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
簌簌小净,你别想了,快快睡觉,睡一觉醒来你会连尹晋晖是神是鬼都不记得。
簌簌搂住我,意图哄我入眠。
胡雪净你知道这不是真的,你知道上天入地我都再不能忘了他。
簌簌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爱他到这个地步,爱到舍生忘死,万劫不复?
簌簌困惑的话音中有一丝哽咽。
胡雪净簌簌,记得吗,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这句诗,已写得尽了。
我困乏地睡去,黑甜的梦乡中,浓雾缭绕,街道潮湿,走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子。
她背对我,穿一件苔绿色线衫,藕粉色棉布裙子,白球鞋,长直黑发散在后背,柔顺乌亮。她始终距我三四步,轻快步行。我叫她的名字:
胡雪净叶疏影。
她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被晨露打湿的面孔,清秀有余,艳丽不足,额发濡染了细汗,一双大眼睛困惑地盯住我。
那是一张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
我寒毛直竖,闷不吭声地惊醒,保持昨夜睡姿,直躺到翌日中午。窗外悠悠飘进校园广播:春花秋月何时了,不了也得了;往事不知有多少,管他有多少·····
多么潇洒,我自认起码二十年内绝做不到。
十一月,北方已经在酝酿今年的新雪,女孩们期待着平安夜与男友制造浪漫。我记起关心簌簌:
胡雪净你和卓言打算去哪里共度浪漫圣诞?
她淡淡地说:
簌簌他已一个多月没来找我。我近期分分钟都在预备专八考试。
我迟钝地说:
胡雪净这么快,大三就开始实习。他被分配去哪里?
她背对我,照镜子梳头:
簌簌他仍在学校,只是不再来见我。
镜中她神情安详,我却脸色煞白,失声叫起来:
胡雪净怎么回事?你们······分手了?
簌簌他没有说明。但有同学目击他与一同系靓丽的学妹携手漫步校园人工湖,想来并非讨论课后作业。算了,我不愿状如泼妇地去同她争一个男人。
胡雪净可是这个男人不是“一个男人”。高中他就和你在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青梅竹马良辰佳景,可他一转身,就爱上了别人?
我激烈陈词,一股悲凉渐渐袭上心头。
簌簌静静地立在原地,良久,她开口:
簌簌小净,你看,根本不存在恒久的炽热。
说完她背上包,径自去课室复习准备英语等级考试了。
专业八级,或者这次她会得到一本证书,铺实人生道路,但失却一段六年的感情。究竟哪个比较值得?是生存的机会,抑或可能一生只得一回的爱恋?
我自己的答案一秒就可以给出,我是个无爱毋宁死的人。所以我抓起包去找尹晋晖。
他的电话拨不通,住所无人,公司说昨晚他就请事假,不见踪影。他那个年轻秀丽的女秘书颇具深意地告知我:
女秘书今日是尹先生女友生日,可能去庆祝了吧。
女友?他如此慷慨地给予谁这个金牌?据我所知他十年内像发传单般广邀女伴,我等民女都只拿到一枚薄薄纸头,权当通行证。以致争斗、下绊,随时上演清宫剧。
现今他抛下三千佳丽,去见正宫皇后了。
胸口位置好像充塞着一块石头,至沉至重,脑中闪过一个惊怖的念头:
莫不是叶疏影回来了?
此念一生我惶恐至极,愈发寻寻觅觅,直到夜间十一点。倦鸟返巢,人烟罕见,泼墨似的苍穹,刺刀般的寒风,我感觉自己像是朵望日莲,在夜晚寻找太阳。
或许我同他就是有那么一线孽缘,我在一间酒吧门口发现了他。
慢慢走到他面前,我捧起他的双手,贴在我凉透的脸颊。他似乎酒醉,眼光迷离,喃喃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