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善觉得自家公子这两日像是变了一个人,更准确地说像是变成了一个女人,谁来告诉他此刻低眉掩面、矫揉造作喝茶的人是谁?他所认识的公子不是这样的!
童善公……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童善迟疑的脚步还是向言舒靠近了几分。
言舒优雅地放下杯子,抬眼看了童善一眼,童善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起直冲脑袋,整个人定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言舒许是昨晚宿醉的缘故,你去收拾一下,我们去一趟灵隐寺。
言舒收回骇人的目光,定定地看向门口。
经这一眼,童善便不敢再多嘴问缘由,不自觉地双臂交叉环住臂膀,哆嗦着脚向外走去,今日的公子真的不一样,难道昨晚宿醉后又做了噩梦?
在他身后的言舒勾起了嘴角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眼东方火辣的太阳。
言舒这两日可真是憋坏了,还是出去走走吧,是不是啊,言郎。
两人走到灵隐寺门口的时候,言舒停了脚步,看了一眼灵隐寺周围被减弱的佛光,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看来白浪说得没错,那臭和尚绝对会打开那个锦囊的。
两人缓步进入灵隐寺,言舒皱着眉头,尽管附身于这个身体上,有大鹏的法力护着,但在面对佛光时仍旧有几分压迫,让她感到不适,还好佛光被削弱了几分,否则她这两天为抵御佛光的伤害而做的准备便算是白做了。
必清正送走一位香客,见两人进门便上去招呼。
必清两位施主好。
言舒厌恶地看了必清一眼不理睬,和尚什么的他太讨厌了,童善见状便向必清回了个礼。
童善小师父你好。
必清撇撇嘴,对言舒的行为表示不满,但小书童有礼貌他也不能计较太多。
必清施主是来参拜我佛的吧,请随我来。
说着向两位做了请的手势便准备往前带路。
言舒我们不是来拜佛的。
言舒没有迈步,淡淡地开了口。
必清不是来拜佛的?那是……
必清有些疑惑,到灵隐寺不拜佛是干嘛,但下一秒又恍然大悟。
必清哦,两位是来寻圣僧的吧。
童善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
童善你怎么知道?
必清无奈地笑笑,这样的事遇到的还少吗?
必清这么久以来,来灵隐寺不拜佛的基本上都是求见圣僧的,见多了就不奇怪了。
童善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童善那就麻烦小师父带我们去见圣僧吧。
必清有些为难地摸了摸头,很抱歉地开口道。
必清两位施主,不是我不带你们去见他,只是道济师叔生病了,不宜见人啊。
童善生病了?
童善惊讶道,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童善神通广大的圣僧怎么会生病?
其实必清也不清楚,今早监寺师叔让他去叫道济师叔上早课的时候,他进门便发现道济师叔在床上昏昏欲睡,当时他还以为道济师叔又想偷懒不去上早课,他便走过去推他,可凑近一看便发现他面色通红,整个人却在发抖,他将手覆于道济师叔的额头,烫的他手背疼,他便发现道济师叔发烧了,他也有疑惑,道济师叔居然也会生病?
圣僧活佛名声在外,事迹传神,人人敬仰,将他当作一个没有感情、不会生病的神仙,但他们忘了,灵隐寺的道济师父,如今也只是一个凡人。
必清道济师叔就是生病了,刚刚才吃完药,两位施主还是改天再来找他吧。
必清双手合十向两位行了个礼以表歉意。
言舒勾起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笑。
言舒这位小师傅,我们此次来找圣僧并无他事,只是为了表谢意的。
见必清疑惑,言舒解释道。
言舒我是杭州城东言家公子言舒,与柳家二小姐柳絮情投意合,奈何如今阴阳相隔,虽心中万念俱灰,但圣僧助柳茹寻得絮儿尸首的恩情必不能忘,此次前来便是要感谢圣僧的援手,望小师傅成全。
说着他向必清拱手鞠躬。
必清阿弥陀佛,施主此心诚然,道济师叔必当感知,只是今日道济师叔确实不宜见人。
言舒圣僧生病确实不宜见人,但我不日便要上京赶考,今日若不能当面感谢,只怕来日将不知何期了。
言舒叹了口气,并悄悄以眼神警告欲开口的童善,继续道。
言舒小师父可否带我去圣僧的禅房?容我在圣僧的门前磕头以表我的感激之情?
必清很为难。
必清施主不必客气,道济师叔以济世救人为本心,不图回报,他还常常说给他下跪就折了他的寿呢,你的情意我会代为转达的。
言舒咬咬牙,心中念叨,这和尚怎么这么啰嗦!但面上不表现。
言舒感激之情若以转达告知便不再有价值,还请小师父成全!
