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事实,媚媚眼神涣散内心苦涩,它心心念念的狼儿不属于自己了,变成了苍银的得力臂膀。
事态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不该是这样的,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怒火在心底蔓延,媚媚涌起想要不顾一切将黑鹰抢回来的冲动。它含辛茹苦培养的超狼,岂是这些无名之辈可以轻易占有的?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这是它媚媚必须去做的事!
媚媚翻爬起来正欲去找苍银算账,银魂忽地挡在它身前不让它离开。
让开,我要去救黑鹰!媚媚冲着银魂咆哮起来,换作以往,它绝对不会如此粗暴地对待银魂。可现在不一样,这已经是十万火急的危急关头,再不救回黑鹰,它这辈子可就彻底失去这匹狼儿了!
银魂不轻不重地衔住媚媚的后颈皮,不伤到媚媚也不会使它逃脱。呜咕呜咕,银魂从嘴角吹出一阵酷似口哨的鸣叫,明确地提示着媚媚:别冲动!苍银有帮手,再加上黑鹰,哪怕我们两个一起上也未必是对手。现在我们必须冷静下来,分析最有可能取胜的办法!
一番话让媚媚心头的火焰微弱了些,是啊,它要是如此莽撞地找苍银宣战,结果显而易见是再次被咬伤并空手而归。还是冷静些,好好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做。
可……该怎么做呢?媚媚毫无头绪。
银魂歪着脑袋略加思索,提出自己的看法:
——也许黑鹰并不是忘记了你,而是被苍银扭转了思想。它的价值观或许早已改变,把辅佐苍银当成了头等大事,这才会出现那天的情况。
一语点醒梦中狼,媚媚心里大概有了底。或许当时它面对黑鹰实在过分冲动,使黑鹰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这回它可以尝试更为平和的态度,让黑鹰回忆起过去,成功率想必会成倍增长。
试试看吧,媚媚下定决心。
临近正午,狼群围猎到一头人类豢养的牛,大快朵颐。媚媚一眼便找到了沉浸于进食的黑鹰,这可是个交流的好机会。
媚媚轻摇尾巴,耳朵往后贴几乎紧挨着头皮,摆出狼所能表现的最友好的姿态。脚步在颤抖,媚媚无法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黑鹰会不会走向它的怀抱……它能做的,只有前进,向着自己的目标迈进。
黑鹰眼见媚媚靠近,果断停下了吞咽动作,鼻翼皱起露出白花花的犬牙。一匹未经世事的幼狼,面对同伴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防御……媚媚心中绞痛如刀割。孩子,妈妈来救你了,快和妈妈回去吧。逃离那个火坑,回到妈妈身边,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媚媚希望自己轻言细语的劝告能起到作用,遗憾的是,黑鹰的神情并没有丝毫的缓和。那根蓬松的狼尾笔直地翘挺着,脊背拱桥状弯起,这些动作毫无疑问是攻击的前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常言狼子野心,可媚媚始终无法相信它的狼子会这样面对自己。凶狠,敌视,一切的负面情绪都投射在它身上,又苦又辣,比荆棘更毒。
“喔嗷——欧——”媚媚让嘴吻形成箫管般的弧度,发出最为标准的狼嗥。黑鹰不为所动,就好似自己聋了瞎了是一匹与世隔绝的障碍狼。媚媚改变策略,转而轻声低嚎,那是母狼唤子时最常用的叫声。
“呜呜呜……呜呜呜……”
——我的孩子,想起来了吗?自打你出生开始,妈妈和你的弟弟妹妹就和你一起生活了。这个叫声,记得吗?你一定记得,对不对?
该想起来了吧?该记得了吧?媚媚焦急地等待黑鹰有所回应,没有狼会不熟悉这种叫声,它觉得黑鹰哪怕是被砸到了脑袋,此刻也该弃暗投明了。
黑鹰绷紧的肌肉并没有放松,保持着随时都要冲将上来的姿态。媚媚观察着狼儿的每一根毫毛,它敏锐的狼眼很快便捕捉到黑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多数都已经愈合,可暗红色的疤痕撕裂狼毛在皮肤上烙下深深的印记,古栈道般扭曲蜿蜒。这不是光荣的勋章,而是暴力与虐待的苦痛回忆。可想而知,黑鹰在被囚禁的日子里无数次反抗,想逃离牢狱回到那个温暖的家。奈何一匹亚成年的小狼根本不是成年大公狼的对手,得到的只有更为凶残的撕咬……
媚媚终于明白黑鹰的性格为何会判若两狼。苍银,这个天生的恶魔,在毫无底线毫无道德地鞭笞它深爱的狼儿。
熟悉的狂傲嗥叫在耳畔响起,媚媚不用回头也明白是谁。仇家,可算露面了。
苍银与沙鹤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大摇大摆蹲坐在黑鹰身边。那架势,就好像是一匹刚把首领赶下台成功改朝换代的青年狼。
二狼目光相撞,摩擦出一片燃烧的烈焰。
媚媚瞳仁里的火苗越烧越旺,几乎将虹膜染成了血红色。
——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苍银故作姿态地伸了个懒腰,抬起狼爪慢悠悠地抓挠耳根,优哉游哉比消食还惬意。
——哦?一个失败者,也配知道这些吗?
