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概念有多大,连同步记载历史的制衡之杖和苏罗尼慕之眼也无法对其通过任何方式做出明确详细的解释,生命的诞生、交织、离散,死物的浮沉,静物的移转,宇宙无止境地收缩、爆炸或是连结融合,这些事态万物的变化,终也逃不开时间作为根本的解释。
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你可能注意不到它,它却永远都在影响与你无关甚至有关的任何事,而若你意识到它了,那便更可怕。
那人无上的伟力,时间的伟力,对一切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打击,他不论是善是恶,都已经以绝对的力量对所有的世界证明了自己的存在,他可能不是任何世界里任何设定的人物,他是凌驾于一切的存在。
事态结束数年,他带来的震撼仍未消去,这可能说的上是唯一的一件好事,人们拿出逃命的干劲儿来努力工作,发展壮大各自的实力,没多久便让过去的所有东西改头换面——
可怕的过去也成为教科书上反复提及用以警醒后人的历史资料,可那其中记载的就真的是全部了吗?
谁能知道时间的威力可以广大到涉及记忆的程度。
仅剩的几个战士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个人造成的更多的额外的结果,也各有各的无法挽回的遗憾。
这里逐渐恢复了希望的生气,可哪怕是这地方也总有几个古怪的人,且避免不了与普通生命有些类似的生活方式。
不为人知的角落总藏着孤独的忧伤。
一股蛋疼的青春疼痛文学感扑面而来,然而艺术本就来源于生活,何来有意的做作,烂了大街让人失去分辨的想法,起了几分盲目从众的心,一句话就被说烂了,真正难过的人挨了冷眼,也无人在意了。
那段历史终究是远去太久,开始有胆大妄为的人擅自评价了,虽然说实话他们只是在分析当时的情况而已,可无人知道,最能触动人心的语言往往就是不经意间说出的那些。
身为朝夕相处的兄弟,鸿蒙和天玄很早就察觉到坐在他们中间的“小老帝”的情绪变化,虽知他不是那会突然站起来给人一顿揍的性格了,但他眼下这低沉的样子更不让人放心。
天玄有些不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帝傲抬起头,只看了二人一眼,便做手势示意自己没事,起身悄悄离开。
鸿蒙完了
鸿蒙只用眼神和对面的天玄交流
鸿蒙又要喝到让人捡尸的地步了吧
天玄谁说不是呢
那小子明明千杯不醉,可每次去找他,都跟滩烂泥似的坐在酒馆里不肯走。
天玄摇摇头,只想着谈话结束后这次该去哪里找帝傲才行。
多少年了,不知不觉都成习惯了啊……
不过这次帝傲出去还真不是为了喝酒——
虽然一开始是这打算没错,但出门听到一些人的悄悄话时,他就改主意了。
沃勒格拉——永恒宇宙那边又出了什么稀奇事,竟是和时间这种事情挂钩着。
一样可怕的打击,但没有过去看,也无从证明是那个人出手——实际上光从听说的手法上看就知道不是那家伙。
对沃勒格拉——永恒宇宙那个上层充满的各种等级人物的地方造成毁灭性打击,从各个普通宇宙的现场听说的情况来看,破坏者只把这一切当成了一场游戏,甚至还恶趣味的把扭曲的死尸在地上摆出断断续续的笑脸。
沃勒格拉——永恒宇宙这里出现的绝不是那个人,二人相比起来差太多了,话说,那边造成的伤害的影响,大概也会和曾经的这里一样持续很久吧…
去那里看看吧,尽管不知道要去做些什么。
这么想着,帝傲便出发了。
到底只是听说,描述的内容还是太过苍白,到达某个现场才知道,亲眼目睹那悲惨的画面和扭曲不成形的面孔可比耳边听听要来得深刻,尤其曾经经历过差不多的事,一时帝傲竟有些恍惚了。
被震撼到的不仅有他,那个一身素衣的女性比他早到,却站在这一片无从下脚的血海染就的土地上,愣神到了现在。
琉尔瓦雅你为什么越来越疯狂了…
这做事的手法也只有能接触到最高层以外的无境之地的那几位存在,身为代理的她才能认出来,琉尔瓦雅喃喃自语,难以置信地看着伸着手似乎临死之前还在向什么人求救的一具孩童的尸体,那显眼的色彩如化身针尖一般刺来,导致她的眼眶也染上了那一片稍浅了些的殷红。
从被那个人选中的一刻起,这些无法挣扎也逃脱不了死亡命运的人,他们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为什么,那个曾经备受敬仰的人,如今却如此极端的伤害他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生命?
被这片景象激起无数回忆的帝傲是听到对面女性的自言自语才回过神的——
在这样一派死寂的地方,任何风吹草动都比平时要引人警惕得多。
偶然对上目光的一刹那,只好像有什么压抑已久的情感从心底的枷锁里挣扎着喷涌出来,那在瞬间被风沙模糊的身影轮廓,悄然与记忆中的身形重叠,帝傲哑然看着对面,一时忘了反应。
与此同时,琉尔瓦雅也注意到了这不久前赶来的人——
从气息上感觉,是神?
看了很久,大多数来这里的人都匆匆而过,未曾停下脚步,他怎么直接来到地面上了…
他是想来救这里,却没来得及吗?
这么想着更加感伤,想想对方的心情,吐了口气,琉尔瓦雅用略显颤抖的声音,轻声着
琉尔瓦雅来迟了也不是你的错,已经这样了…不要怪自己
连她也没有办法的说,不过要是去找到那个人,问个清楚,起码能为这些死去的可怜生命讨个真相吧。
想着,一边说,她一边向后退去。
你要走了吗?
