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绕垂着眸退出书房时,廊下的风正卷着石榴花瓣打转,落在她肩头,像点染了几滴殷红的血。
窦昭早已在廊柱后等着,见她出来,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窦昭“他为难你了?”
窦昭声音发紧,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扫过她攥得泛白的指节。
窦昭“是不是要赶你走?”
蒋绕望着她眼底的急切,喉间发涩,却还是扯出抹浅淡的笑。
蒋绕“没什么,不过是说些家常话。”
她不愿让窦昭再为自己费心,更怕这话会激化她与窦世枢的矛盾。
可窦昭何等敏锐,见她避而不答,便知定是有隐情。
她拉着蒋绕往自己的院落走,指尖用力,似要将暖意渡给她。
窦昭“别瞒我,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进了屋,窦昭关上房门,烛火跳动间,蒋绕终是松了口,将窦世枢的话一一告知。
话音落时,窦昭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眼底的沉静被怒火取代。
窦昭“他凭什么赶你走?这我去找他。”
蒋绕按住她的手,声音轻却坚定。
蒋绕“他既有此心,我若执意留下,反倒会让他对你生疑。不如我先离开几日,等风头过了,再寻机会回来。”
她顿了顿,从怀中摸出那枚玉佩,塞进窦昭掌心。
蒋绕“这玉佩你先替我收着,等我回来,再亲手拿回来。”
窦昭攥着温润的玉佩,指尖传来玉的凉意,却暖不了心头的慌。
她知道蒋绕说得有理,可一想到她要独自离开贞定,前路茫茫,便忍不住担忧。
窦昭“可是你一人…”
蒋绕笑着摇头,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左颊那道淡红的掌印时,动作骤然轻了几分。
蒋绕“不必担心,我能自保。我会跟宋墨写信告知。”
蒋绕“你也照顾好自己,多提防王映雪,端午的事刚过,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窦昭沉默不语,眼底的不舍如涓涓细流般悄然漫溢,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天还未亮,蒋绕便收拾好行囊,只带了些干粮和窦昭塞给她的药囊,悄然出了窦家庄子。
晨雾浓重,将前路遮得模糊,她回头望了眼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终是咬了咬牙,转身踏入雾中。
她想起窦世枢提起故人时的神色,心下暗忖。
就算与自己无关,若能揪出那人的把柄,也能帮窦昭一把。
她踩着露水,刚走出贞定城郊。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不是追兵的急促,倒像是刻意放缓的试探。
蒋绕猛地侧身躲进路旁的灌木丛,指尖已触到袖中匕首的冷铁。
却见雾色里驶出一匹白马,马背上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少年,竟是窦家庄里帮着劈柴的小厮阿柴。
“蒋姑娘,等等!”
阿柴勒住缰绳,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翻身下马时差点摔了个趔趄。
“四小姐怕您路上饿,让我把这个送来,还说……还说让您往东边走,别走官道。”
油纸包里是两块还带着余温的艾草糕,甜香混着雾的湿意漫进鼻腔。
蒋绕接过纸包,指腹触到阿柴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劈柴磨出来的,此刻却带着几分滚烫的真诚。
“四小姐还说,”
阿柴挠了挠头,声音压得更低。
“五老爷今早让人去城门口打听,说您要是走了,就……就把您的身份文书递去府衙备案。四小姐让您放心,文书她已经换了,没人能顺着蒋绕的名字找到您。”
蒋绕心头一暖,刚要道谢,阿柴已翻身上马。
“姑娘快走吧,雾散了就不好走了!”
白马踏雾而去,蹄声很快淹没在晨露里,只留下艾草糕的甜香,在雾中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