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女子就是柳絮,前几日被道济送出灵隐寺,本是跟着黑白无常进地府的,谁知半路被大鹏所截,大鹏将她带到了这里。
眼前这个男子意图控制她的心魄让她为他们做事,这阴暗的法术直击她的魂魄,伤体却不伤根本,她已经被折磨了五日,本来坚定的心智已经开始坍塌,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但她不愿就这样被人所控制,所以她已经准备好灰飞烟灭的结果了。
男子勾起嘴角,阴狠地说。
白浪你们人类不是喜欢讲道理吗?这世上哪有都如你所愿的事?这个道理你没听过吗?
话音落下,他便伸手凝结黑气,柳絮便随之开始痛苦。
随着黑气的浓度越大,柳絮的痛苦便越大,到最后她忍不住痛苦地喊了出来。
柳絮啊!你住手!
看着这一幕,男子觉得有趣无比,笑意也越来越浓,手上的黑气聚得也越来越深,丝毫不曾有因柳絮的痛苦而收手的打算。
柳絮啊!!!
柳絮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喊叫着,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魂魄中游走,这股力量很霸道,想要侵占她的意识,她用尽全力与之抗衡,可自己没有能力对抗这不断增强的力量,她的沉沦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只是她不甘心……
过了一会儿,柳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她蜷缩的身子开始放松,她的声音便完全沉默,但是她整个灵魂开始变得沉重,她双手撑地,缓缓地站起身来,对上男子的眼睛。
她的眼睛从全黑变成全红,身上若隐若现浮着黑气。
柳絮主人。
她开口唤着男子,男子收回手上的黑气,笑着点点头,面目却依旧狰狞。
陈府的厨房内,白灵切着菜,本来拿着刀很稳的手突然一颤,刀一偏,切到了自己的手,看着汩汩外流的血液,她不由得心跳加速,一阵不安之感涌上心头。
白灵是要发生什么事吗?
她保持着拿着菜刀的姿势,尽管血往外流她也不管,自顾自地说着想着,近来肯定是不太平了。
在灵隐寺院中的胭脂顿觉心口沉闷,她微皱了一下眉头,瞬间掩饰不舒服之意,她看向站在一旁笑得阳光的道济,心中沉闷之感却未消去,但她身心俱伤,稍微有些不舒服的也是常态,便暗自隐下那不值一提的沉闷之感。
夜晚的整个言府陷入寂静黑暗之中,唯有东边一隅亮着烛光,近眼看去,只见一男子衣襟不整倚于门框,手提酒壶,脸色泛红,眼神迷离,仔细一看,满脸泪痕。
一个小厮提着灯笼端着托盘从院外走进来。
小厮少爷,这是醒酒茶,您喝了它就舒服一些了。
男子自嘲地笑了笑。
言舒书上说一醉解千愁,为何我越喝越愁呢?
小厮将灯笼放在地上,将托盘里的解酒茶端过递给言舒。
小厮少爷,小人也听你念过,借酒消愁愁更愁,少爷要振作起来啊。
言舒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向下滑落,振作?离了柳絮的言舒要怎样才能振作起来呢?絮儿,可否给我一个答案?
小厮叹了口气,将解酒茶放在地上。
小厮少爷,小人先告退。
说完无奈地缓步退离。
夏日夜晚的风很是清爽,夜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伴着知了的弹奏,让整个夜晚变得甚是有趣。
言舒在清爽的风里清醒了些许,睁眼看着屋外的黑暗景色,柔和的月光洒下,树下的长椅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树叶轻闪着身子,影子在地上舞蹈,未归家的蟋蟀跳出草丛,在晃动的影子下停留一会儿,闪身跳到另一个草丛里。
言舒提着酒壶,扶着门框缓缓站起身,迈着踉跄的步伐向院儿里走去,因步履虚浮,稳着于地的解酒茶就这样被无情地踢翻,洒落一地的水,在月光下微微闪光。
下台阶时,可能因醉酒恍惚,他看错了台阶数,落下最后一脚时踩空,顿时身子向前一扑,狠狠地摔落在地,陶瓷酒壶就这样在地面破裂,清酒溢出,狼狈满地。
言舒没有起来之意,趴在地上,不理疼痛,不会伤心,只静静地闭上眼掉着眼泪,许久,他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声音在静谧的夜晚尽显凄楚。
风将起,事事可不平,黑风掠过,庭院中央有人现形,月华似水,在美人儿身上泛起阵阵涟漪。
柳絮言郎……
言舒呜咽声顿止,抬起埋于胳膊上的脑袋,在黑夜下静静地竖起耳朵,半晌无声,许为错觉罢,他想着又将脑袋埋下。
柳絮言郎……
这一次音色清脆,声量清晰,言舒惊喜地抬起头,向院落中央望去,只见一白衣女子亭亭立于院中,袅娜身姿,谪仙之影。
言舒絮儿!
