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绕亦弯了唇角,指尖轻轻蹭过绢布上凸起的线结。
心头堵着的那点郁气,竟顺着针尖残留的暖意悄然散了。
她抬眼望向窦昭,见她正垂首补着自己绣坏的虎符。
午后阳光落在乌黑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连带着绢布上的纹样都亮了几分。
原来有些事,不必非要硬碰硬。
这般带着点小机灵的妥帖应付,反倒让人心里松快自在。
蒋绕忽然想起系统,这不靠谱的东西。
就算没了系统,自己也可以完成任务。
转念想起宋墨,那日他护送弟弟到谭家庄。
临走前沉声道“你且顾好自己,等我来接你”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不知此刻的他,在京中可还安好?
同一时刻,宋墨正静静地坐在窗边,目光似乎落在远方那片朦胧的景致上。
邬阁老提及窦家粽子时的笑意,还萦绕在脑海,陆争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才惊觉自己早已神思飘远。
陆争“窦四小姐不过一个闺阁女子,怎会对朝堂之事那般通透?”
陆争“连帝心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这太不合常理了。”
陆鸣忙不迭地点头,语气中焦虑如同潮水般难以掩饰。
陆鸣“咱们在贞定亲眼瞧着,会不会……窦家上下早就成了她的棋子?”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在宋墨心上。
可转念想起窦世枢在朝堂上的言论,又记起邬阁老先前的提醒。
方才心头残留的暖意,竟一点点凉了下去。
宋墨“你们是说,她连我们也算计在内?”
他声音沉得发哑,指尖无意识地在小几上轻叩,木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屋内愈发静。
陆争咬了咬牙,语气狠了几分。
陆争“不是没有可能。她既要保窦家安稳,又要帮定国公府脱困,两头都想占着。”
陆争“指不定是想借咱们的力,稳固窦家在京中的地位。可万一蒋小姐也成了她的筹码呢?”
这话直直戳中宋墨的软肋,他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蒋绕待窦昭那般信任亲近,若窦昭真有二心,蒋绕此刻身在窦家,岂不是活生生羊入虎口?
可他眼下没有半分证据。定国公府的风波尚未平息。
京中眼线密布如织,若是贸然动窦家,非但会打草惊蛇,更可能将蒋绕拖进漩涡里。
宋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焦躁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沉冷的清明。
宋墨“此事绝不可声张,我自有打算。”
“是!”
陆争、陆鸣齐声应下,可脸上的担忧却半点未减。
宋墨起身,轻轻推开房门,步履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他下意识地朝贞定所在的方向投去一瞥。
天际线早已染成深灰,像一块浸透了墨的旧布,沉沉压在头顶,连风都带着滞涩的闷意,让人喘不过气。
他只能等。
等京中风波平息,等找到窦家的破绽,更等一个能不动声色、护蒋绕周全的时机。
只是这份等待里裹着的不安,像暗夜里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缠上心头,每多等一日,便往骨血里勒紧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