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漫过雨巷(新篇·续二十五)
七夕的灯笼还没卸去,山脚下的赵村就派了人来。来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裤脚沾着黄泥土,怀里揣着半袋干瘪的种子,一进药铺就红了眼:“青禾姑娘,俺们村的坡地旱得裂了缝,种啥死啥,连野草药都长不齐整。”
青禾接过种子,指尖捻开硬邦邦的种皮,里面的胚乳早已干瘪。她铺开赵村的地形草图——那是货郎捎来的旧图,坡地像被刀削过的千层饼,等高线密集得挤在一起,唯一的山泉在山坳深处,细得像根银丝。“是水土流失加缺水,”青禾指尖点在图上山脊处,“得先固坡,再引水,不然种啥都白搭。”
阿芷正给新收的沙棘果去核,闻言抬头:“酸枣树耐旱,根系又扎得深,能固坡;知母喜阴,种在树荫下正好,还能入药。”小石头凑过来,手里举着新刻的木牌,酸枣的卵形叶和知母的剑形叶刻得栩栩如生:“我这就去拓赵村的山泉走向,保证比上次的还准!”
温情端来晾好的沙棘茶,给姑娘递过茶碗:“引水得用竹管,顺着坡势铺,还得挖些蓄水池存雨水。”老张蹲在门槛上削竹条,竹屑簌簌往下掉:“编些竹筐装碎石,垒在坡边当护埂,比单纯插沙障管用。”姑娘捧着茶碗,眼泪掉在茶里:“要是能成,俺们村给雨巷送最好的山核桃!”
白露这天,骡车装着竹管、枣树苗和知母籽往赵村去。刚到山脚下,就见坡地上全是裸露的黄土,风一吹,黄尘卷着枯叶滚过,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村长老赵头发花白,领着村民候在路口,手里攥着个豁口的陶罐:“这是俺们存的山泉水,省着喝能撑半个月,可浇地根本不够。”
青禾跟着老赵去看山泉,泉眼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水流细得勉强能打湿手掌。“先挖蓄水池,”她蹲在泉眼旁画草图,“在山坳挖三个连环池,下雨时存雨水,平时蓄泉水。”老张已经领着村民削竹管,竹管一头削尖,两两套接,顺着坡势往山下铺:“竹管埋半尺深,防日晒裂,还能引泉水浇地。”
小石头带着半大孩子垒护埂,把碎石装进竹筐,一层层垒在坡地边缘,竹筐间用泥浆糊实:“这叫‘生态埂’,既能挡土,还能让酸枣树的根扎进去。”阿芷教村民泡枣树苗根,把生根粉拌在泉水里:“泡上半天再种,成活率能高三成,每棵间距五尺,呈品字形栽,固坡效果最好。”
温情和阿枣带着女人们种知母籽,在枣树苗间的空地上开浅沟,把籽和腐熟的松针拌在一起撒进去:“松针能保墒,还能让土变松,知母喜这环境。”老赵蹲在一旁帮忙,粗糙的手小心翼翼捧着籽:“这要是能长出来,俺们再也不用靠天吃饭了。”小满举着画板,把竹管蜿蜒的曲线、护埂整齐的轮廓都画了进去,笔尖沾着黄尘,倒添了几分生机。
中午歇脚时,村民们端来掺了山枣的玉米糊,虽简单却实在。老赵指着远处的陡坡:“那片坡去年塌了半亩地,要是酸枣树能活,明年就能把那边也种上。”青禾喝着糊,忽然瞥见坡顶的野酸枣丛:“那边的野枣根长得旺,咱们可以分株移栽,比树苗长得快。”
接下来的几天,村民们跟着青禾挖野枣根,小心地带着土球,移栽到新垒的护埂旁。小石头在每棵枣树下插了木牌,正面是叶形,背面写着移栽日期。阿芷则给知母苗搭了简易遮阳棚,怕秋阳晒蔫了嫩芽。温情发现山泉旁的苔藓长得茂盛,便教村民把苔藓铺在蓄水池边:“能保水,还能防止池壁漏水。”
离开赵村时,竹管已经铺到了村口,蓄水池也挖好了大半,枣树苗在风中微微摇晃,像一排绿色的希望。老赵捧着袋山核桃追上来:“这是去年的陈核桃,姑娘们尝尝,等明年结了新的,俺们挑最大的送雨巷!”青禾回头望,黄坡上的竹筐护埂像一道道绿色的腰带,正慢慢缚住流失的黄土。
霜降这天,雨巷收到了赵村的消息:枣树苗活了八成,知母也冒出了嫩黄的芽,蓄水池存了半池雨水,下了场秋雨后天更满了。小石头把消息写在木牌背面,挂在药铺墙上,和沙棘、苜蓿的木牌排在一起:“还差仨村,咱们的绿地图就满了!”
阿芷正在炮制新收的知母,根茎在锅里翻炒出淡淡的药香:“赵村的土适合种丹参,明年带些苗去,和知母混种,收益能翻番。”温情用沙棘果和山核桃熬了酱,装在陶罐里:“这酱配馒头最好吃,等开春给赵村送些,让他们也尝尝。”
冬至的雪比去年大些,赵村的老赵踩着深雪来了,怀里揣着块湿漉漉的泥土:“青禾姑娘,您看这土,捏着能成团了,泉水也流得比以前旺!”青禾捻开泥土,里面混着细小的枣树根须,还有几粒知母籽的壳:“明年开春再修几条竹管,把水引到最上面的坡地,就能种杂粮了。”
开春后,骡车再去赵村时,坡地已换了模样。枣树枝上冒出了新绿,知母的剑形叶铺了一地,竹管里的泉水叮咚作响,蓄水池里的水清澈见底。老赵领着村民在新修的竹管旁种丹参苗:“阿芷姑娘教的法子真管用,知母长得旺,丹参也冒芽了!”
青禾蹲在护埂旁,看着酸枣树的根系已经扎进了碎石缝里,满意地点头:“再种些黄芪,和丹参搭配,既能固土,又能入药,秋天准是好收成。”小石头在新栽的黄芪旁插木牌,嘴里哼着小调:“绿地图又添一块,下次该去西边的刘村啦!”
芒种时节,赵村的坡地成了绿色的阶梯。酸枣树结了细小的青果,知母和丹参长得齐腰高,村民们正忙着采收第一茬知母。老赵端来新熬的丹参茶,茶汤红亮:“这茶喝着提神,城里药铺的人已经来问价了!”
七夕的雨巷,灯笼比往年更亮。赵村的酸枣、知母,王村的沙棘,李村的苜蓿,还有吴村、郑村的苦参,堆满了药铺院子。青禾展开新的地图,红圈已经画到了西边的刘村:“刘村多石砾地,适合种远志和枸杞,明年咱们就去那。”
阿芷靠在药柜旁,看着墙上挂满的木牌,每个木牌背面都写着村庄的收成和变化。茶雾漫过窗棂,药香混着酸枣的清香、丹参的微苦,飘出雨巷,飘向西边的刘村——那里的石砾地,正等着被绿色唤醒,等着药香漫过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