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店楼上的小储藏室里,美羊羊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背心。
又是那个梦,无尽的走廊、无数面镜子、一个模糊的黑影在追赶Tibble。但这次不同的是,当美羊羊试图去救Tibble时,她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半透明,能直接穿过门把手。
“又做那个梦了?”
Tibble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美羊羊转头,看到Tibble蜷缩在折叠床的另一侧,猫耳紧贴在头顶,尾巴不安地缠绕在腰上。月光从高处的气窗洒进来,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嗯。”美羊羊轻声回答,突然注意到Tibble的右手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态,“Tibble!你的手!”
Tibble迅速把手藏到被子里:“你看错了。”
“我没有。”美羊羊拉开被子,抓住Tibble的手腕,触感依然坚实,但视觉上确实能看到地板透过她的手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Tibble抽回手,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床垫:“影子先生说的可能是真的...两个世界正在分离。”
“影子先生?”美羊羊坐直身体,“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为什么没告诉我?”
Tibble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前天晚上,你睡着后。”她避开美羊羊的目光,“我下楼找水喝,他...出现在古董店的一面镜子里。”
美羊洋的心跳加速。前天?那就是她们搬来这里的第二天。Tibble竟然瞒了她整整两天!
“他说什么了?”美羊羊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
Tibble深吸一口气:“他说镜中世界正在崩溃,因为我们...分离太久了。”她的爪子不自觉地伸出来,抓挠着床单,“所有被压抑的自我都应该回归本体,否则两个世界都会消失。”
美羊羊感到一阵眩晕:“消失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Tibble的声音变得嘶哑,“镜子会变成普通玻璃,再也映不出影像;而现实世界会失去所有反射面,湖水不再倒映天空,眼睛不再流露情感,艺术不再有意义...”她突然抓住美羊羊的肩膀,“你明白吗?没有反射,就没有美,没有真实!”
美羊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画面,喜羊羊那双湛蓝的眼睛变成空洞的玻璃珠,再也映不出她的倒影...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一定有别的解决办法。”
Tibble松开手,躺回床上:“影子先生说...只有一个办法。”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必须回去。”
“不行!”美羊羊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又压低声音,“绝对不行。我们才刚找到彼此...”
Tibble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背对着美羊羊。但借着月光,美羊羊看到她肩膀微微发抖。
“我们会找到别的办法的。”美羊羊坚定地说,轻轻抚摸Tibble的头发,“明天我们就去找喜羊羊,他认识物理系的教授,也许…”
“睡觉吧。”Tibble打断她,尾巴轻轻拍了拍美羊羊的手,“明天...明天再说。”
美羊羊想再说什么,但Tibble已经假装发出轻微的鼾声。她只好躺下,却久久无法入睡,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美羊羊终于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这次的梦境更加诡异,她站在一片虚无中,面前是无数破碎的镜子碎片,每一片都映出Tibble不同角度的影像。Tibble在哭,在喊,在拼命敲打镜面,但美羊羊听不见任何声音。
突然,所有镜中的Tibble同时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美羊羊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缓缓逼近,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双苍白的手从黑袍中伸出...
美羊羊再次惊醒,发现天已微亮。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身旁的Tibble,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床单。
“Tibble?”
储藏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水管偶尔发出的嗡嗡声。美羊羊坐起身,环顾四周,Tibble的背包还在,她最喜欢的那条红色丝带挂在门把手上,但她本人却不见踪影。
“Tibble!”美羊羊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储藏室太小了,一眼就能看遍,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一张折叠的纸条躺在枕头上,美羊羊颤抖着手指打开它。纸条上是Tibble潦草的字迹,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像是泪痕:
[笨蛋美羊羊:
我回去了。别来找我。
影子先生说得对,我们本就不该分离这么久。
谢谢你让我看到星星,听到音乐,感受到阳光。
谢谢你...记得我。
别哭,这又不是永别。
只是回到我们本该在的地方。
——爱你的Tibble]
纸条从美羊羊指间滑落。她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胸口像是被撕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不...不...”她机械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胸口的衣服,仿佛这样能缓解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Tibble走了。回到那个冰冷、灰暗的镜中世界。独自一人。
美羊洋突然想起什么,扑向自己的背包,翻出手机。她颤抖着手指拨通喜羊羊的电话,现在是早上六点,他可能还在睡觉,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美羊羊?”喜羊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出什么事了?”
