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荆州
“父亲这么晚叫我们来,定是有要紧的事。”公子刘琦被深夜叫醒,本就孱弱的身体咳嗽了好一阵,急急忙忙地随着卫士去往刘表的府邸。刘琦身旁还有一名衣着光鲜的贵族青年,此刻是睡眼惺忪,不情不愿地跟在刘琦身后。
这跟在刘琦身后的公子,便是刘表的次子刘琮了。刘琦是刘表早夭的原配夫人所生,而刘琮是蔡夫人所生。因此虽说刘琦是世子,但是并没有刘琮受蔡夫人喜爱。甚至蔡夫人经常在刘表面前诋毁刘琦,妄图改立世子。蔡氏是荆州豪族,刘表不能反驳蔡夫人的意思,但也要考虑麾下谋士和武将的意思。毕竟刘琮只是个纨绔子弟,在谋士和武将中获得支持的仍然是刘琦。因此,迄今为止,刘表仍未改立世子,也没有明确拒绝蔡夫人的意思。
“大哥,这种事你比我在行。要不,你一个人去就成。我先回去睡会儿。”刘琮打着哈欠说道。
“二弟,你怎么这样?”刘琦斥责道,“荆州是我们的家业,你我身为父亲的嫡子,应当为父亲分忧。”
“行了!别说这些大道理了。我走了,你一个人去吧。”说完,刘琮转身便走,看着刘琮的背影,刘琦摇摇头,独自跟着卫士去了刘表府邸。
“琦儿,你来了。”
刚刚迈入府邸,刘琦便感到事情不对。黄忠、魏延、甘宁、文聘、蔡瑁、张允......荆州的武将竟然都在。刘琦本能的预感到有战事即将发生。看到刘琦,刘表招招手,让他过去说话。
“父亲,怎么回事?是有叛乱发生吗?”
刘表摇摇头,“比叛乱严重得多。可能危及到荆州基业。”
“难道是我们又与刘皇叔交恶了?”
“非也。刘备是个厚道人。他现在在新野,来不及找他过来了。”
“那父亲,还能是......”刘琦话音未落,突然想到了什么,“莫非是,曹操的北军来了?”
刘表眼中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前不久,曹操在辽东大破乌桓和袁氏兄弟的联军。袁氏兄弟率残兵投奔辽东太守公孙康,公孙康恐祸及己身,将二袁斩首并将首级送往许昌。整个北方,只有西凉的马腾韩遂能对曹操构成些许威胁,但曹操有虎豹骑镇守,西凉军不敢轻犯其境,曹操也不会主动去攻打铁骑甲于天下的西凉军。如此说来,曹操只会有一个目标了。”
“那就是我们荆襄九郡。只有拿下荆襄九郡,曹操才能从陆上进攻江东,汉中和蜀地......”
听着刘琦的分析,刘表的愁眉舒展了一些,“琦儿。曹操此番派遣曹仁,李典二将率五万人马进军樊城,明显是图谋我荆襄之地。该如何对敌?”
“曹仁......李典......”刘琦沉吟片刻,“都是曹操手下的悍将。他们的所部也是曹军的精锐。荆州虽有多名勇将可缨其锋芒,但我荆州士卒许久不经战事,防守有余,进攻不足,恐怕难以对敌。”
“那该如何?曹军犯我疆土,岂能作壁上观?”
“父亲,我有一计。刘皇叔麾下也有不少兵马,且正当锋锐之时,战将关羽、张飞、赵云皆锐不可当。我们可以与刘皇叔联合,共御曹军。我军主守,刘皇叔所部主攻,扬长避短,定可击退曹军。”
听得此计,刘表大喜道:“好!不愧我儿!汉升,文长,兴霸,你们三人擅长进攻,各带一万军驰援刘皇叔。仲业,你擅长守备,率一万军紧随其后,护卫后方。蔡瑁、张允两位将军各率一万军充作预备,以备不时之需。”
“得令!”众人话音刚落,蔡夫人的声音从内室中传出:
“刘皇叔手下的关羽曾经万军之中取颜良首级,张飞又是可敌万人的勇猛,赵云曾在公孙瓒手下枪挑河北数名大将,解界桥之危,都是如此勇猛的战将,我看,就不用我们荆州的人马支援了。”
“景升,让刘皇叔所部去抵御曹军就好,我们在后方保护疆土。毕竟荆襄之地不能丢。我们荆州的兵马,是保卫荆州用的。不能去招惹曹军。”
“夫人,这曹操吞并樊城,下一步定是要进军荆襄。我们......”
