沄阳城到底守住了,可樘越眼中的忧虑更深。
士兵押着个满脸胡子的人进来,是那日与林邵对阵的将军。华冉大军攻向北门,城中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到北门支援,这人趁机率着近百名手下从南门闯入,烧了大半粮草。他们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但或被生擒或被射死,无一逃出沄阳城。
南门守城将士也有上千,看守粮草的就更多了,怎么就让对方得手了?问过之后才知道,沄阳城中有叛徒接应他们,而且他们并没有闯到粮库去,只是远远地朝粮草放了烧着的箭。楚绾偷偷看了看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大胡子,这人真是不怕死。
樘越命人将他斩了,首级挂在城楼上。
随后又有个瘦弱的小兵被押进来,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樘越一喝,他吓得趴下,颤抖着把所有事都招了。楚绾听到他说是自己暗通敌军、唆使他开城门时,气得拔剑上前:“你胡说!”
屋中将领大多是从帝都来的,多少知道些她和华冉的事,此时都用鄙夷的眼神看向她。
楚绾气得眼圈都红了,转身去看樘越:“阿兄,我没有!”
樘越几乎是咬着牙道:“把她绑起来!”
夜风呼呼而过,鬓边一绺乱发被吹到眼睛里,楚绾甩了甩脑袋,又低下头去。
她被吊在城墙上已经整整五个时辰了。太阳下山后,寒意渐重,她的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人也昏昏沉沉,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也许今晚要冻死在这里了,她模模糊糊地想,阿兄真是浑蛋,竟然相信自己是内奸,华冉也是浑蛋,想出这么个计谋害自己,到底图个什么?
胡思乱想间,她隐约听到极轻的嗒嗒声,睁眼去看,如墨夜色中有道人影急急而来,胯下红马裹蹄狂奔。她一惊,张口想喊,却没有半分力气。
是华冉。
借着夜色,凡人不会发现他。可楚绾看得分明,他的眼神焦灼关切,隔了五年漫长时光望着她,望得她眼中一热,落下泪来。
似乎还是她要逃离帝都的那晚,她生死悬于一线,他拼死相救。腕上绳索刚被割断,楚绾便听见头顶有人喊:“来了!快放箭!”
她被华冉护在怀里,落回马背上。身后是箭矢破风而来的声音,可华冉并不理睬,只顾着快马加鞭带她逃走。楚绾心中一紧,想去拉他的手,又听见箭被格挡开的声音,这才明白他不是只身而来,还带了护卫。他的护卫藏得真好,先前她都没看到。
楚绾醒来时,华冉正掀帐进来。这里大概是他的军帐,干净整洁,架上放的是那把半旧长弓。楚绾低头见身上的衣裳被换过了,脸一热,别过头躲避华冉的目光。
“喝药吧。”他道。
楚绾想起之前的事,扬手要打,被他一把握住。她的腕上一道道红痕还未退去,被这么一抓,疼得“嘶”了一声。
“华冉,你浑蛋!”
华冉松开她:“几年不见,脾气见长。”
“你为什么派人陷害我?”
“我派去的人都死了,谁会陷害你。”华冉把药往前一递,“粮草是我派人烧的,但为我开城的人当时就被薛樘越的手下劈成了两半,后来诬陷你的那个小卒,是薛樘越的心腹。”
楚绾脑子轰的一下一片空白:“你说……什么?”
“将计就计。他把罪名安到你头上,再把你挂到城墙上假意向我示威,其实是算准了我会去救你。昨晚要不是我那两个侍卫以命相搏,我们今天都成了沄阳城的鬼魂了。”华冉见她呆呆的,亲自舀了药喂她,“小绾,对薛家而言,你始终只是一枚棋子。”
“薛家……听说你设计害死了薛家上下,这才逼得阿兄造反。”
华冉把汤匙送到她嘴边,道:“喝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