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江氏。
莲花坞。
这是魏欢回到莲花坞的第二个月。
自那日江枫眠来了云深不知处,第二日魏欢一行人便拜别了蓝启仁,回了莲花坞。
不想岐山温氏却是要求各世家亲传弟子到不夜天听学,为此江枫眠与虞紫鸢几番争执,最后还是定了江澄与魏无羡同去。
之后发生了什么魏欢也知道得不是很详细,只知道哥哥与姑苏蓝氏的蓝二公子蓝忘机在暮溪山合力斩杀了一只上古妖兽屠戮玄武,而江澄与兰陵金氏的金子轩营救了困在山洞中的他们。不论过程如何艰难,总之两人都回了莲花坞,便是一切圆满。
夜。
“沉沉。”江澄见魏欢独自一人坐在石阶上,也走了过来与魏欢并排而坐,“在想什么?”
魏欢微微一笑,答道:“在想江叔叔和阿离姐姐他们何日才能回来。”
平阳姚氏惨遭灭门,姚宗主带着仅存的几名弟子逃到了莲花坞求救,江枫眠心中担忧,便带着江厌离去了兰陵金氏商议几大世家联合起来抵抗温氏之事。
“你放心,今晨我已接到了爹的信,想来不多时他们便回来了。”江澄答道。
魏欢将头轻靠在江澄的肩上:“也不知是怎么了,最近我这心里总是慌得很。”
“是不是最近累了?”江澄用指腹轻抚了抚魏欢的头发,“要保重身体才是。”
“你还说我呢?”魏欢起身,故意扭过头去不看江澄,一提起这个,魏欢就气不打一处来,阔别几月,再次见到江澄之时,他却瘦了整整一圈,双目中满是红血丝,连胡子都没时间打理,不知道是多少个日日夜夜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江澄似是不好意思在心上人面前再次提起自己如此狼狈,只是面上一红,握住魏欢的手:“都过去了,再说,当时魏无羡他们被困在那里,我怎么可能放任他们的生死不顾。”
魏欢明白,行侠仗义,重情重义是江氏代代相传的风骨,江澄身上怎会少了这些?只因他是云梦江氏的少宗主,更多的时候是要顾全大局,所以不能像哥哥一般随心所欲。
可是,这个时候,他江晚吟不说哄哄自己,反倒讲起了这些大道理,就很煞风景了。
“江晚吟!”魏欢故作生气状,就要转身离去。
江澄的脑子懵了一瞬,但身体反应还是极快,手腕一用力,就是将魏欢拉了回来,只是由于用力过猛的缘故,此刻两人的姿势极为亲密,尴尬得很。
魏欢脑子也是懵懵的,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坐在了江澄的腿上?
两人挨得极近,魏欢感觉江澄的呼吸都打在了她的面颊之上,几乎是一瞬间魏欢猛地推开江澄,脸上也是羞红一片。
江澄也比魏欢好不了多少,连耳朵都止不住的红晕,更是不敢抬头看一眼魏欢。
魏欢心中又羞又气,觉得自己真是丢死人了,也不跟江澄告别,就一路小跑回去了,徒留江澄一人在原地傻笑不止。
只是糊里糊涂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拐角处已经看了他们许久的人。
虞紫鸢的心情一上一下的,欣慰的是她的儿子长大了,终于知道给自己讨一个媳妇儿了。
生气的是,他居然勾搭走了她的阿欢,她最最宝贝的徒弟,再想起江枫眠临行时意味深长的眼神,阿离时不时地试探,虞紫鸢真相了,她多半是莲花坞里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了。
这两个人居然合起伙来瞒了她这么久,真是过分!
可生气归生气,这门婚事她还是十分满意的,嗯……江澄,养了他十几年,总算做了一件合乎她心意的事。
“夫人?”一旁的金珠看虞紫鸢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脸色,试探地开口询问道。
“回去就寝。”虞紫鸢看了一眼金珠,又摸了摸腕上的玉镯,大步流星地回了寝房,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看着金珠不解的神色,银珠笑道:“夫人这是满意公子和魏姑娘呢。”
然而令魏欢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还在担心江枫眠与江厌离的时候,平和静谧的莲花坞却是被六师弟射的一只风筝给打破了。
来人是温晁的妾室王灵娇,先是胡编乱造,强词夺理地借着风筝像太阳,后更是针对魏无羡在暮溪山杀了屠戮玄武之事故意找茬。
虞紫鸢几番忍让,最终忍无可忍,双方发生了冲突,虞紫鸢与化丹手温逐流缠斗起来,王灵娇更是趁机发了信号。
虞紫鸢见势不好,趁着金珠银珠拼死顶住温逐流的间隙,才一手夹着江澄,一手夹着魏无羡,又吩咐魏欢跟上她的步伐。
码头。
“阿娘,你把紫电给我干什么?”江澄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虞紫鸢将紫电传给自己。
虞紫鸢道:“给了你,今后就是你的。紫电已经对你认过主了。”
“阿娘,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江澄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
虞紫鸢没有答江澄的话,而是转过身来对着魏无羡呵斥着:“你这个死小子!可恨!可恨至极!你看看,为了你,咱们家糟了什么样的祸了!