“荆襄倚仗天险,牢不可破。曹操多年用兵,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蔡瑁插嘴道,“主公,以我之见,家姊的话在理。况且当初刘备杀车胄夺荆州,关羽过五关斩六将,已经触怒了曹操。曹操是大汉丞相,许都是大汉朝廷,我们怎能兴兵抵抗曹丞相的部队呢?”
“曹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兴兵抗贼,匡扶汉室,父亲身为朝廷任命的荆州刺史,理应与刘皇叔共御曹贼!”刘琦愤然道。
蔡夫人从内室中走出,聚集在府邸中的蔡氏武将都围拢到蔡夫人身边,相比之下,刘表身旁的武将只剩下区区几人,少得可怜。蔡氏部将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话锋无不指向刘表和刘琦。这二人还好,但刘表麾下的几位部将哪里受过这种屈辱?甘宁的双手已经放在腰间,而腰间别着的弯刃露出了点点锋芒。
“好了,我遵从夫人的意见。抵御曹军,就让刘皇叔去吧。”
“主公!”黄忠、甘宁、魏延、文聘都怒了。
“我意已决。”刘表颇为无奈。
甘宁环视一周,蔡氏部将没有一人敢与他对视,轻笑一声,“韬略汉南的刘景升不过如此。诸位兄弟保重,我且去了!”说罢,甘宁一脚踢开了房门,径自离开了刘表的府邸。
“兴霸!”黄忠年事已高,一怒之下身体微微颤抖,“主公,我去追兴霸。”
“他愿意走就走好了。荆州又不缺他一个甘宁。黄老将军,你年事已高,不如也早些休息吧。”蔡夫人嘲讽道。
“你!”黄忠气不打一处来,强忍着怒气道,“既然夫人这么认为,那主公,末将告退了!”
“汉升......”刘表想要阻拦,却碍于蔡夫人在场,不敢如此。刘表的懦弱更让黄忠寒心,转身便离开了府邸。刘琦见状,也不再多言,默默走了出去。他知道,即便自己说的是对的,父亲也不会遵从的。
荆州城外,黄忠和甘宁骑着马,最后回望了一眼荆州。
“汉升兄,你打算去哪里?”甘宁问道。
“我?长沙太守韩玄还算与我有旧交。打算去长沙郡。你呢?难道还要重操旧业?”
甘宁摇摇头,“锦帆贼是不能再做了。我打算去江东闯一闯,也许能遇到明主。”
“两位将军!两位将军!”
听到呼声,两人回头看去,正是公子刘琦乘着马车赶来。
“刘琦公子,回去吧。你身体不好。夜里风大,别再生病了。”
“是啊。汉升兄和我心意已决。刘琦公子,你是好人,但今日的荆州我二人是实在无法适应了。”
刘琦咳嗽了一阵,方才说道:“两位将军,我知道。所以我不是来阻拦二位的。二位在荆州拜将多年。如今却心灰意冷而走,刘琦实在过意不去。马车里有盘缠和通关文牒,两位将军且拿去。若是两位将军有去处,刘琦愿意为两位将军写举荐信。”
“这......”此言一出,黄忠和甘宁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叛主背亲,朝三暮四罪等,但刘琦并没有阻拦他们,而是想为他们寻一个好去处。
“两位将军是我的长辈,就当做是小辈的心意吧。”
“好吧。多谢公子了。汉升要去长沙韩玄那边,而我应该去江东闯荡。”
“长沙太守韩玄与我还算熟悉,江东的话......王朗严白虎都已经是过去了,孙策孙权兄弟,不知甘将军能否看得上?”