他使劲撑地起身,快速跑到柳絮身前站定。他的眼眶中充满泪水,在月色下亮着光芒。
言舒真的是你絮儿,我刚刚……我刚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是你……真的……
他言语错乱地说着话,欢喜地整个心仿佛要跳出来一般,抑制不住激动,他张开双手想要拥抱她,可是他的身子却直直穿透了她整个身体。
言舒絮儿……
他转过身喃喃道。
柳絮转过身,曼丽的身姿荡漾在言舒的心间,她开口说话,语气平静且冷淡。
柳絮言郎,你要接受,柳絮已死的事实,现在站在你眼前的不过是一缕幽魂而已。
言舒流着泪看着柳絮,心跳逐渐平静,可心中却十分苦楚,恋人之间最深沉的伤痛便是生死相隔,如今絮儿这样平静地说出来,就像是揪着他的心不放开,很痛却无可奈何。
言舒絮儿……你死了……我也不想苟活于世……你等着我,我这就来找你。
言舒坚定了必死的决心,俯身冲向院内的一棵树,想要以头撞之。
柳絮冷冷地勾起嘴角,手指微动,黑气便将言舒的身子拦截,言舒便在离树寸余之地被迫停下,他缓缓睁开眼睛,动动身子,却发现动不了。
柳絮身子一飘,在言舒面前立下,全黑的瞳孔撞进言舒深情的眸子,凉薄之音响起。
柳絮言郎,现在死过于早了些……
言舒在她的瞳孔中沦陷,逐渐失去了意识,身子软绵绵地向后一倒,柳絮阴险一笑,身子一飘便钻进了他的身子。
须臾,言舒睁开眼以手撑地站起身来,嘴角带着邪魅的笑容,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将手掌抬起,仰着头看着从指缝中流出的月光。
柳絮言郎,这月夜可还趁你心意?
萧玉近两日见你总有些忧闷,可是有心事?
萧玉喝了一口茶,对着石桌另一边的胭脂问道。
灵隐寺女客稀少,萧玉来了便自然与胭脂要亲近些,不论是旧事故友,还是趣意可投,萧玉总是在闲暇之时找胭脂闲谈散心,胭脂也十分乐意与其相交,她心里总有一种与萧玉认识好久的感觉,许是上辈子与她有几分情谊吧。
胭脂一手懒懒地搭在石桌上,听着问话便移眼看了她一下,轻笑道。
胭脂也不是心事,只是心中有些焦虑,总觉着有什么阴谋靠近。
最近几日七宝在寺内居住,闲时有萧玉陪着胭脂,道济也稍稍松心,有时会抽空外出查探大鹏与邪王的下落,而此时此刻道济便是在外苦寻。
萧玉放下杯子,略显担忧的眸子扫过胭脂,霎时又恢复笑意,散发着自信的气场。
萧玉近两日圣僧时时外出,没在你身边,你是不是没了安全感啊?
说着便调侃地看着胭脂。
胭脂脸微红,这几日她也算是略微了解到萧玉这尊神的性情,温柔善良其次,豪气调皮当首,她好像也知道她与道济之间的事,有时候突然冒出带着调侃意味的话来逗自己一番,比如现在。
胭脂你们七宝的实力不比圣僧差,我怎么可能没有安全感呢?
胭脂极力平复自己突然快速跳动的心脏。
看着胭脂娇羞的样子,萧玉美丽的脸上扬起了明媚的笑容,夫人不愧是夫人,逗过几次便学会自我平复了,孺子可教也!
萧玉你且放宽心,有我们和圣僧在,任大鹏和邪王掀起再大的浪,我们都会把它拍回去的。
说着还俏皮地对着胭脂眨了下眼睛。
胭脂被她逗笑了,心情也轻松不少。
胭脂是我杞人忧天了,七宝神像加上降龙伏虎尊者的力量,大鹏和邪王怕是忌惮地很呐。
萧玉点着头,很赞同地对胭脂竖起了大拇指。
萧玉这句话甚得我意。
道济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人未显而声先至,胭脂与萧玉一同转头,随着一道金光闪现,道济的身影便稳落与二人眼中。
萧玉转了转眼珠,似笑非笑地偏过头看着胭脂,回答着道济的话。
萧玉我们在说……安全感的事。
胭脂的脸唰地一下通红,回头有些恼羞地盯着萧玉。
道济挑眉,见萧玉一脸戏弄之意及胭脂娇羞之色,心中微感奇怪,挥着扇子走近道。
道济什么安全感的事?
胭脂我们女儿家的事,你就别多问了。
怕萧玉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胭脂便抢先开口,音量加大,带着急迫的阻意。
胭脂突然的一吼,让道济顿了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又瞥见萧玉在一旁憋笑,便心下了然几分,许是胭脂被她所逗,心中羞怒,而逗胭脂的内容多半与自己有关,所以他很识相地闭嘴,不再询问。
胭脂今日有发现大鹏和邪王的踪迹吗?
见道济停住脚步,胭脂回想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妥,有些歉意地开口转移了话题。
道济摇摇头,再次抬起脚步向胭脂旁边的石凳走过去坐下。
道济他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这俩日我们竟寻不见他们丝毫踪迹。
萧玉若有一日他们自行现形,恐怕已是功法得成,到时候对付起他们又要费力些了。
其实萧玉心中也急,可是急是没用的。
胭脂微松的心又沉了几分,此时此刻,她不但帮不上忙,而且还拖累着他们,心中愧意漫延,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怕道济多想分心,此刻她能做的事很少,唯有顾好自己,不让他分忧才是。
道济这两日我们寻遍方圆百里,都不见大鹏和邪王的踪影,我在想,是否可以想个法子引他们出来?
道济一手搭于桌沿,一手挥着葵扇,缓缓说道。
萧玉和胭脂同时看向他,有些疑惑,萧玉开口。
萧玉怎么个引法?
道济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一般,过了一会儿他搭在桌沿的手指开始灵活地点动,突然间他皱了眉头,随即又扯着嘴角笑了。
道济一直以来被大鹏耍弄,我们也不能永远这么被动,引他出来我们都需尽力了。
萧玉和胭脂对视了一眼,虽不懂道济是何意,但总觉安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