听着虞紫鸢嘴硬心软的话语,魏欢心酸不已,她的师父,永远都是这样,明明早就把哥哥当做家里人,却嘴上依然不饶人。
“阿欢。”虞紫鸢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不由分说地套在魏欢雪白的皓腕之上,“我的儿子我明白,他虽不说,可心里有你,这个玉镯,是云梦江氏历代主母的信物,如今,它就是你的了。”
魏欢闻言更是着急,这个时候师父给江澄紫电,又给她玉镯,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会不懂:“师父!”
虞紫鸢慈爱地摸了摸魏欢的发顶:“阿欢,别怕,师父在。”却是说罢就要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魏欢从来没有反应如此之快,一把就抱住虞紫鸢的腰身,声音里早已是抑制不住的哭腔:“师父,别走,我求你,别走。”
虞紫鸢终是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可惜,我不能看着你和阿澄成亲了。好孩子,就叫我一声阿娘吧!”
“阿……阿,阿娘!”纵是十几年未再如此唤出这二字,可面对着此情此景,魏欢还是对着虞紫鸢脱口而出。
不为旁的,只是因为那是待她十年来如亲女一般的师父,更是江澄敬重的母亲啊!
“好,好。这不是你第一次叫我阿娘,只是那时候你烧的糊涂了。阿欢,我就把我的儿子交给你了。”虞紫鸢的一腔慈母心肠此刻全然迸发出来。
虞紫鸢的话成功勾起了魏欢的回忆,魏欢的脑子里满是当年生病之时虞紫鸢悉心照顾自己的场面,一时间眼泪流得更凶起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虞紫鸢知道眼下时间宝贵,身为云梦江氏的主母她必须要赶回莲花坞,于是用紫电将三人绑在一起,使出符咒让船驶出码头:“阿欢,今后云梦江氏,就由你和阿澄共同执掌了,你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切不要再重蹈我的覆辙了。”
偌大的湖面上,独有一艘小舟漂泊无依着。
江澄不停的挣扎着:“还不断!还不断!还不断!断啊!断啊!还不断!断啊!”
魏欢只觉得心里发慌,额头上不断地涌出虚汗,就好像冥冥之中老天在暗示着什么一样。
归来的江枫眠正好与魏欢一行人相遇,待听完了事情的原委之后,直接用紫电连带江厌离四人绑在一起。
“你们三个听好了,不要调转方向,不要回莲花坞,上岸以后尽快想办法去眉山,投靠你们你们祖母!我回去找三娘子。”江枫眠在为自己的儿女找好一个最后的退路。
此时此刻,极有可能是生离死别之际,江枫眠终于不再压抑心中的感情,抚上了江澄的脸,安慰着:“傻孩子,哭什么,爹又不是不回来。”
看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女儿,江枫眠满是不舍:“阿离,不哭,不哭啊。”
对着一直以来视若亲子的故人之子,江枫眠是最后的嘱托,也是托付一双儿女的安危:“阿婴,你要好好看顾阿澄和阿离。”
最后,江枫眠定睛在了魏欢手腕上的玉镯上:“阿欢,阿澄就交给你了。”
说罢江枫眠就是再也不顾身后儿女的哭喊,开船前行,踏上了一条已经注定的不归路。
无论如何,这是他身为云梦江氏宗主不可逃避的责任,云梦江氏代代相传的祖训宝物,翘首以盼的江氏弟子们,更何况,他的妻子也在那里,他决不能独自偷生。
尤其是刚才,当他知道他能够控制紫电的那一刻,江枫眠面上竟然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紫电认主,原来早在他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三娘子就已让紫电对他认过主了。
江枫眠在心里默默发誓,今日若能免遭一劫,他要与三娘子道歉,好好谈谈这十几年来他们之间那些是是非非,尤其是魏婴魏欢的母亲藏色散人之事,他愿意解释给她听。
如果惨遭不测,
三娘子,
吾妻,
枫眠愿与你共赴黄泉,
来世再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