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北柠晃神,朱雀不敢语,方才,就差一点点他就能救下小殿下。“哥哥和阿弟呢?”“所有宗室子弟都……”“不必再说。”安北柠望向外面。唯独自己这个储君,临阵脱逃。去南疆,找皇后的母族,有这只兵,星旻就能反败为胜。几年来,御天暗中和九渊勾结,安北柠也不知道,幽千尘是何时说动夏晨的,能让他甘愿搭上整个夏府的荣耀,打开城门,让敌军入城。他更是不会让自己那个嫡子活下去。
南疆,安北柠有个对他极好的叔叔,与他们一道去南疆的,还有一道圣旨。将自己过继给这个叔叔,如此,就是南疆人,量御天与九渊还没有胆量向南疆出手。
“……”这是出事以后,白虎第一次见殿下落泪,宋青总觉得是自己哪里疏忽了,让这孩子寒心,周欲开口:“柠儿有个儿子,也同长乐长安一般大了。敌军入城,夏晨亲手杀了那孩子。”宋青微震。那虽然是和敌人的孩子,却也是自己生下来的团子,是皇室的血脉。两日后,狼王满身的皮毛因为鲜血而粘在一起。它伏着团子的尸首来找安北柠。南疆的将军,率领两万将士北上支援,周欲不忍让安北柠看见,抱起这孩子,用温水擦拭干净抱去找宋青,宋青是个巫师,起死回生在中原是大忌,可在南疆似乎是常理之中的事情。这需要宿主每日用药水浸泡半个时辰,如同万蚁噬骨,团子懂事,他也不哭闹,像是知道自己马上就可以见到阿娘。宋青更心痛,他才两岁都没有。
凭着嗅觉它找到安北柠,安北柠来了南疆以后对中原战争不再过问,四个侍卫也不敢提,只有在确定安北柠睡熟后才敢私下讨论一番战情。夜里,狼王化人身,狼狈的推开房门,玄武蹙眉关上门,安北柠四个侍卫,都是从星旻四宗急选出来的佼佼者,安北柠继位,这些人跟着都要封官,说不好还能做一宗之主。泡在木桶里,朱雀在屏风之后问他星旻如何。狼王叹气道:“促手不及啊,援军来之前,最多撑三天。”三天,两万铁骑上无论如何啧到不了的京城,南疆离京城太远。“幽千尘求我,带小团子离开,那孩子身体冰凉,硬是被他给捂热了些。那夏晨背着他杀了小团子算是彻底结仇,只是可怜这孩子……还这么小。”青龙紧咬下唇,心中是无尽的自责,他们本可以带上小团子一起跑的,就差一点点。“幽千尘说三殿下被夏晨困在……阿伦山。”白虎哗然,阿伦山在北疆,荒无人烟的地方,常年飘雪,阿伦山更是要冻死人,三殿下何时又受过这种苦。不敢救,去了就是进了人家的局,安北柠就和自己亲亲的兄弟关系好,放出三殿下的消息是何居心不得而知。
周欲领着小团子推开安北柠的屋门。空气中夹杂着安神香,小团子跑到床榻边,掀起帷幔爬上床榻,还未钻进被窝,安北柠就被这动静吵醒,借着月光,确定眼前有一个人。点燃最近的烛盏,才看清,是团子,安北柠觉得自己睡糊涂了,却又顺势抱住“小团子。”团子不满,推搡着说:“娘亲看看小团子,不是梦。”肉嘟嘟的小手拍在脸上,硬是把瞌睡拍没了。安北柠定睛一看,团子朝着自己傻笑,揽在怀抱中,久久难以相信,团子抓住自己头发头皮生疼。周欲听着里面的动静,转身离开。老头肯将安北柠过继给自己,恐怕皇城的情况不好。
南疆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缝,照在空旷的床榻上,寝室听不见一丁点儿声音,偏房中,团子揪着狼王的皮毛要扎小辫子,满头的小啾啾。白虎都要笑岔气了。安北柠愁那个弟弟,周欲不会放自己去北疆。
