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流放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丫头,一个很聪明的小丫头。”
可是说着说着越铭就笑了。
眼前的玄祖明一脸八卦,大有一副你好好说,不说明白就宰了你的架势。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两人已经开始用平语对话了。
见越铭停了,玄祖明翻脸开始疑惑,你这家伙才说了两句话就停了!
看着玄祖明握紧的举到太阳穴高度的拳头,越铭忍住笑意,接着说:“当时我不是被流放了吗,被流放到了一个很偏远,很偏远的小山村,在那里认识的那个小丫头。”
“啊。”玄祖明先惊讶后遗憾。
这要他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大奉这么长的边境线上找一个小丫头啊。
不过越铭还在接着说:“那个小丫头很聪明,若是个男子,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听到这句话,玄祖明又开始思考,说不定可以搞个女官机制试试。那些女人勾心斗角那么厉害,如果是做官定然也不会差。他现在都快被后宫那些女人烦死了。
所以他秉承着媳妇可以娶,但是一个就够了的态度在给越铭找媳妇。
谁知这犊子眼高于顶,比后宫那些女人还麻烦!
“我之所以会对前三甲感兴趣,是因为里面有一个人的名字和那个小丫头一样,读法一样,写法也相差无几。”越铭说道。
玄祖明一脸“原来如此”“不愧是你”“是我小看你了”的表情看着越铭。
越铭:……
“所以,我敬爱的皇帝陛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越铭理了理官服对玄祖明说道。
“额……”玄祖明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妙极了的点子,“那好吧,我算是勉强理解了。”
玄祖明故意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正挂在天正中央的大太阳,对越铭说:“我看时候也不早了,虽然你府里一个人也没有,不过你也该回去了。”
“……”
这明显的驱赶的意味要不要这么明显。
不过越铭还是识趣的告辞了。
只是让越铭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玄祖明根本就没有给越铭走的机会。
刚刚下朝,玄祖明让越铭留下,紧接着就宣见科举前三甲。
越铭一脸无语的看着龙椅上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皇帝,一面又忍不住牵挂着即将进来的人是不是他想要的人。
玄祖明见到人进来了,立马就变了一副嘴脸,浑厚的声音,带着属于帝王的威严。
而越铭就像玄祖明所希望的那样,看着下面的秦霂。
像,又不像。
若是秦沐,那她确确实实长高了许多。
可是,眼前的人,又确确实实有些男子气概。
但是,作为男人,那过分的美貌又开始让人怀疑他的性别。
是?不是?
最终,越铭还是觉得,有待下一步考察……
玄祖明这次叫三人过来,当然是想让越铭见见。但更重要的是给三人安排官职。
秦霂作为状元,又被玄祖明默默的与越铭拴在一起,所以直接就被安排到了御史台。
至于其余二人,周应逢去了户部,陈子安被塞进了大理寺……
总算是在京城做官,不是让人很失望。三人有空还能聚在一起喝酒。
当越铭看到这份结果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毕竟御史台可以说是就是归他管的。
越铭:……
伴君多年,第一次觉得玄祖明是个好东西……
三人离开皇宫一路不紧不慢的回了国子监。他们三人的官职问题还没有传开。但他们不能继续住在国子监了却是个问题。
周应逢家有钱,早早就物色好了宅子。陈子安原本就住在京城。只有秦沐目前无家可归。
就在秦沐准备厚脸皮向两个兄弟讨个去处的时候,门外来人。
“秦公子,越丞相有请。”
……
越铭回到自己宅子里,转悠了几圈,若秦霂就是秦沐,那秦沐目前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住处问题。
国子监是不可能再让他们住下去的。若真是沐儿,越铭自认为作为秦沐的……故交,让她与兄弟住在一起,更不是让他放心的事情。
如今的秦沐已经到了可以及笄嫁人的时候了,与异性同在一个屋檐下?
