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结束得不晚,顾梓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决定今晚留住在林念一家里。
林念一在天台上弹奏了一首沈鑫曾经很喜欢的一首曲子,钢琴上放着她的照片。她在以这种方式,送走一个远去的灵魂。
顾梓卿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闭着眼睛,微微低头表示默哀。
弹完这首歌,林念一把照片点燃。它化成灰烬后,她缓缓说出之前没告诉顾梓卿的话,“她死的很惨,不仅被性侵过,内脏也被掏空了。”
顾梓卿和沈鑫不熟,只是偶尔在江晓羽旁边见过她。听到她的惨死,心里也十分难过。
“那个混蛋会不得好死的。”只不过,她还是很难把慧姨和那个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我也很难相信,直到她昨天晚上对我开的那枪。”林念一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淡淡地笑了笑,“她杀了那么多人,那是她罪有应得。就算今天早上她活下来了,也免不了死罪。”
“是啊,杀人就得偿命。就算我们对她再有感情,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这句话说到了林念一的心坎里,连她们两个学生都明白的道理,她们的学校高层却不明白。
或许是真的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顾梓卿转移话题道:“念一,郑星芊要回来了。”
“她?”
“嗯。”说起郑星芊,顾梓卿一下就有了精神,“她们学校马上要放假了,所以她就回来看看。”
“到什么时候?”
“月底吧。”顾梓卿靠在钢琴上,说道,“她是放假了,我们还得上学,估计回来之后,又得说我们了。”
林念一低头坏笑了一下,“你难道不应该追求一下自己的幸福吗?”
被说中心事,顾梓卿轻打了一下她,“说什么呢?你忘了夏老师说过什么了?”
“那郑星芊还说过呢,不张扬的青春是不完美的。”
“哦,”顾梓卿不甘示弱地反击道,“那你怎么不去追夏老师?整天戴着那个手链好玩吗?”
这句话一出,林念一没再回答。其实她和顾梓卿没什么区别,都是喜欢但不敢罢了。
“念一,我和星芊以后有的是机会。可是你和我不一样。连我都能想到,四年后不管是你还是夏老师,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了。你真不怕错过后悔吗?”
林念一闭着眼睛,微微皱着眉。顾梓卿能想到的,她怎么可能想不到。
“她有男朋友,我凑什么热闹?”
“夏老师……”
夏以柳站在楼梯口,听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顾梓卿叫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再看林念一,看到夏以柳的那一刻,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夏以柳当然注意到了。
“梓卿,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顾梓卿非常识趣地把时间留给了她们。
林念一坐在钢琴面前,夏以柳坐在小圆桌那边,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林念一的后脑勺。
气氛很尴尬,谁也没有先开口。
林念一闭着眼睛,紧闭着的嘴唇后面,是死死咬在一起的牙齿。
最终,还是夏以柳率先打破了僵局。
“给我一个答案吧。”
“我不知道。”
“为什么你能和梓卿那么坦诚,和我却是这样扭扭捏捏的呢?连一个肯定的回答,都不肯给我吗?”
她们互相背对着。不过,也只有这样,有些话,她们才说得出口。
林念一用大拇指按着另一只手的手心,“夏老师,我不会破坏别人的感情的。更不会做小三。”
“你说杨辉吗?我跟他没有关系。”
林念一转过身看着她,“可是我们没有结果。”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个结果呢?”
“如果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呢?”她再次阖上眼睛,“小时候我父亲就告诉过我,人生不是实验,没有后悔药。”
“所以,你走的每一步都是精打细算过的。”夏以柳扭头看向她,“难道不犯错,就是你生活的意义吗?”
“至少,这件事我不能犯错。”
她的回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夏以柳笑了笑,“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承不承认,重要吗?”林念一指着自己的心脏处,“从遗传学的角度,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我的心脏病会遗传给下一代。”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实在不行,就从福利院领养一个。”
林念一冷笑一声,“夏老师,我可还没有答应你。谈婚论嫁,大可不必。”
说完,盖上钢琴盖,起身离开了天台。
等林念一洗完澡,顾梓卿才敲开她的房门。
“怎么样了?”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回道:“老样子。”
“有些话说多了就没意思了,念一,勇敢点吧。”
勇敢?
从小到大,她的父亲教过她很多道理。礼义廉耻,大到家国情怀,小到对家里保姆的尊重。
可是,从来没人告诉过她,要勇敢。顾梓卿是第一个。
她一直以为,勇敢就是在解剖台前的不慌不忙,就是任何情况下的冷静。
原来,也可以是对爱的人啊。
林念一走后,夏以柳一个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她罕见地一根接一根地抽起了烟。
“夏老师这是为情所伤了?”樊军戏谑地看了一眼她,开了两罐啤酒,“放心吧,S.D不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来一杯?”
夏以柳把烟头扔进烟灰缸,“谢了。不过,不用你操心。”
“我可不想操心你的事,我只关心,你有没有把林念一给我教会。”他喝了口啤酒,“不过,我真是没想到,你真的爱上了她。”
夏以柳拿起啤酒瓶往喉咙里灌了“所以,高层怎么说?要换人吗?”
“放心吧,换不了的。你以为,不受时间之力控制的人那么好找吗?”樊军被她这副被拒绝的样子笑到了,“说实话,都这个年代了。只要两情相悦,也不是不可能。”
“你没听到她说她不想犯这个错吗?”
“那就要看你夏老师的个人魅力了。”他盯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我只能说,林念一什么都挺好的,就是心理有点问题。你如果不解决她心理的问题,你们永远都不可能。”
夏以柳转头看了一眼她,无奈地摇摇头,“她的心理问题,是长期堆积的。不好解决。”
“她不是也承认喜欢你了吗?”樊军从口袋里拿出几袋薯条,“姐,你不会连这个机会都抓不住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老师的病怎么样了?”
“行了啊,我不是来给你当情感导师的。你要是真担心我妈,就自己回去看看。她老人家可是天天惦记着你这个学生,连亲儿子都不关心了。”他拿了根薯条,“我问你啊,顾梓卿可靠吗?”
“放一百个心吧,她要是不靠谱,我就不会告诉她。”
“那就好,”樊军拿纸巾把手擦净,用啤酒瓶和夏以柳对碰了一下,“祝你早日追到林念一。”
把还剩半罐的酒喝完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不然,他们该怀疑了。”
“等一下,”夏以柳把他带来的啤酒和薯条收进一个袋子还给他,“带走。”
“你自己留着吧。”
“我未来的女朋友说,睡前三小时吃东西,会得老年痴呆。你不想我未老先衰,就给我带走。”
“好啊,”樊军扯过她递过来的袋子,“我拿回去给那帮家伙吃。那祝你早日把未来俩字去掉。”
突然想到什么,夏以柳叫住了已经走到栏杆边准备往下跳的樊军,“那天谢谢你。”
樊军勾了勾嘴角,一个翻身跳了下去。
“夏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