玄胤比安北柠脾气差太多了,没人敢怠慢他,反而他还拐了一个仙人。那仙人竟也安分的待在一处,虽不能解开脚铐逃出去,但夜晚总归有人为自己点火,暖和。“仙子跟我回去,做三皇妃。”拉住衣摆,仙子不语,吊着胃口。“你都被困在这鬼地方,还想回哪?”玄胤摇头示意道:“星旻是不会败的。困得住一时,困不住一世。”一位受伤的仙人,一位被困的皇子他二人就在大雪风飞中相识相知相恋。即使伤好之后,也不愿离开。“你一个人多冷啊。”玄胤忍俊不禁道:“分明是舍不得我。”一双手搭在腰间,不禁一缩,明明都呗锁在这了怎么还能行动自如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让自己一个仙人说出去很没有面子。玄胤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了他说:“仙人也得被本王吃了。”
安北柠担心他的时候,他还在挑逗仙人,安北柠哄团子泡在木桶里的时候,他还和别人你侬我侬。安北柠若是知道,怎么着也得跑去北疆将他收拾一顿。真是自己的好弟弟,也不关心关心自己。关心还是有的,不过他想安北柠在周欲那里定是不愁的,哪像自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至少还有个伴。那药是日日要泡的,团子毕竟还是个孩子,怕疼。
中原战乱,九渊单方面撕毁盟约,向御天京城出军。防不胜防,不得不调兵力回京,与此同时,御天内部有人捣鬼,近连几天,连连战败。御天能买通夏晨,星旻自也有法子,御天千算万算没算到,大将军安恒与皇帝安澈师出一脉。安北柠更是曾经拉着二皇子与小安将军结拜,皇天在上,不义之举做不得。二皇子玄胤拜师无上仙尊,手握兵权,夏晨还真困不住他,陪他玩一月有余,轻松挣脱开脚铐,第一件事就是办了这仙人。太不知轻重了,敢如此挑逗自己。他附在耳边道:“小仙人,按辈分算你还得唤要一声师伯。我认得你……裴九歌……”仙人一缩,玄胤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当初自己急于下山看自己刚出生的小侄子,师弟的小徒儿也仅仅是远远看了一眼便下山。
“小仙人,唤声师伯来听听。”
“师尊。”
“……”傻孩子,师尊是谁都记不住?
知晓他心中疑虑解释道:“仙尊替您将我收入门下。”玄胤轻微蹙眉,有很快舒展,果真是自己太久没有回去了,竟然连自己多了个徒儿都不知道,可自己并未有收徒的想法,再说,星旻不能没有自己,储君不能没有个说交心话的。安北柠没了自己陪会被某人逼疯的,两个人夫妻关系不和,不全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两头劝导,每天东一句西一句的。说具体一点就是安北柠想要个公主,可每次都是衣物还没脱干净又因为某个小事吵起来,不欢而散。安北柠气急了就跑去自己府上,剩下的烂摊子都是自己的,之前还和自己提过要再纳两个侧妃。都被打消了,庶出的孩子终归是瞧不上,安北柠从来瞧不起自己那些庶出的皇弟皇妹,尤其是七皇子,他的母亲是个九渊进供的美人,没家世没背景,全靠有个争气的儿子活着,安北柠不喜欢七皇子是但凡长个眼睛都能看到的,原因无他,安北柠连九渊都瞧不上怎么会在乎这个妃子,皇帝把这个家伙宠坏了,从不管安北柠在后宫为非作歹谋害皇嗣的事情。还有各家大臣家里的嫡出都不好说更不说庶出。
挣脱开脚铐,玄胤扫平山洞外的士兵,马不停蹄地直穿阿伦山奔向南疆。
不知何人,胆大包天刺杀安北柠,侍卫失职,差点让那些人成功,安北柠被人在胸口戳了一刀,危在旦夕。周欲让这几个人按住,四肢被固定,安北柠挣扎无果,药膏涂抹在伤口上,顺着裂缝渗入。“啊——”周欲看人不老实,抬手就是一巴掌,落在屁股上,安北柠带着哭腔道:“不许打我……我是当朝储君……”周欲挑眉戳在伤口附近,惨叫一声,伤口与药汁交合,火辣辣的疼痛感,也没有多少力气再嘴硬。
玄胤见到安北柠的时候,安北柠在偷偷的将药倒进花盆里,好好的兰花硬是被浇蔫了,看见玄胤仿佛是看见了救星,冲上去搬开他的嘴,还未反应过来口中充斥着刺鼻的气味,裴九歌推开二人,碰到伤口上,不自觉逼出眼泪花,安北柠有些恼怒,玄胤从哪里找了这么个莽夫,一点不会怜香惜玉!自己是储君!定要治罪!
