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已经沉寂得够久了。
从开始被侵略距今二十余年。
从第一次战败赔款距今一十九年。
从第一次开放沿海城市距今一十五年。
从第一次让西方殖民者可在国内投资办厂距今七年。
从第一处租界设立距今七年。
这个过程中不是没有人想摆脱这个局面,只不过最后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就像是妄图在余烬中燃起的星火。但他们也用自己的尝试带来了全新的薪柴,这才有了如今革命运动的兴起繁盛。
当薛洋看见耿长庚离开轮椅时整个人是懵的。
他可以确定先前那几个月来耿长庚的虚弱并不是装的,但如果真的是先天性病症的话,那他现在看到的又是什么?
“……你先前一直在给自己下毒?”
薛洋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
毕竟他从未学习过什么医术,如果耿长庚一直在给自己下毒他是看不出来的。
“毕竟只有‘耿长庚’有疾,那些人才能放心让耿家掌权,也能为我想做的事提供足够的方便。”
耿长庚将棋子一颗颗收入篓中:“毕竟‘启明’可是与‘耿长庚’完全不同的存在——健康的身体,十年的唱念,以及独一无二的剑舞。”
“耿家的前身是天朝将帅之家,家中无论男女都有选择习武与否的权利,家姐天赋卓绝,并在十年前加入思哲革命军。”
耿长庚将棋篓盖上,连着棋盘一同收好:“然后在七年前反租界的行动中因内部出现叛徒暴露,为了不连累家人,她选择了将本来应该安置好后再引爆的炸弹直接点燃,连带着追击的士兵一起被炸的面目全非。”
“我失去了唯一的姐姐,我的父母失去了唯一的女儿。”
这是薛洋遇到耿长庚以来第一次听耿长庚讲述自己的身世。
并没有太多修饰的词汇,更多的仅仅只是平铺直叙。
但却是在将自己的伤疤揭开,露出鲜血淋漓的内里。
“……长庚。”
薛洋看着眼前少年清瘦的背影:“你相信我了对吗?”
相信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相信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选择,相信我会无条件服从你的决定。
少年顿了一下。
但还是给了回答。
……
耿长庚需要时间。
练习的时间,上台的时间,出名的时间。
薛洋也需要时间。
陪在耿长庚身边的时间,还有耿长庚在的时间,和耿长庚一起生活的时间。
“什么?你也要上台??!”
班主一直知道薛洋是耿长庚那边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就答应对方的要求。
班主皱着眉一脸狐疑:“是迟先生的命令?”
迟启明,这是耿长庚在这里完整的化名。
“不是,是我的请求。”
如果换成金光瑶在这里的话估计会很惊讶吧,曾经那个夔州的恶霸竟然也会用这种客气的语气说着“请求”这个词汇。
薛洋认认真真地给人鞠了一躬:“我会好好学的,还请您教我。”
“欸、欸!?使不得使不得!晓先生你快起来!我可以答应教你,但这最后能不能上台还是要看你自己!而且看你之前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了解吧?迟先生再过半年就要正式上台了,你这时间……”
“没关系。”
薛洋松了口气:“能拥有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想,和他相处再多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