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做这种事情都格外地得心应手。自从那次过了,彼此的皮肉内里都洞悉过,赤身裸体都见过,平日里再客气就太生分。
磨合了一两次,癖好也大多知晓。他们两个做这种事,居然有些在其他事情上都没有的默契。
秦意浓在工作室有张桌子,课后需要改脚本、对接业务她有时就直接在工作室做完再回住处。渐渐地待得久了,桌面上的东西也多起来,偶尔买了玩偶、摆件就在桌上放着,俨然已经成了她的专属工位。
沈怡昨天打电话来,叫她抽空来趟工作室把桌子收拾一下。工作室要换到三环内的科创中心去。
沈怡原来的工作室在市政规划的教科区,最初的项目在她大学时孵化,借了学校的平台和资源。
后来又从商科的某个学长手上盘下写字楼里的几间房做了工作室,设施确实算得上完备,他们原本也不是做高新科技的研发产业,只能说旧了些但够用。
电梯门口那个落地青花瓷瓶里栽着的滴水观音在这两天突然枯掉了,叶子耷拉着十分难看。秦意浓盯着那棵绿植看了两眼。
走廊里,刘莹在工作室帮着拆百叶窗,见到秦意浓来微笑了一下。她身后还有几个人忙着清桌子。
“沈姐最近是真发了一笔啊?三环那科创中心,几家出了名的互联网大厂扎堆,地价可不便宜。”
“我倒不关心地价什么的。查了地图,出门就是地铁站,三公里内有五家商场!我都不敢想象搬过去我每天过得会有多幸福,就是钱包遭点罪。”
“意浓来了。”几个人扭过头来向她打招呼。
秦意浓点点头到自己的工位上,拿了个纸箱开始收拾东西。体积大的沙发、会客桌等,沈怡之前已经喊货拉拉搬走了。
众人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一起打车到科创中心。
冷色的玻璃大楼矗立,模糊地能看到穿职业装的工作人员在一面又一面的玻璃之间穿梭,看不清神情。
旁边那家游戏公司秦意浓知道,她大一时曾经玩过一款抽卡游戏就是他们负责开发和运营。她站在原地,觉得有种微妙的感触,概念化的、抽象又遥远的东西就这样来到了她的面前。
前台的接待小姐被人打过招呼,满脸笑容地将他们引到所在的楼层。
“前面B1区就是各位工作室的办公场地了。”
一层楼分成四个区域,对角线的两个是集中的办公场所,剩下两个是休闲区。电梯门打开的那瞬间,他们首先看到的就是全套的健身器材,堪比高级健身房,甚至还放了台球桌。办公区的桌子摆放错落有致、间距宽敞,是因为面积太大了,目测起码有三百平。此外还置办了专门的会客厅和茶水间。
整个楼层都十分崭新而宽敞,没有过多的使用痕迹。
“我也真是乡巴佬进城了。这工作环境真不是一般得好。”说着,女同事在办公桌上摸了两把,这么一摸更是泫然欲泣,“桌子都是实木的。”
“之前的投资方到底给咱投了多少啊?咱什么时候这么阔过!”
“诶,那边靠窗第二个工位留给我,离摄像头远,嘿嘿。”
秦意浓选了个采光好的位置,把纸箱放下来。整理了一阵,她接到顾魏打来的电话,起身到走廊去接。
“顾魏,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润悦耳,“你在家吗?”
