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是暂时安全了,媚媚想。洛戛勉强撤销了对它的审判,这是好事。至少接下来的日子里,所有狼都会提高警惕,苍银那家伙真想再栽桩陷害也不会得手——银魂必然会与媚媚紧紧挨在一块,不让这家伙靠近半步。
媚媚由衷感激银魂。是它冒着被洛戛直接攻击的风险,提出异议挽回局势。它无疑是值得信赖一生的伴侣,媚媚确信这一点。
这几天还算平静,相较于刚刚来说。媚媚无意间发现了那匹母狼莎莎——昔日的狼后,已无当年的风骚姿态。不得不说狼的生命力着实顽强,莎莎遭遇袭击但侥幸存活,代价也十分明显,那一身光洁发亮的皮毛被啃咬得坑坑洼洼破败不堪,大大小小的伤疤遍布全身宛如古栈道。柔美的肌肉曲线也不复存在,被尖刀般的狼牙切割得失去了弹性。一句话,现在的莎莎别说是狼后了,都无法与普通母狼相媲美。
可悲的母狼啊,媚媚不由地心生怜悯。洛戛抛弃了它,只因它的外形不再出众。从天上到地下,高高在上的皇后一夜间沦为庶民,不论意志有多么强大怕是都受不了这等打击。
想这么多有何用?莎莎与它媚媚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它没必要心疼没必要同情。别的狼再光鲜亮丽再落魄潦倒,那归根结底不是自己的命运。媚媚不以为然地把脑袋扭了回来。
雨过天晴,今天算是个适宜捕猎的天气。已是深秋,在入冬前还能时不时搜寻到食草兽的迁徙部队。媚媚思索着该如何给紫月找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绝不能鲁莽,事事争第一只能换来更大的风险,它可不希望紫月也葬送在捕兽夹下;大型猎物对于紫月这个年龄段的狼或许并不适合,仍需要一段时间的成长;目前来讲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幼兽或小型兽类,以紫月的实力想击败它们应该游刃有余。
部署好蓝图,等待狼儿的成长吧。
不错,目标已然出现——是几头黄牛,很明显没追上大部队落了单,此时此刻正闷头赶路。
对它们而言,脱离族群无异于踏上了鬼门关,事实也的确如此。再愚笨的狼都盯上了这几头牛,磨砺犬牙的咯吱声此起彼伏。这些黄牛体格不算健硕,肉质想必不如那些顶级强壮的家伙,但足以果腹。狼群有足够的把握将其一网打尽。
呆板的黄牛尚未察觉危险的降临。到底是人类豢养的牲口,警惕性如此之低,真令狼发笑,媚媚在心底嗤笑着。纵使有比狼高大的身躯也是无用,它们松弛的状态已经书写了最终的结局。
狩猎主力军毋庸洛戛催促,早已急不可耐地埋伏在最佳伏击位置。媚媚作为盛年母狼,自然也像往常那样随时准备随队伍上前攻击。它注意到有一头牛犊紧紧依偎在母牛身侧,脑袋上的角都没有长出来,这种年纪的牛犊作为练手对象再合适不过。找机会把这小家伙活捉,给狼儿一个杀戮的机会,媚媚盘算起来。
机会来了,走在最前面的公牛也许是踩到了埋藏在杂草里的石块,不慎跌倒在地。
狼群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齐刷刷扑向还没反应过来的黄牛。由于体型原因,公牛没能立刻爬起来,那对牛角在它当前的姿势下自然无法发挥作用。见自己甩了几次脑袋都没能刺中狼,公牛肉眼可见地急躁起来,拼足力气打算起身认认真真对付讨厌的狼。
但狼怎么可能给它机会?
体重数一数二的几匹公狼趁它还半跪在地上挣扎,麻利地跃到牛背上进行压制,亦或是用犬齿划伤牛腿阻止它站起来。从伤口里溢出的鲜血散发出足以诱惑每一种食肉兽的气息,饥肠辘辘的狼群刹那间狂嚎起来,黄牛惊恐的情绪顿时被点燃。几头牛被团团包围,绝望却也不甘地进行徒劳的挣扎。
“嗷喔——”
洛戛发出最后的进攻指令。
伴随着黄牛们的惨嚎,一颗又一颗狼牙精准地切割皮肉,尽情享受屠杀的快感。让媚媚稍微有些失望的是,本想着作为玩具的牛犊已经被撕碎,躺在地上早就没了生气。看来只能另找机会锻炼紫月了。
杀戮过后,又到了熟悉的抢食环节。每一匹狼都在拼尽全力进食,把大块的血肉毫不吝啬地吞进肚去。难得能享受到这般大量的食物,吃了这一顿,下一餐就不知在何时了。在寒冬到来前,它们必须尽可能多吃一点,囤积抵抗冬季所需的脂肪。
媚媚啃食着从牛腹撕下来的骨肉,不忘抬头瞄一眼自己的儿女。很好,小家伙们已经有了经验,见缝插针挤在成年狼身边大口咀嚼鲜肉。自己的孩子果然是一点就通,自打刚进狼群不敢主动夺食挨了饿之后,抢起肉来一次比一次猛。本就该如此,强硬起来才能避免被其他狼欺负。
再看洛戛,照例搂着那些内脏大快朵颐。媚媚小幅度地歪了歪嘴角,露出一个狼式冷笑。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风烛残年的狼王。等到将来,你怕是只能啃草根充饥了。
只要洛戛往后一直是孤家寡人的状态,它将很轻松地被狼儿撵下王位。一匹老狼是无法正面与年轻大公狼抗衡的。
媚媚正在心里计划,眼见狼儿紫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小家伙垂头丧气的,媚媚猜测它或许是被抢了食,由于实力不敌对方遗憾落败。
果不其然,紫月抱怨说自己刚钻进死牛躯壳里扯下来一块肝脏,眨眼间就被另外的公狼夺走。它追着公狼尾巴啃了几口,奈何爪牙不够锋利,还险些被对方咬伤。媚媚伸出前爪拍拍小狼脑袋,招呼它坐下,把自己还没吃干净的骨头推到它身前。
如果按照紫岚的作风,媚媚应该用最快的速度将骨头啃完,连骨髓都剩不下一点,让紫月好好尝尝无能失败的教训。
但它不打算这么做。
说到底,紫月是它的孩子,不是随时等待出征的士兵。连最基本的疼爱都做不到,它又哪来的权利命令狼儿去争夺狼王之位?
