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远办事的效率比想象中还要快,沈鲤看着手机里到帐提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喜还是悲。
“没什么大碍,都些是皮外伤。”护士为沈鲤上了药,交待了几句,便不再多留,端着盘子处理下一个病人去了。
沈鲤收起手机,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看来人家还是手下留情了,没飞起一脚踹断她的腰,给她来个半身不遂。
而她摔成狗吃屎,很大一部分是她重心不稳导致的。
上了药缓解了疼痛也就没有必要一直呆在医院,沈鲤站起身打算让唱空城计的肚子罢演。
L市晚风很凉,早晚温差让出了医院的沈鲤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
小跑着寻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店,沈鲤抬起脑袋眯眼盯着墙上挂着的菜单,点了一碗最贵的渔粉。
她现在可是一个小富婆了呢。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沈鲤拿出手机刷刷小视频打发等餐时间。
只是餐还没等到,一通电话便抢断了小视频。
来电显示是唐明月,沈鲤当机立断地划过红色标记,以拒接来保护自己胃口。
从早上到现在这还是她的第一餐,她不能让倒胃口的人来影响自己的食欲。
“您好,您的渔粉。”
服务员客气地端上本店豪华套餐渔粉,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惹得沈鲤肚子咕咕直叫。
用勺子尝了口汤又吸溜了口粉,味道鲜美,对得起它最贵。
电话锲而不舍的再次响起,沈鲤眉头一皱,任它自生自灭。
而接二连三的挂断似乎让唐明月猜到沈鲤不会接,于是她开始在微信上狂轰滥炸。
唐明月:为什么不接电话?
唐明月:听说我晴姨去找你麻烦了,你没事吧?你听我说,我哥他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唐明月:鲤鲤,我想见见你。
吸溜完最后一口粉,沈鲤这才慢条斯理地看聊天框里的消息,不得不说自己太有先见之明了。
沈鲤原本是想拉黑处理一波的,但转念一想,该配合你的演出我却视而不见太没礼貌了,所以象征性的回信息。
沈鲤:哦。
然后右上角拉黑处理,顺带电话一并关进小黑屋。
她要唐明澈什么交代,她怕唐明澈害她“交代”在这。
吃完了渔粉,沈鲤便回了酒店。
从房东太太那离开,沈鲤首先便是安顿好了自己的行李,然后才去医院检查。
医院人多,她耽搁了不少时间,填饱肚子后已经是晚上了。
夜风凉凉,华灯初上,属于L市的灯红酒绿才刚刚开始。
但沈鲤要不属于这里了。
她买了去H市的票,那里是她的快乐老家,如今算起来她已经离开四年了。
时光荏苒,留不住过往云烟。
沈鲤双臂交叉趴在阳台上看城市烟火,许是夜色太浓,许是近乡情怯,四年前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真糟糕啊。沈鲤想,不过也没什么,四年的时间虽不足以冲淡从前的点点滴滴,但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她习惯了没有和蔼可亲的爷爷摸着她的头问她在学校表现的怎么样、习惯了没有安姨问她一日三餐合不合口味、习惯了没有管家王叔风雨无阻的接送,也习惯了没人爱自己。
也不知道这些人现在在哪里,是否还在守着那冷冷清清的大别墅,领着从国外寄回来的工资,兢兢业业的为主家发光发热。
思绪万千,沈鲤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她的天鹅肉,她的天鹅肉顾名思义,是她吃不起的人。
“唉……”
沈鲤双手托腮,一脸惆怅。
专属于微信视频的铃声吵醒陷入回忆不可自拔的沈鲤,从口袋摸出手机,好家伙又来一个影响睡眠的。
这兄妹俩是不是有病病。
屏幕上映着自己平平无奇的脸,手机左上角显示着一张风景小图,旁边是唐明澈三个字。
手指敲了敲阳台,沈鲤沉思片刻,转成语音通话接了进来。
“沈鲤。”对方声音低沉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若不是切换成了语音,沈鲤还能看见一张疲惫颓废的脸。
“你搬家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唐明澈应该是去找过她的,唐明月说他要给自己一个交代,可从头到尾,一厢情愿罢了。
“嗯。”
脚趾有意无意踢着墙壁,沈鲤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拉黑明月?她很难过。”唐明月红着双眼泫然欲泣来找他时,唐明澈惊讶过后是满满的疑惑。
沈鲤的转变太奇怪了,明月可是她最好的朋友,无缘无故的拉黑太不符合逻辑了,最后思来想去唐明澈归结于迁怒。
——沈鲤是在借明月之手气自己,想拉黑的也是自己,明月只是一个警告。
她还是在意自己的。
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得到了圣光洗礼,唐明澈感觉全身一轻,压抑的心情一下子舒展开来。
可沈鲤的一声嗤笑,瞬间将他拉入谷底。
“为什么拉黑她她心里没点数吗?难过什么呀?唐明澈你该问问她开心吗?”
开心她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溜,一下子干掉两个情敌。
沈晴婉的宝贝疙瘩“阿离”罗羽柒因心脏病去世了,而沈鲤却背上了凶手之名。
唐明月玩得小把戏谈不上高深,留个心眼便能发现蛛丝马迹,身陷囹圄的沈鲤想发声,可怪就怪在这场局里,没人信她。
而唯一能为她作证的人,在冰冷的地下长眠。
“沈鲤!”
许是被她惹恼了,唐明澈的情绪明显被怒意侵入,“你在胡说什么?有什么事你冲我来,明月是无辜的。”
“你不无辜,她也是。”
你辜负罗羽柒的爱情,唐明月辜负我的友情,你俩半斤八两。
这话沈鲤没有说出口,反正也是自讨没趣。
两人僵持不下,以沉默论输赢。
“哥……”
直至软软糯糯的女声打破僵局,“鲤鲤接电话了吗?”
是唐明月。
听出声音主人的沈鲤按了按眉心,不由来的生出一股烦躁,可能一开始她就不该接电话。
她该乖乖关掉手机倒床就睡,天一亮就向H市出发,绝不是像现在心理不平衡地挑衅唐明澈。
“接了。”即使刚有过关于唐明月的口舌之争,但唐明澈依然把手机递给她,“你和她……好好聊聊。”
小俩姐妹能有什么隔夜仇,把话说开就好。
唐明澈天真地想着,出门给两人留空间好好聊,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看着唐明澈离开的背影,洗完澡的唐明月眨巴眨巴眼睛,对着手机叫了一声鲤鲤。
“……”
沈鲤的手指停留在挂断键,却迟迟没有落下。
反正再也会不见了。
好好结束这四年的友谊吧。
“明月。”沈鲤深呼吸平复心情,“我很认真地问你,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朋友过?”
“哎?”唐明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啦!说好老了一起当最酷的老太太的!”
沈鲤眼一闭,想哭,但哭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向你的晴姨哭诉,是我在罗羽柒手术前一天故意刺激她,害她无法安心手术……才手术失败的。”
停了停,沈鲤补充道:“这不是你干的吗。”
一声惊雷平地起。
唐明月仿佛瞬间被抽走魂魄,整个人显得呆滞又木讷。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耳边是嗡嗡的失真音,唐明月张嘴试图说些什么掩饰自己地惊慌失措,可嘴巴不听使唤将心里想好的苍白说词搅得稀碎。
“我……我……你……”
“你看我像不像小丑啊。”
沈鲤的声音轻而温柔,像是呢喃,像是俩人平常嘻笑打闹那般。
可是那话却是淬了毒。
唐明月跌坐在地,有一种小丑竟是我自己的感觉。
她全知道。
自己那丑陋又肮脏不堪的心思,沈鲤全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