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初化人形,灵智尚浅,却也瞧出那两位仙侍眼神有异。
哪是伺候人的恭谨,分明像两只盯上米缸的雀儿,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贪念。
果然,纪伯宰未接沐齐柏的话,目光越过他,落在身侧攥着裙摆的云绕身上。
心念微动间,他忽然抬手指向她,清冷嗓音如碎玉落冰盘,清晰传遍全场。
纪伯宰“不必了。”
满座呼吸一滞,只听他续道。
纪伯宰“我心中已有属意之人。”
寂静瞬间漫过宴席,连沐齐柏都微怔,顺着那截骨节分明的手指望去。
云绕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粗布衫,裙摆沾着蜜饯的黏痕。
发髻松松散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怎么看都与属意之人沾不上边。
无数道目光聚在她身上,云绕浑身僵住,耳尖的绒毛几乎要炸起来,连指尖都在发烫。
纪伯宰的指尖带着清寒,却隔着粗布衣裳,烫得她心口擂鼓般乱跳。
沐齐柏挑了挑眉,折扇在掌心合上,目光在两人间转了圈,笑意里藏着几分探究。
沐齐柏“原来纪仙君是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
云绕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只敢偷偷抬眼,恰好撞进纪伯宰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倒像山林间清晨的薄雾,朦胧得让人心头发慌。
她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细得像雀鸣。
云绕“一见钟情……是能让我跟着你吗?”
这话里的懵懂撞进耳中,纪伯宰喉间竟难得滚过一丝低笑,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
纪伯宰“可以。”
他目光扫过沐齐柏骤然僵硬的脸,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沐齐柏捏着折扇的手指紧了紧,脸上的笑却没散,转向云绕时语气愈发温和。
沐齐柏“既是如此,倒显得我多事了。只是这仙子穿着杂役服,陪仙君饮酒总不妥当。”
说罢转头吩咐仙侍。
沐齐柏“去取一套合身的衣裙来,让她换了,再备些点心茶水,送到雅间伺候。”
纪伯宰神色微动,没有反驳。
云绕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云绕“我去!我去!”
到了厢房,床上已摆着一袭月白色纱裙。
领口绣着细碎银纹,裙摆垂着几缕流苏,风一吹便晃出星子般的碎光。
纱料轻得像拢了片云,比她之前穿的粗布衫舒服百倍。
可云绕对着衣襟上的扣子犯了难,她化形后穿惯了系带布裙,此刻指尖笨拙地戳了半天,才勉强扣上两颗。
好不容易将银簪插进发髻,把垂落的碎发别好,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叹。
“仙子真好看,含风君和纪仙君等着你呢。”
云绕并不在意仙侍的夸赞,想到能找回内丹才能让她真正开心。
这下好了,不仅能名正言顺跟着纪伯宰,说不定今晚就能摸到内丹的位置。
她越想越开心,脚步都飘了,没注意看路,一头撞进了个软乎乎的怀里。
云绕“哎哟……”
云绕捂着额头退了两步,抬头刚想道歉,看清来人时,眼睛瞪得溜圆。
眼前的姑娘穿着一身浅粉色衣裙,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耳侧,眉骨处贴着一片薄薄的玉色花钿。
想起青云大会那日尧光山太子摔在台边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