——妈妈,为什么洛戛不会被抢走食物?
稚气未脱的紫毛小狼眨着明亮的眼睛,疑惑地看向媚媚。
媚媚笑了笑。
——它是狼王呀。
——狼王就可以独吞好吃的东西,也不用担心会被抢走吗?
——是的,我的孩子。
听到这,紫月若有所思地抖了抖耳朵。
——要是我也能当狼王就好了,那样我就不用担心吃不饱……还有妈妈和妹妹,都不用挨饿了。
小狼眼中的光明亮了不少,还带着些憧憬。媚媚欣慰地点点头,神色突然认真了几分。
——孩子,也记住,成为王不是一味地享受荣华富贵,同样需要承担首领应尽的责任。
——……责任?
——是的,责任。一个真正的王会保护身边的同伴,不仅有强健的体魄更有崇高而智慧的灵魂。它会心系自己的族群,在危难时刻为了家人而战,即便是流血死亡也不会畏惧。它不会做自私而又贪图利益的小人,而是向子民表达爱与善意。只有这样,才能称得上是“王”。
紫月迟疑了几秒,犹豫不决地提出疑问。
——那妈妈,洛戛是优秀的王吗?
媚媚淡淡地摇头。平心而论,它所说的这些品质,不光是洛戛,其他公狼或许也都无法做到。正因如此,它才更希望未来能真正诞生一位绝对优秀的首领。
——我明白了,妈妈。我会努力去成为你想要的样子。
望着身边认真宣誓的小公狼,媚媚轻轻低下头亲吻它的额角。
——孩子,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但一定要记住,去成为你想成为的模样,而非是我强加于你的束缚。你有很长的路要走,在未来,只有你能决定自己变成什么样。
——妈妈相信,你能成为一个很好的王。
紫月认真地看着媚媚,狼脸上写满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它抬起脑袋,同样温柔地在母亲脸颊落下一个吻。
——妈妈,我会的。
自从那天的谈话过后,紫月似乎成熟了不少,在分食环节开始更勇敢地去和成年狼争抢鲜肉。既然狼儿懂事,媚媚自然无需操心,只要在合适的时机进行引导就好。
媚媚知道仇家必定会有所行动,但它还是没料到,苍银的选择是在此时投靠洛戛成为狼群二把手。
从战力而言,这对洛戛来讲是个大好事。不光苍银,它身边的沙鹤和黑鹰自然也都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帮手。但它们的心思真有这么简单么?媚媚不认为洛戛已经老糊涂到没有这种警惕思想了。
不论媚媚怎么想,事情已经发生,洛戛成功拥有了三个“可靠”的部下。
媚媚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愤恨,苍银似乎察觉到了这束锐利的目光,扭头冲着媚媚笑了笑。
恶心。媚媚厌恶地皱起眉。
这家伙摆明了就是想和自己作对,阻止狼儿成王。媚媚愈发觉得气恼了,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苍银一直盯着它不放?还有它那优秀的长子黑鹰,也被蛊惑拐了去……每每想到黑鹰,它身为母亲的心都会一阵隐痛。
像个机器人,毫无情绪波澜,眼神比日曲卡雪山上的冰还要冷。
这不是它的狼儿了。
媚媚总还抱着一丝期待,也许黑鹰哪天会想起过往,主动回到它身边来。
残存的期待很快就被撕得粉碎。黑鹰仍旧对它们不理不睬,争夺食物撞上紫月时甚至会往死里咬。幸亏银魂及时赶到将二狼分开,黑鹰自知不是对手便也不再追究。
——黑鹰,真的不记得妈妈了么,妈妈在这。
媚媚呜呜轻唤,尽可能把声音放的温柔些,想用母爱唤醒黑鹰沉睡的记忆。
黑鹰并不吃这一套,亮出犬齿狠狠咆哮起来,蓬松的狼尾与脊柱抬平呈直线,毫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欲望。
媚媚用尾尖拂过同样龇牙咧嘴的紫月,示意它一起离开。
紫月连忙收回进攻动作,懵懵懂懂追了上去。
——妈妈,不再试试吗?万一哥哥还能想起来呢。
——不必了。
——可是,为什么?妈妈不是经常告诉我不要放弃的吗?
媚媚唇吻中呼出极轻微的叹息,没有停下脚步。
——它已经不是你的哥哥了,紫月。
——从今往后,忘掉那些过往,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战吧。或许等你走到终点的那一天,我们能有望重逢。
紫月沉吟良久,缓慢而坚定地点点头。
总有一天,它会把失散的亲情一丝不落地找回,登上名为王的顶峰,不论需要耗费几年亦或是一生。
它们终将重逢。
作者一鸽就是一年(瘫)一直在画画都有点不会写了,文风变化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