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正思索着,忽听走廊中回荡起急促的脚步声,而后办公室的门便被急促地叩响。刘协料想出了大事,忙道“请进”。门随即被“豁”一声推开,却见营销部负责人面色惨白地倚在门口,颤声道:“刘董,刚才我去给陶总监送材料,发现他……”
恰在此时,子弹的嘶鸣撕碎了整栋大厦的寂静。
刘协心中猛地一紧,披了风衣,叮嘱手足无措的职员万不可轻举妄动,而后疾步向大厦监控室走去。
“开枪的人在44楼,目前没有走动。”刘协的长姊,也即公司行政主管刘宛年,正聚精会神凝视着监控显示屏,“安保部已经在部署,大概三分钟后可以封锁楼层。”
“能看得清是谁吗?”
“不行,监控离得太远……”刘宛年道,“我亲自走一趟吧。”
“不必了,我去吧。”意料之中地,刘宛年难以置信地看向发话的刘协,“对于持枪者的目的,我大略有了些猜测…但愿那只是猜测而已。”
“你若执意要去,需谨记两件事。”刘宛年知是劝不动他,叹道,“第一,无论如何,先以自身安全为重。第二,无论见到的是谁,都不可轻易放过。如今刘氏在洛阳的地位已与过去的不可同日而语,若任人在公司肆意妄为,岂非教刘氏颜面扫地,今后又何谈在洛阳城立足?”
刘宛年语罢,思虑片时,又将自己的手枪递与他:“既然此人留不得,必要时也可直接出手了结。”
“毕竟是在公司,还是尽量不要见血为好。”刘协摇头,“否则那些不清楚实情的职员恐怕隔日就纷纷辞职了。”
“说得也在理…那枪你便带着防身吧,一旦情况不可控马上告知我。”
刘宛年目送刘协离去,心中感慨万端。
母亲王玫锦在刘协很小时就过世,本就不得重视的刘宛年在继母到来的家中更是无所适从,成年后便早早离家,外出自立门户。然刘协年幼,也只得将他留在刘宏身边,继母何婧雅的冷嘲热讽想必影响了他很多,但好在未改他处事待人的温和与善良。更在她意料之外的是刘协接手了公司管理,办实事、用人才,她亦欣喜于刘协的成长。
而自己此番回洛阳重回刘氏的公司,则是因为刘协同她商谈了自己的计划:刘协日后欲将集团转手与刘宛年,自己另立实业,专研医药学。刘宛年欣然应允,倒不是她喜欢身居高位——毕竟脚踏实地追逐梦想的过程才更有趣些,其成果不过是点缀;且近些日子刘协的面色终于不再麻木淡漠,添了不少他那个年纪应有的朝气。
刘宛年作为长姊,自然希望刘协拥有这样的时光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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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抬首,扫了眼周身。
这阵仗可真够大的,自己以前只在电视剧中见过。刘氏不仅私藏枪械,数量还如此之多,还真是“树大根深”。不过说起来,电视剧里像自己这样被围堵的大都是十恶不赦的人啊……
是啊,我曹操今日手刃二人,在他们眼里,也算得上是十恶不赦了吧。
由于无人下令,双方对峙多时。不知过去多久,很突兀地,前方持枪的一众“安保人员”忽而安静下来,并向两旁退去。
原是…公司的董事长来了。
“好久不见啊。”曹操笑道,余光瞥见刘协手上紧攥着一柄手枪。
“人员基本部署完毕,公司其他员工疏散完毕,只等您下令了。”安保部长向刘协附耳道。
刘协摇头:“暂且不要动员…我去和他谈谈。”
见刘协向自己缓步走来,曹操先开口道:“如果要问我动手的原因,那就不必了。”
“你这些天不来公司,发生了什么事?”
“策划谋杀。”曹操说这话的态度简直像在说杀一只家禽。
刘协好半日没有反应过来。这便是……曹操自幼便时有流露的真实性格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几日到底发生过什么?
“……为何不能问原因?”
“你不会想知道,更没有人想让我说出来。”曹操笑意中带着些许嘲讽,却不知是对谁,“毕竟我刚才下手的时候,便有人说我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但说无妨…”刘协垂眼,片刻后正视曹操,“我相信是事出有因。你也不必担心,护一个说真话的人,这点事情我还是做得到的。”
还是如此温和宽厚,只是把世道人心看得太简单。不知道自己走后,他一个人如何走好以后的路……
“那我可要讲了,你记得让手下人当心些,别走了火。”
刘协在等,眼神中透出些焦灼,然更多是痛心不已。
曹操的性格在进入公司之后改变了很多,员工都道他沉稳可靠;但他似乎也没有变,平时和下属相谈甚欢、打成一片,深得众人拥戴。只是年宴一别至今,曹操性格之转变,竟变了个人也似。至少他的眼中有什么曾经璀璨如辰星、炽烈如朝阳的东西,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看不透的碧色眼眸,深沉、幽暗,犹如一潭死水。
“我父亲前些日子被贵司的人蓄意谋杀离世,据传贵司势力盘踞全城,我也不敢奢求正当手段能查办凶手,让父亲在九泉之下安息,便自行让行凶者偿命了。”
曹操此言一出,安保部顿时一片哗然。
“谋杀?又来一次?”
“何进才死了几年,又出这种事……”
“既然是我司职员,为何不将涉事人员告知我?”
“这个人,你真还是动不得。”
“……谁?”
刘协身侧一个安保人员见状,忙低声向刘协道:“刚才被枪杀的是您的父亲,前公司董事长刘宏,节哀……”
刘协一愣。
刘宏的死对他的冲击力,远比不上得知刘宏是谋杀曹操父亲的主谋。
“可是他为何……”
同一时刻,同一楼层,不远处的暗室内。
“不能让他再说了……否则到时刘氏怎堪舆论压力,定如大厦将倾!董事长尚且年轻,做不到杀伐果断,我也只能僭越了!”一人手持对讲机,低声下令,“这里0421号指挥董承,0315纵列即刻动手。”
曹操开口,未及发话,忽听掠风而来之物直逼他身侧,一刹弹如飞蝗,风烟四起。
他今日来本是着白衫,可惜刚才下手时便溅上了殷红的污浊。谁曾想,如今这血色的点染也有自己的一份了。
不过今日既敢来此,也早已料想到会是如此收场。
可笑自己少时期许过的将来,期许过的有他的将来,期许过的自成一番事业的将来,千难万险,终难相克;未及中道,便已崩殂。
弥留之际,总记得有什么话还未说尽。模糊的视线中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隐约感到手背上沁入几滴寒凉的酸涩,似乎有什么心绪正不断上涌,然而终是说不出口了。
至少能予这污淖的世道以血祭,让那些尚前路方长的人看清楚不堪直视的人心,也罢。
只是抱歉了,曾经愿意追随我踏上这条不归路的人,曾经许诺过要一同走完这条不归路的人。
既难挽颓势,与其苟延残喘于风雨飘摇、违心而行之境,倒不若一叶扁舟归旧梦。
“等血流尽,我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