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意浓拒绝了贺知红当导游的建议,独自一人去了洱海。波光粼粼的湖面落在眼底和湛蓝色的天幕连在一处,她忽然平静下来。她早料到了这一天,她在期盼这一天,她该高兴。她即将迎来真正的自由。
整整两天,秦意浓都沉浸在各个不同的景点的美色当中。她在古城街道的小摊处买了一束蓝色的郁金香,披着色彩交叠的针织披肩,穿梭于不同的商品店。不必忧虑价格,看中什么就买什么。
人潮如织,大批大批衣着不同的游客占领着整条街道,熙熙攘攘,冒出来自各地不同的口音。
这无比热闹的人间,无比和煦的春天。秦意浓觉得自己无法融入进去,心门上栓锁一圈一圈松动,汹涌潮水的难过淹没了她。
因为被抛弃。
她控制着自己过度满溢的情绪,选择了用工作麻痹自己。素材已经积攒了很多,她琢磨着要剪什么样的视频,在短视频平台搜罗最近的高热度换装、转场模板。接连两条视频的剪辑,令她有些疲乏。
她打开了房间的木窗子。从随行的包里摸出最里面夹层中的紫色烟盒,抽了一支出来,叼在嘴里。而后,她在包里没找到打火机。飞机安检不允许带打火机。她很懊恼,烟的一端已经被口腔的津液润湿。
“需要帮忙吗?”
她看到老板娘站在溪水旁的台阶上,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秦意浓推开了房门,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打火机。是老式的擦轮,她琢磨了一阵,拨了擦轮两下,生怕跳出来的火焰烫着自己。老板娘见她这副样子,约莫是看不过去,连着对着擦轮快速地擦过两次,火光延迟地跳出来。
“谢谢。”秦意浓轻声道,俯下身用烟头去够那上窜的火苗。卷发被夜间的风吹起,她担心被火光燎到头发,一只手拢着。
的确俏得很。贺知红在心底轻笑。
“你介意烟味吗?介意的话,我回去抽。今天谢谢你。”秦意浓咬开烟中的蓝莓爆珠,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带着微弱的烟草味和更浓烈的果香。
“不介意,你随意就好。”
秦意浓缄默地吐着烟圈。每一次起伏的呼吸,都浸着一股蛊惑人心的愁绪以及性感。
她们应该聊点什么的。但是出于疲惫与倦怠,秦意浓实在没有进行一些非必要的琐事闲聊的想法。
然后是贺知红先开的口,“你男朋友今天早上走得有点急。我听到他在楼下接电话,病人送了急诊等着他回去做手术。你不要太难过。”
“我不难过。”秦意浓将烟从口中取出,食指在烟身上点了几下以抖落烟灰。她说得很干脆。老实说,她缓解情绪的能力一向很强,毕竟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已经过了难过的阶段。
“我不是有意对你们的感情做出评价,只是我总觉得,任何一个女孩面对一个被仔细准备过的旅游计划忽然被男友的工作打算,都会觉得不高兴或者愤怒。你好像,格外地平静。”
秦意浓不打算吐露太多,碍于她现在的职业属性,她私人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她隐瞒了自己只是情妇的事实,漫不经心道:“医生都这样。特别是他年底要晋升,事业忙点也挺好。钱挣得多,也不怎么烦人。”
钱多事少。这个措辞不像是男女朋友,倒像是老板和下属。贺知红是多人精的人,三言两语就把顾魏和秦意浓的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感情不是自然的恋爱。
顾家这一大家子还真是有意思。顾卓脾气暴、人又浑球,顾肖和他亲哥没什么两样,喜欢搞一些狗血的东西刺激头脑都很正常。唯有顾魏,多正人君子、好好先生的人,也喜欢这一套。
“你们俩昨天吵架了?”
“嗯。”
“所以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啊。”秦意浓抽完一整支烟,挥挥手散了散了烟味。
“怎么解决的?他不是第二天走得很匆忙?”
“上床。”
贺知红被噎住了。
“他时间有限,工作忙得很,没有太多时间扯皮。有气就都在床上撒。”秦意浓乐呵呵地补充。真是奇怪,她干嘛闲着没事和一个陌生女人说这个。但是,她也没别的说话的人了。
昨天顾魏气不过,怎么都不停,难磨得很,每次到了接近的时候又慢下来,存心不让她好受。是想让她低头求他,但她偏不。两个人都怄气,折腾了半宿,最终都没讨着好。秦意浓甚至被按着背过身时,扑上来狠狠咬了顾魏的肩膀一口。顾魏也只是轻轻皱眉又继续把她按了下去。
“我想你们还是很缺乏沟通。”贺知红决定最后再帮顾魏一把 ,“沟通能解决很多事情。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生闷气,想着,爱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该懂的呀。但是男的有时候就是转不过这个弯儿来。如果两个人都等着对方低头,就很容易被人从中作梗。万一有误会呢?”
“误会?”秦意浓咯咯笑,她还是尽力让自己不要在陌生人面前失态,“也许可能。等我旅行结束再说吧。”
“你们原定的计划是多长时间?”
“三天。不过现在说不准会长很多。”
“……”
“我叫贺知红,90年生,你可以叫我红姐。”
“秦意浓。”
“很好听的名字。”
“你也是。”秦意浓终于卸下所谓的谨慎和防备,发自真心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