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绾从华冉的军师那儿得知了薛、华两家的恩怨。
天子无道,宠信奸佞,奸佞之首便是薛父。华冉的父亲曾与同僚上书太后废帝另立,可皇帝已有薛父等一众手握大权的臣子撑腰,如何废得掉?几年朝堂斗争斗得火热,太后突然因病去世,帝党得势,华冉父亲被派去戍边十几年,不得回乡。华冉被送回帝都,完全是薛父的主意,捏着华冉父亲的七寸,让他不敢再生事端。五年前,华冉终于被他的外祖、当朝右相送到父母身边,自那之后,楚绾再没见过他,只是听说蛮人侵扰,华家守关三月,粮草不济、援兵不至,最终城破遭屠,华冉父母的首级被悬于关口。华冉能死里逃生,全仰赖一众部下誓死相护。
这些事,楚绾以前只零星听说了点,让人打听到华冉无事,便没再放在心上。华冉回帝都时,她已随着樘越来到沄阳城了,一晃,又是三年。
夜里帐中只点了两盏烛火,楚绾抱膝坐在榻上,侧耳听着帐外军士往来的脚步声。华冉进来时,她如惊弓之鸟般跳起来:“谁?”
华冉一边脱下外袍一边走过来,道:“在我这儿还这么警觉?”
“我是敌军将领的妹妹,怕你们杀我啊!”楚绾苦笑道。华冉闻言动作一滞,抬眼看她,半晌,哼了声,“我在薛家那么多年,每天都要防着有人加害,也没怕成你这样。”
楚绾好奇道:“在薛家有人要害你?”
“要不是我外祖暗中安排那么多人,我早不知死几次了。”华冉坐到榻上,伸手去拉楚绾,“五年了。让我好好看看,你是不是变老了。”
楚绾拍开他的手:“你才老。”
华冉再接再厉又伸出手,直接将她拽了过来:“小绾,我很想你。”
楚绾酸着鼻子任他搂抱。
“等攻下沄阳,我带你回家。”
楚绾像被人猛然拿棍子敲了一记,一把推开华冉:“你放我回去吧,我要去找阿兄……”
华冉眼中的柔情蜜意刹那褪去:“他那样算计你,你还要回去?”
“我要回去……”楚绾话还未说完,已被人压在身下,惊恐地挣脱几番,没能挣开,“华冉,放开我!”
“薛家要把你嫁给姓何的那会儿,我让你别乱跑,你偏要私逃,差点丧命;五年前你送我到城外,我想带你一起离开帝都,你不肯;如今……”华冉低下头,狠狠在她唇上一咬,“你休想再从我身边离开!”
楚绾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哭。当年若不是他迫使何家退亲,如今两人怕是连见面的机会也没有了。可见了面又能如何?她抬手抱住华冉,哭得泣不成声:“你明明知道……阿兄告诉我的时候你明明听到了……我终其一生都只能待在他身边,他死了,我得继续护着他的孩子,他若是没有孩子,那我就会跟着一起死……我的命就是为了护住薛家血脉……我跟你走了,不出三个月便会遭到天谴……”
“天谴?”华冉冷哼一声,“你师父给你改的命,就不能再改回去?”
“改不回去的。”楚绾摇摇头,发髻松散,木簪也掉在枕上,“没有人能改回去的……”
华冉在她唇边轻笑道:“能改的。小绾,信我。”
案上烛火燃尽时,楚绾悄悄起身穿衣。走出军帐时她忍不住回头,这一别,再见只怕又要经年。她握紧手中偷来的腰牌,匆匆而去,帐外军士见到长袍裹身的她,竟没有询问也没有阻拦,反而拱手行礼,仿佛将她当成了华冉的夫人。
帐内,华冉睁开眼发了会儿呆,最终沉沉一叹。
小绾,你还是不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