“不在。沈怡今天喊我搬东西,工作室新换了楼。”
“哦。”顾魏轻声答,又换了话题,“我床边右侧的床头柜下第二层有一个u盘,晚上开会要用。今天早上……出门急,忘带了。”
秦意浓脸色一囧,“谁让你大早上起来还不安生,非要拖着我弄。二十分钟根本就不够用。”
聊到这种话题,顾魏总是会流露出平时没有的愉悦,所以她乐意多提。
果不其然,那头果然是笑了,又厚脸皮地向她道歉但是也没保证下次不做。
“你离家近,帮我拿一趟,晚上八点前送到医院就好。”
现在是下午五点,还有三个小时,时间很充裕。秦意浓应下来,问顾魏还有没有其他事。
“下午有点忙,我来不及去食堂吃饭了。意浓,你晚上吃什么,来医院的时候打包一份给我就成。”
秦意浓后悔了,她就不该问那句,就该直接沉默等着挂电话。顾魏这种很基础的要求她没有特别原因是没办法拒绝的,但是送u盘而已放在桌面上直接走掉就可以。
送饭,家属感未免也太强了。
顾魏这是什么意思?根本不在意他的同事知不知道他和自己的关系,还是说现在打算让她去露个脸?秦意浓甚至都不敢问出这个问题。
怕顾魏觉得她自作多情,也怕顾魏认为她在得寸进尺。
挂掉电话,秦意浓将手心的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正巧瞥见里面一张打印废的材料,顶头的页眉上落着“卓越科创”的LOGO。她没多在意,径直走进工作室。
秦意浓打包了嘉禾一品的小炒和瓦罐汤,掐着六点半的点到华清一附。根据以往在医院陪床的经验,这个点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在食堂或者外面吃饭。
医院人少,也避免人多眼杂。
她站在停车场,正在犹豫是在这里打电话叫顾魏过来取,还是她直接送到科室。
出于谨慎,她还是给顾魏拨了一通电话过去。振铃三秒,那边接通了。
“我到了。”她说。
“嗯?在哪?”
“停车场,”秦意浓紧接着问,“我要送到科室吗?”
顾魏没答,反而风马牛不相及地问她,“你晚上忙不忙?”
“还行,没太多事情。”
“我在医院天台。”
“天台?”的确是个人少的地方,秦意浓思考了几秒,“我现在过去,你等我。”
顾魏的声音染上笑意,散漫道:“好啊,我等你。”
医院天台的风有些大,顾魏背对着秦意浓,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吹起,宽厚的肩背和修长地双腿赏心悦目。秦意浓看了会儿,走上前去站在顾魏身边。
“我给你带了嘉禾一品的小炒,你饿不饿?要在这里吃饭吗?”她伸手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
顾魏侧过脸来,深深地看她。秦意浓不懂他深沉的目光到底有什么意味,在北京雾霭蓝色的天空下,他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眼睛里怀着苦涩、纠结到最后的坦诚与承认。而秦意浓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反复警告自己,不要多想。
他们在天台坐着,平静地吃晚饭。像初次在康乐顾魏在她身边午睡,又像是那次在重庆小面店里相对揉开他紧皱的眉眼……楼群中的天空广大,望不到尽头。
她怎么会不懂?这是顾魏对她的体谅和包容,他知道她不愿意出现在他的社交圈里,他懂得她的犹豫和纠结。他没有逼迫,而是等待。
他在等,等她接受。
可是等待是多么难熬的一件事。
缠绵过后,顾魏总喜欢在她身侧,用那种温和、怜惜的眼神描摹她,她能感觉到那种视线,万分珍重。
于是她翻身过去背对着他,肩膀忍不住轻轻发抖。她不能看他的眼睛,看过又怎么能骗过自己,那不是爱情。
这怎么能是爱情呢?可这,怎么不是爱情。
因为在爱情里太犹豫和纠结,秦意浓丰沛的感情无法在顾魏身上舒展,她将那些动人的内容放在了创作上。她终于得到了一个让自己彻底翻身的灵感。
19年的夏天,她拍摄了第一条感情类视频,全网爆火。无数的产品方找上门,她的粉丝体量也真的像沈怡说的那样,一跃而上,登临三百万。
秦意浓正式地开始了直播电商的人生道路。
那天她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接到沈怡的电话,尖叫欢呼声越过网络直冲头顶。平台流量分成从视频点赞破百万的那天就打到了卡上。
她在数零。
不是以前流着泪在医院的走廊数余额被逼着差点和恶心的老男人睡觉。
不是被陈婉撕破衣服仓惶地逃脱,因为要省打车的钱在马路上走了两个小时给顾魏打电话求他来接自己。
不是在警局对着意淫自己的人,舍下自尊说“你看着给”,将自己放在待价而沽的地位。
不是面对曾经的恋人,只能摇摆不定接受他的施舍。
也不是坐在顾魏的车上,撑着一张年轻的唯一有交换价值的皮,张口就要把自己送给谁。
……
是为自己。
她想起奶奶出院的那一天,华清一附门外满地清白,雪松抖落一身尘埃。
她对自己说,春天就要来了。
春天终于来了。
—— (打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