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已一直在等。
等待结束,等待死亡,等待成为泄密者。
他从不认为自己可以在那些刑法下守住秘密,但他知道自己多守一秒,就能给组织多争取一秒。
只要他守得够久,那些和他所知秘密有关的人们就能从这件事中脱身,获得暂时的安全。
鼻尖是阴暗潮湿的血气,耳边是其他囚犯奄奄一息的微末声音——但是林已知道,这不过是他的错觉。
囚室的隔音很好,根本就不可能会有其他人的呼吸声传入,为了避免囚犯因为伤口感染而死去,囚室的卫生也必须达到一定的指标,所有不幸的感官都不过是他的心理作用。
腹部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吧?
林已在慢慢放空自己的思绪。
这次的背叛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始料未及的事,对方分明是已经在组织内三年有余的成员,对于他们来说,三年本来就是一个漫长的期限,毕竟五年不到就丧命的人只多不少,比如启明的姐姐“破晓”。
陆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后来叛变的,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军方的卧底?这场战争是阶级之间理念的碰撞,陆时的背叛让本就没多少优势的组织在这场无可避免的变革中更加风雨飘摇。
陆时到底知道多少?如果……
不、不能慌。
如果陆时真的知道那些的话,现在等着他的就不是拷问,而是直接处死。
他的坚持还有价值,绝对、绝对不能动摇!
“咔嚓。”
很清脆的细微声响。
然后只能从外部打开的铁门向内划出四分之一的圆弧,门外是一张陌生的,属于神州人民的脸。
“没有又找错人真的是太好了。”
将眼前的人和资料里的模样重合,薛洋露出松了口气的欣慰笑容:“林已,我的行动你的上级和伙伴并不知道,所以啊现在你可以做选择了——是要选生,还是选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要来救你的意思。”
林已从进入这个租界范围的时候就死了获得救援的心,因为他明白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但是眼前这个人在说什么?
救他?
林已几乎要嗤笑出声。
“是谁派你来的?路易?冯?伦斯?……”
林已将这个租界内掌权的西方军官的名字一连串地报了出来,青年的声音很虚弱,但他的眼中却仿佛燃着不灭的炽火:“如果你是打算用这种小恩小惠来让我背叛组织,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这种念头,我林已还没……”
“谁都不是。”
薛洋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林已面前,看着这个被吊起到双足刚好无法触地位置的革命者:“我只是不想看到那个人痛苦的模样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不得不通过主动牺牲同伴来保全自己的局面,在此之前,他指挥的行动一直都是以‘拯救’为目的,因此哪怕有些微牺牲也不会过于动摇他的内心。”
薛洋说着已经用开门的铁丝把林已的手铐打开:“但这次不一样。”
“用自己的能力去进行对同伴的谋杀,哪怕知道这是最正确的选择,他也会彻夜难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