“好。多谢了。”
刘琦在马车中写好了举荐信,交给了二人。黄忠看着刘琦的面庞,有些黯然地说道:“刘琦公子。珍重吧。我们是粗人,没办法帮你出什么主意,但是一定要想办法保全自己。”
“令尊年事已高,恐怕这天迟早要变。”
刘琦叹了口气,“两位将军,就此别过吧。”
“公子珍重。”
“两位将军珍重。”
次日黎明,新野城
昨夜刘表忙碌的同时,刘备也没有闲着。虽说刘备麾下的士卒不如刘表多,但是消息甚至比刘表还要灵通。刘备甚至比刘表先知道曹仁进军这件事。
“正如军师所料,刘表没派一兵一卒支援我们。新野是荆襄的前线,这场仗怎么打?”赵云问道。
单福不紧不慢地说,“别急。曹仁和张辽、夏侯惇不同,曹仁没有与诸位协作过,对诸位的所知也只是那些军营流传的只言片语罢了。因此,曹仁定会轻敌。曹仁虽为骁将,却非智勇,言行受曹操影响颇深,但境界与曹操比相去甚远。虽有李典任其副将,但曹仁不会从谏。”
“曹仁轻敌,首战定不会亲自出马,亦不会派遣亲兵。以我所见,曹仁当派遣麾下袁氏降将出战,所携亦为袁氏降军。袁氏降军虽甲械充足,但士气低下,若能斩其敌酋,首战定一击可擒也。”
“好。那军师认为,该如何对敌?”
“张飞,赵云两位将军,劳烦各带属兵千人,伏于新野城周围。待曹军叫阵之时,两军乘势突击,直取敌将。只要敌将一斩,属兵与城头兵马一齐高呼此事。此时再全军出战,敌军自溃。”
“按军师吩咐去做。”刘备说道。
刘封军营
“大侄子!大侄子!”张飞兴冲冲地骑马在军营前叫嚷,刘封从军营中走出,甩了甩双手,问道:“三叔,有事吗?”
“哎!大侄子,你手怎么了?”张飞看到了刘封手上的道道伤痕,问道,“咋受伤了?”
刘封不自然地将双手背到身后,“没什么,昨天劈柴的时候,被木头的刺扎到了。”
“这些事以后让小兵去做就好了!你是将军,怎么能干这些事呢?”张飞不满地说道,“好了,不和你说这个了,借三叔点东西。”
“借东西?”刘封愣了一下,“三叔,我好像没什么能借给你的。”
“借兵啊!谁不知道你刘封手下有千员骁骑。军师让我和赵云带本部兵马突袭敌军。赵云他倒好,本身就是白马义从出身,训练的就是骑兵。我不是啊,我的营中大部分都是步兵。突击这些事,还是骑兵做得来。所以,我就来找大侄子你了嘛!”
“哈哈哈,”刘封大笑道,“好!我把所部一千骑兵借给三叔,三叔可以随意调遣。”
“这才是我的好侄子!”张飞笑道,“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三叔......”
“怎么了?”
“能不能和军师说,让我也上阵杀敌。我可以做三叔的副将。”
“哎。不是军师,是大哥让你好好休息几天。”
“是父亲?”
“对啊!大哥害怕你旧伤未愈,特地不准你出战,让你继续休息。”张飞嘿嘿一笑,“不过大侄子,你别急。这仗我们打的是袁氏的降兵,赢了也没什么意思。下一仗,大哥肯定要用上你了。不说了,我先走了。”说罢,张飞率着刘封的骑兵离开了行营。刘封看着张飞的背影远去,回到了自己营中,看着桌子上的一团布料和虎皮,继续笨拙地用着针线。手上的伤痕,仔细看来才发现,是穿针引线时不小心刺伤的。
傍晚,樊城
“子孝,哨站来报。吕旷被赵云所斩,吕翔被张飞所斩,所部万人全军大溃。”李典阴沉着脸说道。
“同时,关羽率部袭击了我的部队,我部也损失了千余人。关羽军势大,我部避其锋芒,暂时撤退。”
“子孝,你还没明白过来?这场仗不能这么打。刘备虽然兵少,但麾下战将无不以一敌百,即便是丞相亲来也不敢如此布阵。不如依我之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我们有兵力优势,足以遏制刘备。”
“不行!”曹仁怒道,“刘备一介编席织履之徒,张飞一介屠猪杀狗之徒,本将怎能敌他们不过?明日,我亲自出阵,进攻新野!”
“诺。”李典虽不觉此计为妙,但也无可奈何,只得遵从曹仁的命令。毕竟曹操的命令是曹仁为主将,李典为副将,一切决策还是要听曹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