这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样令媚媚怒火中烧。假如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洛戛,那对方再骄傲再轻蔑再目中无狼媚媚都会选择忍受,因为这是一匹长期统领狼群地位极难撼动的狼王,这样的狼有资本骄傲。可让媚媚觉得不可理喻也无法忍受的是,苍银不是什么处于青年犹如初升朝阳的公狼,也绝非是狩猎时一马当先的主力军。换句话说,这无非就是一匹奸诈狡猾没什么过硬实力的盗贼!区区无名之辈,怎么也能在它媚媚头上撒野?
那就不再等了,死也得把黑鹰抢回来!它有银魂帮忙,只要一声吼便能将自己的伴侣唤过来助阵。就凭苍银的身子骨,也想战胜它吗?
别废话,开始吧!媚媚狂嚎一声猛扑向苍银。它的目标很明确,先与苍银纠缠一番,这家伙的注意力必然全部放在自己身上。到那时,它趁机呼唤银魂,让银魂强制带走黑鹰。
恶魔,你的计划一定不会得逞!
媚媚眼瞧着爪子就要落到苍银的脖颈上,蹲坐在一边闷声不响的沙鹤狂风般骤起,细长的狼嘴大张到极限随后狠命咬住媚媚的颈皮。媚媚心跳漏了半拍,前爪腾空拼命挥舞试图挣脱,奈何没有受力点根本动弹不得。沙鹤猛甩狼头,媚媚身体腾空陀螺般旋转起来,伴随沙鹤松口时身不由己侧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在一棵结实的树干上。
挨了这一击,媚媚顿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疼痛感蔓延开来。太大意了,它想,之前它对沙鹤完全不了解,没想到这家伙的实力居然如此强劲,放在狼群中绝对是个佼佼者。这般优秀的大公狼愿意屈尊跟在苍银屁股后头,媚媚又是气恼又是不解。
媚媚正疼得呲牙咧嘴,苍银带着那目空一切的神态再度来到它身前。
——怎么,还想试试吗?
媚媚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怪异的冷笑,苍银被这笑弄的摸不着头脑,内心浮起一丝不安。
一股巨大的推力压倒苍银,两匹公狼的咆哮声顿时爆发——银魂察觉到媚媚身处劣势,火速前来支援。
四匹狼的战斗不说惊天动地,起码称得上是撼动狼心。一时间,尘土飞扬,狼毛飘零,漫天的枯草碎叶飞舞飘旋,这场仗打得难舍难分。
媚媚爪掌一挥恰好拍在苍银脸颊出,立马皮开肉绽鲜血漫流。借此机会,媚媚挣脱苍银的噬咬,与银魂蹿跃到一旁。四匹狼再度两两分组,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对手。
——苍银,快把黑鹰还给我!放弃吧,你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媚媚示威性地朝苍银晃晃脑袋,四枚犬牙在秋日萧瑟的太阳下闪着冷光。
苍银讥讽一笑,像是在嘲弄它的天真。
——还给你?那你也得看看,它愿不愿意回来哦。
一股狼嘴内喷吐出的血腥气惊醒媚媚,它终于发觉黑鹰早已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漆黑的影子迅疾如风快如闪电,白亮亮的狼牙晃荡出一片重影让媚媚眼花缭乱。黑鹰的牙齿,离它颈部的血管只差毫厘。
媚媚狼腰猛扭,咻地转身躲避,背部的皮肉没能完全避开,牢牢卡在黑鹰的唇齿间。
银魂怒嗥一声意欲张口咬过去,媚媚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火热,喉咙间爆发出尖锐的啸叫。再蠢的狼也能明白,这是毫无疑问的拒绝,让银魂别犯傻!
它哪怕被撕碎,也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
黑鹰死咬着不松口,媚媚横下心来,拼足全身力气往反方向狂跳。皮肉撕裂声钻进耳廓,加剧了脊背出的刺痛。媚媚感觉狼毛湿漉漉的,沾满了血——那是被亲生狼儿咬出的创口,比任何伤口都疼一万倍。
黑鹰叼着那块冒着热气的狼肉,麻利而果断地回到苍银身边。这熟悉的狼影让媚媚感到无法挽回地陌生,一样的眼眸一样的皮毛一样桀骜的狼性,可躯壳下埋藏的灵魂早已被锈蚀得破败不堪。这已经不是它的黑鹰了,而是一个披着狼儿外壳实则毫无自主思想的傀儡,一个再也无法属于它的木偶。
媚媚牙关紧咬试图克制那锥心刺骨的疼痛,蓄满泪水的眼睛布满血丝,竭尽最后一分倔强死死盯住苍银。
——我再问你一次,究竟为什么……
苍银的目光在媚媚与银魂身上来回扫视。
——我早已说过,你的父亲,与我的家人有血海深仇。
——既然如此,我绝不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恰恰相反,我会亲手毁掉,这一切。
三狼回身渐行渐远,留下媚媚与陪伴着它的银魂。
——不怕,媚媚,我们还有小公狼呢,一定会成功的。银魂用唾液帮媚媚消炎镇痛,温暖的狼舌一遍又一遍舔舐还淌着血的伤处。
媚媚久久卧倒在冰冷的土地上,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沉没至无底的深渊。
——不,我输了,彻底输了。
银魂用下巴颏摩挲媚媚的额顶,为破碎的心注入一丝安抚与慰藉,尽可能给予一个失意的母亲以最大关怀。
——无论尝试多少次,我会陪着你,永远。
——站起来吧,未来还很长。我们会取得胜利的,不是吗?
二狼彼此扶持着缓缓立起,灰黄色的阳光照射在狼毛上,一片寂寥的枯黄。
既然如此……那就向前走吧。
至少,还有一匹狼会忠心耿耿陪着它。
媚媚仿佛得到了一丝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