万万不可。
“越大人。”
秦霂施礼。
态度生疏,难以靠近。仅仅只是……对未来上司的尊敬。
没认出来吗?还是因为根本就不是秦沐……
“陛下把关于你的折子都给我了。”
越铭没有意识到,他用的是平语。
无论官职还是年龄,越铭都担得起秦霂一声前辈。
秦霂也意识到了平语的问题。心想:这上司咋这自来熟。
“我看了一下,你现在在京城应该没有住的地方……”越铭接着说。
“大人,”秦沐挑了个合适的地方断了越铭的话语,“草民可以暂住御史台,待有了些俸禄,再在京城置办宅子。”
“……”越铭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会被拒绝的如此直接。
无论是秦霂还是秦沐。
但他还不想否认,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放弃,就是希望眼前的人是秦沐。
可能是对过去的回忆,可能是对故人的希冀全给予她一身,可能是……
……
怎么可能,都可以做他女儿的年纪差。
越铭沉默的思索了一会,在这一会之间,秦沐已经将所有的可能都揣测的了一遍,可无论怎么想,他小小的脑袋即使考到了状元,也无法想出越铭此举的目的。
莫非是让她住在越铭的宅子?
别开玩笑了。
越铭是她上司,是她上司的上司。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秦沐还没有认出越铭其实就是她要找的人。
越铭结束了他的沉默,还是开口说:“御史台是办公的地方,没有……”
“我可以……”
“你不能坐着睡。”
秦沐预判了越铭的预判。
越铭预判了秦沐预判的预判。
“……”秦沐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但是……”
“没有但是。”
越铭有一次精准预判。
“御史台归我管,所以你也算是我的下属,你的情况我也大概明白了,你住进我的府邸也是皇上批准的。”
这回是秦沐彻底没话说了。
谁说话也没有皇上说话有分量。这回他有一百个不愿也不得不憋回去了。
越铭见她不说话了,心想搬玄祖明说话还真是好使,而且,这也不能算他假公济私,玄祖明要是知道,一定举一百只手支持。
“这宅子里有很多客房,你不必担心,明天就可以搬进来了。”
“……”秦沐偷偷的撇了一下嘴,“是,臣下明天就搬进来。”
越铭捕捉到了秦沐小小的表情,嘴边划过笑意,又迅速恢复严肃。
是真的像。
秦沐回到国子监收拾东西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越铭竟然专门安排了一辆马车接送她。
这还是越铭不知道她是秦沐的情况下。
天知道若是坐实了秦霂就是秦霂越铭会做到什么地步。
陈星和周颍收拾好东西之后一直等着,等着秦沐回来。他们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兄弟,可是连他们的兄弟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即将就要去享福了。
越铭点上蜡烛,看着铺满书的桌子,思考片刻,自觉今天下午有些尴尬。
因为家里没有下人,他将自己上朝用的马车给了秦沐,秦沐自然是没看出来,可是道上就看出来。
准确说是听出来了。丞相越铭在京城是很有名的,若没有他,也没有如今太平。
可以说当今稳定的江山,有他一半的功劳。
仅仅三年。
功不可没。
人们除了早上很少看到丞相的马车,虽然连越铭自己都觉得与普通马车没什么区别,若说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驾车的人吧……
但是也不至于啊,虽然他三年没换过车夫。
越铭在书案前坐下,轻轻敲击着桌面。
当今御史大夫司马徽可以算是朝堂之上的最后一根毒瘤。
他看过秦霂的状元卷,考官若是司马徽,秦霂或许会过,但一定与三甲无缘。
秦霂到御史台办事很有可能碰刺。
这次一方面是探探秦霂底细,另一方面就是里外联手,上下施压,拔掉司马毒瘤!
不知越铭有一天会不会后悔今日所下的决定。
秦沐走进国子监,在两位挚友的注视下默默的耸了耸表示不用担心。
然后秦沐迅速收拾好东西三人出了国子监。
秦沐踏出国子监的那一刻猛然回头。
两年。
有悲有喜,有欢有怒。
这里承载了她的梦想,承载了她所有的希冀。
虽然她有些不厚道,骗了它。
陈星和周颍都认出是丞相府的马车。
秦沐向他们默默地摇了摇头,上了马车。
车上秦沐微微偏头轻靠,却不知风雨欲来。
山不倒,流水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