哪怕是幻觉,也真的,真的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再等一等,哪怕只有一瞬间也——
帝傲一急,张了张嘴连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持着仍在脑海里徘徊的想法犹豫着迈出脚步,一抬手,那人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像那时候一样,挽留不住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冷静下来想想,那不可能是她,再说这里也不是他的宇宙…那么,刚才的那个人是真的存在的?
简直不可思议到了诡异的地步,是他太执着于过去以至于把种种经历都代入眼下了吗?可那个人怎么就在他思忆过去的时候,巧合般的说出了那句话…
看了看四周,彻底镇定下来的帝傲思索着,转身离开。
不管怎么说,得先去告诉天玄他们一声,他得在这里待一会了。
好像因为见多了类似的惨状,所以表现得不仅没有同情甚至有些麻木,但是想到这里可能会有和他一样的人的时候,他就决定留下了——
可能有他的私心也说不定。
和天玄他们交代完毕以后,又莫名其妙心烦意乱起来的帝傲只想着去最近的酒庄——那个在永恒宇宙这边很有名的血刃开的那个酒庄里静静。
难得来了,各种意义上都得不虚此行。
虽然无心喝酒,但是也不妨碍他欣赏装潢,趁着这时候一般酒庄没什么客人。帝傲进了门,只坐在角落,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吧台后的血刃,他正和一位女性闲聊——
那一身淡雅的灰色,有些眼熟,是先前见到的那位?
血刃一脸怪异地看着站在对面的人
血刃琉尔瓦雅,你真确定要入世么?
已经解释过了无数遍的琉尔瓦雅深深叹了口气
琉尔瓦雅哈啊,来之前我就跟你说明过,而且我已经把大部分力量都封印了
琉尔瓦雅见证了太多惨状……我真的没法再视若无睹下去
血刃不认可地摇了摇头,轻声劝解
血刃神界的人自然谁都知众生疾苦,可你是比他们还高等的存在,怎么能就这样违逆你的神职,你会受到处罚的啊——
血刃再说,封印力量对你很不利!
最后一句才是他的重点。
看着他有些别扭的脸色,琉尔瓦雅反而终于感觉到了些许轻松,捧起他早放到边上的一杯热水暖了暖水,她只笑了笑
琉尔瓦雅只是身为一样都是被赋予出现定义的存在,哪来的什么高不高等?
琉尔瓦雅你也知道我的为人和意愿的,血刃,我会用不破坏规矩的方式去帮助世人,所以不会受到多么严重的惩罚
临了,她又补充了四个字:
琉尔瓦雅不用担心!
正是为了不破坏规矩,她才选择封印了力量,有帮人的心思又想让自己完全不受到损失,这世上哪能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
她只能降低自己的能力,虽然那会让她耗费更多时间去实现目的,不过她时间多的是,而且这样也为她遮掩身份提供了便利——起码暂时不会被更高层的人发现。
看着她略带逞强的笑意和明显带着疲倦的面容,血刃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只吐气,一副很是无语的样子。
血刃我只担心你没了以后,欠我的那么多金币就打水漂了,女士
琉尔瓦雅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血刃…以后再给吧…说起来那边的人你认识吗,进来以后看了这边一眼来着。
他早就察觉到了帝傲,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不过停止了话题以后突然想起来,多少还是有些在意。
说着,他指了指角落窗口的位置,琉尔瓦雅顺势看去,一眼认出这是先前见过的那位,摆摆手示意不是什么怪人以后,放下杯子转身走了过去。
回过头只想着思考先前惨案的地方上都有些什么气息,身边传来脚步声,帝傲猛地看过去,压下心底的诧异,他只冷漠地对着来人抛出了两个字
帝傲有事?
他一双浅蓝色的瞳孔无光地转来,那目光似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泉,稍不注意,就被卷入混沌不明的水中了。
定了定神,琉尔瓦雅停下脚步,正色微微鞠了一躬
琉尔瓦雅你是第一个赶去那里的人,不论如何,非常感谢
她在那里的时间,比他看到或者猜测的都要久得多。
这才发现她脸型清瘦得都有了些病态的痕迹,帝傲一愣,缓和了些语气
帝傲什么都没做,何谈感谢
琉尔瓦雅笑了笑,略显苦涩
琉尔瓦雅可能你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类似那个惨案的地方在永恒宇宙不止一处,不过我都去找过也都等过,你真的是第一个敢到的
去找幸存者,去等罪魁祸首或者是来救场的人,在知晓罪魁祸首的身份后,哪怕知道他们的到来弥补不了什么,可是那能证明这个宇宙还是有救的。等了那么久,绝望的弥留之际才看到了这样的一个人到来——
好像一瞬间灰暗下去的世界突然又亮起了光,虽然有着诡异的欣慰,但是更多的还是感动,也正是因为终于见到有人到来,她才下定决心入世,因为这个宇宙已经值得她抛弃一切了。
听上去,似乎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惨案是谁造成的。
那个时候,果然是他的错觉,这个人在当时是有她自己的感受的…
帝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琉尔瓦雅却没细说下去,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琉尔瓦雅所以即使没做什么也不用自责,你已经可以回去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帝傲处理一件事,为什么非让你一个女性站出来?
对他的话有所触动,转念一想又没什么,琉尔瓦雅摆了摆手,故作潇洒地转身离去,边走边说
琉尔瓦雅这件事需要的是敢率先站出来的战士和献身者——我想这两者之间可犯不着去区分什么性别
琉尔瓦雅时间到了,我就先走了,有时间再好好认识一下吧!
在失去力量以后,她的时间观念已经深刻到不用看什么特制仪器就能知道此刻是几点几分几秒的程度了。
揣摩着她话中的意思,帝傲不由得皱起了眉,关于那些惨案,这人知道的可不少…
是叫琉尔瓦雅来着。
应该很快就能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