“Tibble...Tibble她...”美羊羊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回到镜子里去了!喜羊羊,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我马上过来。你在古董店对吧?别挂电话,边走边聊。”
美羊羊紧紧攥着手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语无伦次地向喜羊羊解释这两天发生的事,影子先生的警告、两人共同的噩梦、身体的透明化、Tibble的决定...
“慢点说。”喜羊羊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大概听明白了。Tibble认为她必须回到镜中世界,否则两个世界都会崩溃?”
“嗯。”美羊羊抽泣着,“但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不能就这样失去她...”
“听着,”喜羊羊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你说你们开始变得透明?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美羊羊擦了擦眼泪:“从...从我们搬来古董店后。前天晚上我第一次注意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美羊羊,老羊...就是古董店老板,他有什么异常吗?”
美羊羊愣住了:“什么意思?”
“想想看,”喜羊羊的声音压低,“你们刚搬进去就出现异常,而Tibble说影子先生出现在店里的镜子里...这太巧合了。”
美羊羊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老羊手腕上若隐若现的蛇形纹身、他对那面猫形花纹镜子的特殊关注、他过于及时的“帮助...”
“你是说...老羊和影子先生有关联?”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不确定。”喜羊羊谨慎地说,“但我查过一些资料,关于镜中世界的传说在多个文化中都有记载。而控制两个世界通道的,通常被称为'守门人'...”
美羊羊的心跳加速:“所以如果老羊是守门人...”
“那他可能有办法让Tibble回来。”喜羊羊接上她的话,“我十分钟后到。别轻举妄动,尤其是别单独面对老羊。”
挂断电话,美羊羊瘫坐在床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奇怪的是,今早它们不再透明,反而比平时更加...真实。而且,她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指甲似乎比平时尖锐了一些,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当她想拿水杯时,手竟然比思维快了一步,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杯子,速度快得不似人类。
“这是...”美羊羊瞪大眼睛,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脑海,“Tibble的能力?”
她冲向挂在门后的全身镜(这是老羊好心提供的),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乍看之下没什么不同,但当她集中注意力时,镜中美羊羊的瞳孔竟然在收缩,从圆形变成了猫科动物般的细长竖瞳!
“天啊...”美羊羊捂住嘴。Tibble的一部分似乎留在了她体内,或者说...她们之间的联系比想象中更加深刻。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老羊来开店了。美羊羊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惊动他。她迅速收拾好Tibble留下的东西,那条红色丝带被她系在了自己手腕上,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
几分钟后,喜羊羊的敲门声响起。美羊羊几乎是扑过去开门的。站在门外的喜羊羊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打理,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坚定让美羊羊瞬间安心了不少。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目光扫过美羊羊红肿的眼睛。
美羊羊摇摇头,把Tibble的纸条递给他。喜羊羊快速浏览后,眉头紧锁:“我们先下楼,试探一下老羊。装作普通顾客,别打草惊蛇。”
美羊羊点点头,突然注意到喜羊羊背包里露出的一角,那是一本厚重的古籍,书脊上烫金的标题《镜面宇宙与量子纠缠》隐约可见。
“你...早就知道镜中世界?”她惊讶地问。
喜羊羊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算知道。但我父亲...他生前研究过一些非主流理论。昨晚你提到影子先生后,我翻了他的旧笔记。”他犹豫了一下,“美羊羊,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但现在,先找Tibble。”
美羊羊握紧手腕上的红丝带,点点头。两人轻手轻脚地下楼,古董店刚刚开门,老羊正在柜台后整理账本。
“早啊,小姑娘。”老羊头也不抬地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睡得好吗?”
