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凌迷迷糊糊地醒来,发觉自己似乎被丢到了房间里,此时已是深夜,漆黑的环境包裹着她,像是吞噬人的野兽。
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双手被人用粗大的麻绳捆着,手腕处磨得生疼,身子也没什么力气。
后脑勺还在钝痛,她逐渐回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是王雨设计把她打昏的…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木门忽然被人推开,发出难听的“吱呀”声,一个人影站定在她面前,是王雨。
“你醒了。”王雨唤上了一副冷冰冰的语气。
“打昏我是因为盼儿吗?”唐晓凌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喑哑。
“是,”王雨毫不遮掩地承认,“我是一个母亲,比起我的自由,帮我女儿报仇更重要。”
唐晓凌垂头听着王雨的回应,她的语气似曾相识。
这样充满恨意的语气,上一次听到,还是王雨在跟她谈起村子里人口拐卖成灾这件事。
她害死了盼儿,王雨为了帮盼儿报仇,又放弃了规划已久的出山机会。
像是蝴蝶效应,她似乎无意间害了很多人,从羽之冒险队到唐奶奶,再到唐晓翼和洛基…如果王雨迁怒于在外等待的DODO冒险队…
她不敢再细想,突如其来的愧疚感像无形的手勒得她喘不过气,她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被情绪拽着走。
“对了,你带来的那个冒险队,“王雨见她这副模样,故意漫不经心地提起,“周涛说要把他们也解决了,我没拦住他——你知道,我根本不敢拦,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是无辜的!”唐晓凌闻言急忙说道,“盼儿是因为我才死的,他们什么都没做,放他们回去吧!”
“那可由不得我了,”王雨耸耸肩,忽然弯下腰凑近她,“害死了自己哥哥又害死了我的女儿,现在又要害死那些小孩——你这样的灾星放在我们村子里,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唐晓凌往后挪了一点,偏过头试图逃避这段句句入骨的话。
“配阴婚。”王雨像是竭力克制着怒意,丢下这三个字后便拍了拍手,走出了这个小房间,这里又恢复一片寂静。
王雨的话如一记重锤,唐晓凌已经不太记得那段难捱的时光是怎么度过的了,只知道恐惧和愧疚如疯狂的野兽,撕扯着她的神经与理智,过去十几年来建立起的、关于自己与周围的一切在无边的夜里清晰地坍塌,剩下满地废墟,让她无法辨认方向。
她很快缴械投降,成为了游离在这混沌空间的幽魂,从一开始想尽办法挣脱到认命地靠在墙上,盯着角落发呆。
“姐姐!”稚嫩的童声划破了夜晚的平静,唐晓凌猛地抬起头,惊出一声冷汗。
居然是盼儿的声音,怎么可能?
“姐姐!”
声音又一次响起,唐晓凌回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往窗外看去,借着微弱灯光,她分明看到盼儿扒着窗台,露出惨白的小脸,直勾勾地盯着她。
于是下一秒,她惊恐地尖叫起开,本能想要远离窗台,却被绳子束缚,远不了几步。
“盼儿…”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盼儿哭丧着脸,显得更加阴森,“你不喜欢盼儿吗?”
唐晓凌颤抖着,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盼儿便忽然从窗台上消失了,四周又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只是梦一场。
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房间的角落里,似乎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是盼儿的样子。
一眨眼,人影又不见了。
可是接下来,这个人影又出现在另一个角落,之后又是坐在椅子上,蹲在她面前,甚至是吊在天花板上,唐晓凌目光所及之处,皆有盼儿顶着那张无辜的脸,疑惑地询问她为什么将她推下陡坡。
她此时已经尖叫不出声,大片的冷汗浸湿她的衣服,夜风一吹更是冰凉,寒冷令他止不住地颤抖,唐晓凌紧贴在墙边,闭着眼将头埋到臂弯里缩成一团,试图减轻恐惧,也能让自己稍微暖和一些。
天微微亮时,她已经被恐惧折磨得精疲力尽。
又不知过了多久,王雨再次进入房间,将浑身发软的她拖到了梳妆台上,一群她未见过的女人围上来,挖起脂粉对她的脸拍拍打打。
然后她又被王雨粗暴地推到房间里,换上艳俗的红色嫁衣,再被强拉着走出屋子。
没想到屋子外面会这么热闹,几乎全村的人都来看了这场闹剧,虽然是冥婚,却程序齐全,锣鼓喧天,刺耳至极。
不过这热闹的人声让她勉强从昨晚的恐怖氛围中抽身出来,即使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但起码她能感到自己还活着。
直到唐晓凌从人群中看到了盼儿,她正穿着应景的红衣裳,笑容洋溢地鼓着掌,像是庆祝她的出嫁。
看清盼儿的脸后,她宛若惊弓之鸟,猛地甩开周涛,向远处跑去。
花轿队伍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大家连忙哄哄乱乱地抬起轿子追起来。
唐晓凌跑得速度并不快,嫁衣严重地束缚了她的行动,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土路上,时不时回头望越逼越近的花轿队伍。
将近一天未进食,腹中像是有蚰蜒在钻爬,一阵阵绞痛,体力迅速枯竭,就在她要倒下时,脚下一阵刺骨的冰凉传来,没精力去看路,自己居然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河里去了。
要到河对岸的那片林地得过桥,但桥离她还有一段距离,跑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估摸着河水不深,她狠下心,打算直接穿河而过。
不过唐晓凌错误地估算了自己剩余的力气,浸满水的嫁衣此时如千斤重的石头,她一抬脚就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前扑到了水中。
还没来得及站起,花轿队伍就迅速围了上来,周涛扯着她的头发,对她的忽然逃跑感到十分愤怒,冲着她怒吼,一把将她按进水中。
“你干什么!“王雨皱着眉阻止,“那边说了要活人,淹死了怎么办?彩礼想不想要了!?”
于是,她被从水里解救出来,紧接着被甩进花轿,一头磕到轿上的梁子,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