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耿长庚安全离开租界已经过了半个月。
薛洋也被抓住严刑拷打了半个月。
薛洋的身上到处都是伤,而军方为了防止他死掉,将他身上的枪伤全都妥善处理过了,但为了达到目的,就连治疗的过程都像是上刑。
没有人知道威廉·马提斯是怎么死的,因此对薛洋的守备力量非常强大,但这强大在连续半个月的无用功和平静下逐渐受到了懈怠,然后渐渐消减到普通人的程度。
这就极大地方便了薛洋出逃。
老式的锁链在薛洋眼里就和不存在一样,在凌晨人最为困乏的时间段,薛洋轻而易举地杀掉了看守并迅速根据这几天从此处的残魂里探明的地形向外逃去。
多日被限制的饮食致使身体状态极度不佳,硬拼是绝对硬拼不过去的,怎么说这里也是军方的领地,士兵绝对不会少,但薛洋也不是只会使用武力的莽夫。
在这个世界中,鬼域的发动有着明确的限制,首先是同一时间只会有一个人受到影响,其次是只能在夜间发动,这就导致这个能力在多人的正面战场上几乎没有任何作用,可在奇袭的时候却是极佳的掩护。
“果然是在藏拙啊。”
甬道内的灯忽得亮起。
那是一个二三十岁的西方人,金发碧眼,年轻得有些过分,身上的血气也还没有沉淀下来,比起被薛洋杀掉的那个叫做威廉·马提斯的要稚嫩许多,但眉眼间却极为相似。
“你是被我杀掉的那个人的兄弟还是儿子?”
面对忽然被抓包的场景薛洋也是不慌不忙,或者应该说他所有的惊慌失措都留给了那片明月清风,剩下的无论什么人事在他眼里都没区别。
“……果然是你杀的啊。”
他低喃一句,随后脸上的表情扭曲成微笑的模样:“这真是太好了。”
当威廉姆斯·马提斯接到威廉·马提斯死亡的消息时,他第一时间不是愤怒,而是大笑。
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太好笑了,就像是突然有人告诉你盘踞在山中时不时出来大肆破坏一下的恶龙消失了一样,那个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的恶魔对他来说就像是地狱的噩梦。
作为一名父亲,不仅强迫自己一心从政的儿子参军还大肆进行殖民侵略与屠杀,甚至如果稍不顺心就会对他进行打骂,从小到大皆是如此,相比之下对待双目失明的女儿就要温柔不少。
他一次又一次尝试着总是失败的反抗,唯一的一次胜利就是他争取到了这场不义之战后退伍的权利。
所以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死于这种小地方的暗杀?威廉姆斯只觉得这只是个笑话。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意识到没有人敢用这个开玩笑。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开始恐惧——如果莉娜——他亲爱的妹妹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他亲爱的母亲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再然后才是不知道是难过还是痛快的泪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