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青梧照例向太皇太后请安,有孕后到哪都是前呼后拥,捧成了不沾凡尘的菩萨,她坐软轿是身子僵了也怠了,便打发了抬轿的宦监先回去,只留了杳然等心腹慢慢走着,几个得力的内侍跟在后头服侍。
一行人兜兜转转走到了上林苑。
久久不过,上林苑风光依旧,奇花异草之数更胜从前。池苑依旧,太液池边芙蓉仍在,花色如玉片琢莹,娇妍繁盛。而侧首望去,未央宫中垂柳未改,抽条柔成,青翠纤长。

沈青梧目之所及,心下微微一痛,再不忍去看那满树芙蓉。
翠微宫素日不焚香,只命人奉了新鲜花卉瓜果,清新自然。倒不是她不喜香料,只是有些香料用的不当只会伤身,她懂得用香,便知道其中的厉害。
杳然眼光毒辣,所以是她去花房挑选今日翠微宫所奉的鲜花,有时她也会去上林苑、御花园择些入眼的花卉。
昭仁是女儿家心性,见了满眼倾花烂漫,总说喜欢,常拉着杳然的袖子说要花戴,但昭仁还是垂髫幼女,头发上插不住那么大的花,只是拿在手中把玩。
待昭仁,一贯冷情的杳然也多了几分人气,总是妥协占多大数,这选得最多的便是芙蓉中的“拒霜”一品。

一路上多了许多生面孔向沈青梧行礼问安,沈青梧未过多现出情绪,也不多作停留,只淡淡道。
沈青梧“上林苑的花越开越好,宫里的女子也越来越多了……”
倚在香木雕栏上的云锦广袖微乱,沈青梧将捻在指尖的鱼食洒在了花池中。涌来的锦鲤直拍得池水哗哗,涟漪急荡的无根红莲飘去了几方。
太液池中难以计数的锦鲤为着撒下去的一星一点的食物竞相争夺,如无数红梅攒动绽放攒动。于上位者眼中,自然是极美的景致。
沈青梧“也对,谁会喜欢这宫中只有一蓬花开得艳丽,百花盛开,才是真正的三春盛景。”
随即将杳然掌中奉起的一碟鱼食尽数倾进了池中,碟子也随手掷了进去。
沈青梧扶着杳然的手坐在亭内歇息,随意一瞥却见海棠树下席地而坐的女子,外披攒金丝翠绿烟罗霞碧,一袭逶迤拖地的赤色菡萏绿叶裙。

肤色是炽烈的淡淡的褐色,不同于寻常女子的一味求白。
宫中女子最是最爱惜皮肤的,日积月累擦香粉才保养得雪白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的肌肤怎可能触了太阳,如要去了性命一般。况且她们从家中到这后庭,皆是养尊处优的所在,怎会于烈日下暴晒。
修长锋眉入鬓,眼睛是有弧度的水波杏眼,眼尾微微飞起,却带着丹凤眼独有的妩媚,但更多的是娇纵不驯的气息。
她笑,没有掩口,大方露出光洁的牙齿,一旁的掌事提醒她注意仪态,女子反倒是回嘴,三两句倒说的掌事没理了,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笑意与桀骜。
与她平日里接触到的女眷真是大不一样,一般寻常的礼仪教习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不同于宫中任何人,享受着独一份喜怒形于色的自由。

乍一看,就像草原上吸取日月精华而赫赫盛开的一枝亮烈的红玫瑰,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身边的宫娥捧着大把粉荷,三五朵半开的夏荷娇嫩,那女子掐了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玩在指尖,潋滟眸扬开,已是媚逸横生。

就连沈青梧身边的杳然都不由得发出轻声的赞叹,沈青梧亦是浅笑道。
沈青梧“朱唇赭颊,真真是这后庭最明艳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