说着便要下跪。
必清怎能受得起,吓得赶忙去扶。
必清施主使不得!使不得啊!
但言舒不借他的力,膝盖直直地往地上落,必清心中恐慌,忙道。
必清行,我答应施主还不行吗?施主快请起!
言舒在必清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然后站起身来,必清微皱着眉头,很为难的样子,但刚刚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就必须得带他去见道济师叔了。
必清施主请随我来吧。
必清挣扎了一会儿便往前带路,两人也跟在其后向禅房方向走去。
三人到达道济禅房的院子时,道和正端着盆水出来,见必清带着陌生人过来便朝他们走过去。
道和必清,你们这是?
必清不好意思地笑笑,指着言舒对道和说道。
必清师叔,这位是柳絮姑娘的男朋友,为柳絮那件事儿来感谢道济师父的。
道和将水盆放在地上,双手合十向两位做了个礼。
道和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道济师弟所做之事出于其本心,二位不必挂怀。
言舒柔和地笑笑,心中却是极度不耐烦。
言舒这位师父,人若无感恩之心,那与畜生有何区别,我明白各位师父的菩萨心肠,但还请接受我的情怀。
道和阿弥陀佛,施主有此心意让人甚是感动,不过如今道济师弟卧病在床,实在不宜见客,但我相信,施主的心意他是能感受的。
道和缓缓道。
言舒在下不才,略懂岐黄之术,可否让我替圣僧看诊一番,以报答圣僧助柳茹找回絮儿尸首之情。
说着向道和拱手请求。
听了这话童善很是惊讶地看向自家公子,他从小跟在公子身边,公子何时学过医?
童善公……
接到自家公子冷冷的眼神,童善哆嗦着闭了嘴,乖乖地站在一旁不说话。
必清心中也有些不敢相信,刚刚不是说在道济师叔门前磕头以示感激之情吗?怎么现在又成了替道济师叔看诊了?余光瞥见道和师叔看过来,必清也对上他的眸子,眼中带着疑惑。
道和如此也好,施主随我进来吧。
道和做了个请的手势,言舒拱拱手便向房门口走去。
进了屋内,只见道济闭眼皱着眉、冒着冷汗、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看样子烧是退了,但是还有其他的病症呢,言舒暗自冷笑一声,缓步向他走去。
言舒在床边停留片刻看着他的脸,听白浪说,若是道济中招的话体征上会与风寒的症状相似,但是法力减弱,细看会发现他的脸上有黑气旋绕,把脉时用法力窥探会发现他体内有两股势力正在纠缠,这种缠斗的初期影响小,很难被人察觉,最重要的是他的手会从指尖起变黑,如今道济的指尖处确有黑色漫延之势,言舒仔细地给道济检查了一遍,完全符合白狼说的症状,心中暗喜,脸色却不显。
言舒圣僧只是中了小风寒,多加休息就是,确实不碍事。
言舒将道济的手放进被子里站起身来对道和等人说。
道和施主这样说我们就放心了,多谢施主。
道和感激道。
言舒不足挂齿,今日我便是来感恩圣僧的,如今能为他做点事我很高兴。
说着便走下来,对着道济的病床兀自行了个礼。
言舒多谢圣僧相助寻回絮儿尸首。
然后他又转过身来朝道和拱了拱手。
言舒我也很多谢师父助我心愿得偿,敢问师父名号。
道和阿弥陀佛,名号不敢当,和尚法号广亮。
听完道和的回答必清不自觉地张大眼睛,正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连要说话都开不了口。
无论是言舒还是柳絮都不曾到过灵隐寺,所以也不知广亮到底是谁,但他们都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便只当做一个认真的回答而已。
言舒那广亮师父,在下就先告辞了。
完成任务后他自是要离开,再待下去自己也受不了,所以就匆匆地告辞了,道和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算作告辞。
待两人出了院门后,胭脂和萧玉便从道济房门走廊的拐角处出来,步入道济的房间。
但在两人要到门口的时候,萧玉顿住脚步,偏头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随即转身便向言舒离去的方向追去。
胭脂哎……
胭脂本能地想要叫住萧玉,但转身之际便不见了她的身影,她便回身步入了道济的房间。
此时的道济已经坐将起来,完全没有刚刚那副虚弱之态。
胭脂小玉好像发现了什么,追出去了。
言简意赅的话让道济和伏虎互相对视一眼。
道济七宝之人看着虽沉稳,但为避免打草惊蛇,师兄,你跟过去看看。
伏虎点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