因此他想,萧元时到底是个孩子,自己怎么说也算长者,何必同他计较这么多,便准备率先打破这个僵局。
小福子向萧元时行了一礼,道:“殿下说,他自知说错了话,没脸来见褚公子,若褚公子不怪罪殿下,他随时都能来。”
褚嬴闻言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最后一丝委屈,道:“转告你家殿下,就说我不怪他,让他来,我有话同他说。”
没想到小福子离去一炷香的时间,萧元时便来了,他气喘吁吁地闯进褚嬴的偏殿,一双眼睛晶晶亮亮的。
“褚嬴,我错了,你别怪我,我一直都是这么个驴脾气,我……”
“行了殿下,我不怪你。”褚嬴终于带着浅淡的笑意看向他,语气愈发温和,“也怪我那日没把话说清楚。我并非顽固不化之人,只是如今,我身份尴尬,已不能娶妻,唯有小煜可以为我褚家延续香火,因此我才……罢了,不说了。”
褚嬴永远是这样。
萧元时望着床榻之上的人,明明他自己才是错的最离谱的那个,为了个可笑的理由和那人赌气,最后还要那人反过来哄着他。
他觉得心跳再一次震耳欲聋,他在心里说,他永远都是这样。
温柔而又宽容。
不会同他计较,总是惯着他,对他好,从三年前他二人初见便是如此。
但在他心里……
他究竟只是一个长不大的、还需要他来哄的像他弟弟一般的孩子,还是,某个对他来说特殊的存在?
萧元时没忍住上前几步,在褚嬴疑惑的目光中坐在他身边,盯着他的双眼。
“褚嬴,一直以来,都是你护着我,我弄丢了风筝,是你亲手为我做了一个,我在父皇那里受了委屈,是你安慰我,当我的树洞,大哥去岁死在了战场上,我悲痛欲绝,守灵殿前,他人都只劝我节哀,唯有你一人,命阿兰为我送了一碗羹汤。褚嬴,你待别人,也如此温柔吗?”
褚嬴愣了下,才想起那时的他进宫不久,别人知晓他的身份都避之不及,唯有小太子一天到晚缠着他,因此他便想对这个孩子好一些。
“也…不全是?”
“若如此,褚嬴,只这一次,你也试着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杨玄保的事,我陪你去,可好?求你了,褚嬴,别拒绝我……”
萧元时垂着双眼,手却不自知地攥着褚嬴的被角,直到一只微凉的大手覆上来。
“别抓了,你手都抓红了,我答应你就是。”
永远包容,永远温暖,这就是褚嬴,是他的褚嬴啊。
萧元时松开了手,却又握住了另一样他更想握住的东西。
“在宫里,我唯有一件事可以承诺你,就是萧元时永远不会欺骗和利用你,褚嬴,你试着,去相信他吧。”
褚嬴感受着手中传来的温热,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碎裂开来,他发现,那是矗立在他心中的最后一道无形的屏障。
“殿下,谢谢你。”
三日后,萧元时和褚嬴一起来到了皇家别院,下人见到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刚要去通报,便被褚嬴叫住了。
他回头看着萧元时,“这毕竟是家事,可以让我自己进去吗?殿下能陪我来,褚嬴已经求之不得了。”
萧元时沉思片刻,道:“好吧,我就在门外,有事就唤我。”
褚嬴弯了弯眼睛,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来。
“劳烦,就说褚嬴一人来的。”
下人领命去了,却对杨玄保重复了刚才二人的对话,令杨玄保颇为吃惊。
“萧元时竟说得出这种话?这对父子……倒是有些意思。那你把褚嬴带进来吧,毕竟太子殿下来了,我也不能得罪他不是。”
褚嬴跟着下人,绕过别院的梅园,看到腊月里梅花正开的盛,他又默默地比较了一下自己的望月阁,有些黯然,同让都是棋士,为何待遇如此……
罢了,他平复了下心情,抬脚踏入正殿,看到杨玄保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杨大人。”
杨玄保放下茶杯,这才抬眼看向褚嬴,这一看之下,不由得有些愣怔。
褚煜的长相已然不差,可同褚嬴相比……这两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见过褚昭仪。”
褚嬴听着“褚昭仪”三个字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道:“不必多礼。”
杨玄保直起身,虽然至尊有至尊的计划,可他自己也有自己的算盘。
“褚昭仪,听闻……”
“杨大人直呼名讳即可,不必以此来折辱我。”
杨玄保暗叹果然,这褚嬴还真是和褚煜描述的一样,表面上装的一副清高的样子,背地里还不是和太子纠缠不清……
“好,褚公子,在下听闻你前些时日病了,怎么,今日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还有空到我这里来?”
“小病,不劳关怀。”褚嬴自然地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俨然一副长辈的样子。
“我听闻,你认识小煜?”
杨玄保心道,来了。
“实不相瞒,在下从前贫困潦倒,幸得煜公子救助我,让我有个容身之地。”
“可我还听闻,你与他,同榻而眠?”
杨玄保装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在下于棋艺上有些研究,煜公子同样喜好下棋,便时常同我通宵下棋。”
“当真只是通宵下棋?”
杨玄保继续装糊涂,“对啊。”
“哼!”褚嬴把手边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站起身怒道:“你当我傻吗?小煜根本就不会下棋!杨玄保,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
“褚公子先别急着说我。”杨玄保似笑非笑的抬起头,“我是这样的人,您又何尝不是呢?被至尊纳为后宫,却又同时和太子殿下纠缠不清,今日一看才明白,原来褚公子是长了个祸国殃民的容貌啊!”
褚嬴又惊又怒,一时忘了张御医叮嘱过他不可动气,一张脸竟被他气的煞白。
“杨玄保,你的舌头怕是不想要了。”
杨玄保猛地抬头,看到萧元时阴沉着脸走进来,一把扶住了站不稳的褚嬴。
褚嬴闭上眼缓了片刻,推开萧元时,“殿下,我没事。”
他又看向杨玄保:“你说吧,要怎样才能离开小煜?只要你答应离开他,我能办到的,我都尽力。”
杨玄保勾了勾嘴角,装作为难的样子,道:“那可是我的容身之处呢……褚公子,这有些强人所难,容我想想。”
萧元时却没这么多耐心,他挡在褚嬴前面,道:“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快说,褚嬴办不到的自由我替他办。”
褚嬴刚要张口说“不用”,便被杨玄保抢了先。
“好,太子殿下爽快!那不如这样,三日后我同褚公子下局棋,若我输了,便离开煜公子,若褚公子输了,便把‘大梁第一国手‘的称号让与我,太子殿下在此作证,可好?”
褚嬴有些意外,这个称号还是之前他未入宫之前,同全建康的棋士参加弈棋大会,在会上取得榜首,才得了这么个称号,褚嬴入宫后,每每想到这个称号,心中总还会有些许安慰。
萧元时听到这个要求不由得笑出了声,“你要和褚嬴对弈?杨玄保,你可知他是谁?”
“自然知晓,褚公子已棋登逸品。多年前以一手漂亮的大飞守角而闻名于世。怎么,褚公子是不敢应吗?”
萧元时正欲反驳,褚嬴拍了拍他肩膀,对他摇了摇头,“我应战。只是杨大人,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要说话算话,输了,便要离开小煜。”
“那是自然,褚公子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