美羊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还...还好。”
喜羊羊自然地走到一个古董挂钟前假装查看,实则观察着老羊的一举一动。老羊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视:“这么早来逛店?”
“美羊羊说她有面镜子想请您看看。”喜羊羊流畅地撒谎,“据说有特殊的花纹?”
老羊的眼睛微微眯起:“哦?什么样的镜子?”
美羊羊心跳如鼓,但还是顺着喜羊羊的话说:“就是...有猫形花纹的,能映出奇怪影像...”
老羊的手突然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这种镜子可不多见。”他慢慢从柜台后走出来,“你们在哪看到的?”
就在这时,美羊羊注意到老羊的袖口滑落,露出那个蛇形纹身,和她噩梦中黑影的手上的一模一样!她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后退一步。
喜羊羊立刻察觉到异常,挡在美羊羊前面:“我们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插图。据说...能连通镜中世界?”
老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直起身子,突然不再是那个佝偻的老人,而是一个充满威胁的存在:“你们知道多少?”
喜羊羊护着美羊羊继续后退:“足够多。我们知道Tibble被带回去了,我们也知道你是守门人。”
老羊冷笑一声:“聪明的孩子。”他的眼睛变得异常明亮,“但你们不明白自己在干涉什么。被压抑的自我必须回归,这是宇宙的法则。”
“不!”美羊羊从喜羊羊身后站出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Tibble不是'被压抑的自我',她是活生生的存在!她有感情,有记忆,有...”
“她是你的一部分!”老羊厉声打断,“分离太久对你们两个都是伤害。看看你的手!”
美羊羊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再次变得半透明,能直接看到地板的花纹。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发抖。
老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你们分离太久了。影子不是要惩罚Tibble,而是要救你们两个。”他叹了口气,“听着,孩子,每个人都有被压抑的部分,但完全分离...那是违反自然规律的。”
喜羊羊皱眉:“那为什么美羊羊现在会获得Tibble的特征?比如猫瞳和速度?”
老羊惊讶地看了美羊羊一眼:“已经开始融合了?比预计的快...”他喃喃自语,然后提高声音,“这说明你们的联系比普通情况更紧密。通常被压抑的自我回归后,主人格不会记得镜中发生的事。”
美羊羊的心跳加速:“那Tibble...她会消失吗?完全变成我的一部分?”
老羊沉默了片刻:“如果完全融合...是的。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美羊羊急切地问。
“你进入镜中世界,把她带回来。”老羊直视她的眼睛,“但风险极大。如果失败,你们两个都会消失。”
喜羊羊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美羊羊却站直身体,眼中的竖瞳因决心而收缩:“告诉我怎么做。”
老羊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店铺深处:“跟我来。有些东西你们该看看...”
美羊羊和喜羊羊交换了一个眼神,跟了上去。老羊带着他们穿过堆满古董的走廊,来到店铺后方一个隐蔽的小房间。房间中央,盖着黑布的物体轮廓隐约可见。
老羊一把掀开黑布,下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框上雕刻着繁复的猫形花纹,和美羊羊当初买的那面小镜子如出一辙。
“月升之时,”老羊低声说,“当月光照在这面镜子上,通道就会打开。”他转向美羊羊,“但记住,你只有一晚时间。如果黎明前没能带Tibble回来...”
“我会带她回来。”美羊羊打断他,声音坚定得不像自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喜羊羊担忧地看着她:“美羊羊...”
她转向喜羊羊,突然伸手抚摸他的脸颊:“谢谢你一直相信我。”她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像是要记住每一个细节,“如果我回不来...记得我们看过的那片星空。就”
喜羊羊抓住她的手:“不,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我和你一起去。”
老羊摇头:“镜中世界只对被分割的自我开放。外人进去会立刻被影子守卫撕碎。”
美羊羊深吸一口气,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那双越来越像Tibble的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告诉我需要准备什么。”她对老羊说,“今晚,我要去带回我的另一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