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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狼王续梦

野猪撅起从嘴吻内伸出的那对珐琅质獠牙,一对圆睁的猪眼写满了凶残的光。这是一头处于青年时期的雄性野猪,性格向来横冲直撞,但相较于年长野猪来讲显然更缺乏经验。

狼群正是抓准野猪的这个特点,决定开始一场可以获得丰厚俸禄的屠杀。

话虽如此,野猪也不是省油的灯。俗话说头猪二虎三熊,这也生动地体现出野猪的实力之强。锐利上翻的獠牙、拼死搏斗的性格、厚如铠甲的皮囊,为野猪提供了及其优异的战斗硬件。狼群作出此番决策也是因为这头野猪毫无经验,这才敢铤而走险。换作是一头有着丰富阅历心狠手辣的壮年公猪,狼群说什么也不会主动招惹。

狼群处事不惊,安然地停留在野猪前方,优哉游哉的模样几乎让人觉得这只是在休息消食。野猪显然被狼群迷惑了,脸上依旧摆着那副怒容,脚步趁机不断后移。野猪并不完全愚笨,眼前这群狼数目不小,真要贸然硬拼它绝对无法逃脱狼口。它对狼肉兴趣不大,眼下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找点可口的食物。

野猪略微退了几步,狼群保持着安静的状态,这为野猪增添了几分信心。或许是认为自己已经离狼群足够远了,亦或许觉得凭借狼的速度无法拉回彼此之间的距离,野猪猛然扭转身体撒腿狂奔。总算甩掉这帮家伙了,它暗喜,要不是这个狼群规模过大,它弯刀般的獠牙一定能捅穿所有狼的血肉。

与此同时,狼群见所期盼的局面终于出现,不约而同地开始追击。以出类拔萃的大公狼们为首,狼群四散分开通过多个角度围攻野猪。

野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狼的诡计,连忙尝试回身抵抗,可惜迟了,它低估了狼的爆发力。几匹公狼的利爪精准扎进了野猪皮肤最薄弱的部位,剧痛使野猪更为狂暴,陀螺般旋转起来企图甩开它身上这几匹可恼的狼。公狼们顺着野猪旋转的冲力敏捷闪开,下一批狼抓住野猪喘气的间隙开始了第二轮攻击。

媚媚一面辅佐着主力军,一面暗暗祈祷。野猪的威力它相当清楚,紫岚无数次给它形容过黑桑丧命的情景——那头壮硕的野猪满目血丝如蛛网交错,泛着白光的獠牙刹那间洞穿黑桑的头颅。幸亏这次的野猪不像当年那般强健,冒冒失失简直就是个毛小子,狼群有足够的智慧来取胜。

在车轮战术下,野猪皮终于被撕裂,鲜血泉涌而出将枯草染成艳红。洛戛一声长啸,饥饿的群狼纷纷应和起来,争先恐后地啃咬野猪肉。

媚媚随狼流挤入包围圈,没费多少劲便扯下一大块猪腹肉。媚媚叼着猪肉快马加鞭往外跑,虽说这头野猪的肉或许足矣让每一匹狼都沾点荤腥,但不排除有那么几个家伙前来夺食。最保险的自然是带着战利品远离狼圈,独自享用美食。

它放长目光望去,狼儿狼女们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进食模式,正蹲在狼圈外侧随时准备钻空子抢肉。媚媚放下心来,每匹狼都必须经历这个过程,学会争夺才能提高生存的保障。

紫月东瞧瞧西望望,幼狼们群聚的地方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想从那里分一杯羹基本是不可能了,必须另辟蹊径。

有了!洛戛身边的缝隙显然比其他狼之间都要宽阔,它完全可以钻进去抢一口好肉。

说干就干,紫月狼头一拱恰好落在猎物边,麻利地叼住猪后腿并迅速后撤。它没打算抢走一整条腿,但拽一块肉下来还是有把握的。

洛戛正独享着糯滑的内脏,冷不防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惊扰,不免得有点气恼。它停止啃吃猪心,给紫月的脑壳来了一口。洛戛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机教训一下而已,紫月并没太在意,带着肉块离开包围圈。

逃离疯狂进食的狼圈,紫月趴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津津有味咀嚼起猪肉来。跟在成年狼屁股后面捡肉渣算什么?白费力气又收获颇微,这等苦差事它可不乐意干。

紫月吃的正带劲,猛然惊觉一道黑影朝自己飞扑而来。不用想,一定是某个没能抢到好肉的倒霉蛋拦路打劫。紫月咬住肉随后敏捷一滚,让那家伙扑了个空。来者略停一秒再次冲将上来,狼口怒张眼睑间露出要撕碎对方的凶相。紫月一面翻腾一面观察,发觉这匹狼的牙口与自己相仿——不,不只是相仿了,可以说是……完全一样?疑云在心中聚拢,紫月脑筋一转,索性松口把肉甩出几米远。这家伙的目标是肉食,一旦它丢下肉必然就会脱身,紫月想。

不出所料,来者狼尾一甩精准地弹射出去,狼眼里贪婪的绿光愈发闪亮。这是个愚笨的家伙,紫月舔舔嘴唇心中鄙夷,真以为它会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食物?可太小看优秀的狼了。紫月将狼牙咬得咯咯直响,指甲在泥地上抠出一条深沟。等这个强盗把肉吞进嘴里的一瞬间,它会毫不犹豫地从后背压倒敌人,啃断狼耳抓瞎狼眼!

紫月跃跃欲扑,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蔓延开来,心里波澜不惊的潭水顿时被惊扰起波浪。刚刚它沉浸于躲闪反击,并未仔细审视对方。这匹狼……似乎在哪里见过。

漆黑如墨的皮毛、蓝绿色泛着光的眼睛、流畅结实的身形……紫月愕然停滞,这是黑鹰,它失踪多时的哥哥。

黑鹰居然没有死,还好端端地出现在它面前?紫月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谁能料到母亲苦苦寻找直至崩溃的狼儿重现世间了!这不是梦,紫月惊喜交加。

“嗷喔——”激动之下,紫月嗥叫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

——怎么是你?你这些天去哪了,母亲它可想你了!

黑鹰埋头狂吞的动作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狼窒息的寂静。紫月疑窦顿生,黑鹰听见它的声音,按理说应该认出它了才对。那为何不前来寒暄?即便它们一年未见,对于记忆力极好的狼而言也不过是些皮毛。黑鹰却并没有兄弟相见时的欣喜,只剩下……陌生。

终于转身了,紫月正对上那张它再熟悉不过的狼脸,这是它的亲兄弟它曾经需要辅佐的狼王角逐者,是它最好的搭档最好的伙伴。此刻紫月没有从那斜吊的狼眼里读出半分喜悦,它看见了无穷的贪婪掠夺与赤裸裸的残暴。这不是一匹幼狼应该有的眼神,更不是任何狼在面对家人时应该有的眼神!

不一样了,它的哥哥……完全变了。

紫月浑身僵冷,脊柱传来冰霜般刺骨的寒意。它必须把母亲叫过来,立刻!

紫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媚媚,拼尽全力嘶吼着。皇天不负有心狼,媚媚精准地朝紫月赶来,当它注视黑鹰的一刹那,狼心剧烈颤抖起来变得火热。它是一个梦中都惦记孩子绝不会忘记骨肉的母亲,它无数次幻想着可以寻回自己的狼儿,就在今天,梦中的场景与现实交织让它喜出望外。

媚媚的下颚开合不断,似乎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它盼了多少个日夜,甚至做好了找到狼儿遗体的最坏打算,谁能料到黑鹰会完好无损重见天日?媚媚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踉踉跄跄奔向久违的狼儿。

孩子,快过来!妈妈好想你,每一个夜晚,妈妈都在祈祷,说不定你有一天就能出现在妈妈身前……你听见妈妈的话,回来找妈妈了,对吗……

媚媚真想马上把黑鹰搂入怀里,伸出温热的狼舌轻轻舔吻狼儿的脊背梳理狼儿杂乱的皮毛,把这些日子失去的一切母爱加倍倾注在它身上……

一盆冷水泼醒媚媚狂热的心,更准确的说,是黑鹰的反应——漠然,凉淡,毫无热情。黑鹰看着媚媚就像在看一只猎物,而不是看它血脉相连殷切关怀自己的母亲。媚媚从没想过黑鹰会这样看着自己。

黑鹰,过来啊,妈妈带你回家!

媚媚朝黑鹰靠近。

另一声傲气十足的狼嗥将媚媚惊醒,不是黑鹰,而是别的……媚媚僵硬地扭头,它的死对头苍银站在黑鹰身侧,狼脸毫不掩饰轻蔑与嘲讽。

“欧——”媚媚悲恸地长啸起来。

你究竟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

苍银挑眉,并没有理会媚媚,用尾巴拍拍黑鹰的后腿,示意离开。

二狼转身,媚媚气急败坏上前扑咬。它要夺回狼儿,只属于它的黑鹰!

苍银犬牙姿张恶狠狠朝媚媚噬咬,媚媚躲闪不及,前腿被牙尖划破,洒落一地血花,像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红玛瑙。媚媚忍痛意欲还击,方才安静的黑鹰眼瞳一敛,尚未褪尽稚嫩的狼牙不偏不倚凿进创口。疼痛让媚媚浑身震颤,不仅是因为伤口更是因为内心的剧痛,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挂念的狼儿会忘记自己,忘记曾经的一切,乃至协助敌人攻击母亲。这不是它想要的,完全不是。

黑鹰与苍银埋没在狼群中,媚媚的双眼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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