玄胤将裴九歌推至身后,上前一步拉起安北柠,安北柠紧盯着他,左瞧瞧右瞧瞧“在南疆受苦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夜里冷不冷?胳膊疼不疼?……”一连串的问题玄胤都不知先回答哪一个,他按住肩膀,两人对视良久,万千言语被堵在嘴边,安北柠松一口气抱住他。“没事就好。”
玄胤让裴九歌出去等自己,安北柠会意关上所有门窗,拉下帷幔。二人躺在床榻上,有人不自觉翻身滚在身上,指腹抵在凉薄的双唇,玄胤按在安北柠后腰上凸起的一处,幽千尘曾问过这怎么来的。安北柠没好意思说,幼时两个混世魔王到处欺负皇弟皇妹,却又不小心将私印盖在自己后腰上,神不知鬼不觉中开启了一段孽缘。“你快说说,我走以后他什么样子。”
“你被带走,那几个废物没救下团子,夏晨将那孩子挂在城门两天又随便丢在死人堆里,幽千尘疯了般在那里面挖,出来的时候满身臭味,那小狼都不愿意凑过去。要我说,他是真在乎你和团子,收收你那脾气,好好过日子。”安北柠不满,怎么还帮着他说话呢,那是自己不想的吗?他打自己的时候也不留情啊。
“那父皇母后呢?”他摇头,不知道,自己被抓住时已经与皇宫失去联系,他是被自己的侍卫出卖的。自己不怪罪他,他家里有个妹妹,还有个腿脚不便的母亲,夏晨拿这个威胁自己毫不意外,只是那个侍卫有愧于心,自刎了,家里揭不开锅加上敌军进城,血洗大街。
玄胤要带安北柠回京,周欲不允,以诏书要挟。“父皇生死不明,星旻当由储君接管!”“我就回去看一眼,我不会捣乱。”争不过他,安北柠自有法子,两眼一闭向后一倒栽在玄胤怀里,跑!几个院里的护卫,四个侍卫拦住去路,京城太危险,不能去,安北柠有个秘密还没有告诉玄胤,自己被废了内丹,修为全无,连宫里的丫鬟都不如。安北柠的脾气早被磨平了,总觉得会有人纵容自己,接纳自己这个样子,也赌对了,再废物也是星旻的储君,自然会有人追随自己。
“……没拦住……”
“哎呀,要不要跟上去啊。”朱雀和白虎犯难,周欲不让这几个人跟上去,他自有眼线盯着。安北柠藏的太好了,玄胤直到看见仙鹿落一层灰才发觉不对。被废内丹后各方面都下降,尤其是体能,自己举不起仙鹿,于其来说,不过三年将彻底沦为废人。安北柠着急见幽千尘,太想看,相反幽千尘不是很希望见到这人,京城一片废墟,士兵清扫街头的房屋碎片,敌军驻扎在城门外,南疆的勇士将敌军逐出京城,可他们不死心。安北柠说,等到自己当上帝王的那一天,就迁都或者去圣地,幼时最喜欢去那玩了。大哥就守在那。夫妻重逢,安北柠更是不能忍,一拳将幽千尘锤倒在地上,就是他!但凡他能再快些自己也不会承受被废,失去团子的痛苦。幽千尘任凭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体力严重下降,没两拳就已经累了,安北柠站起来,幽千尘忍了忍还是从背后轻踹一脚。“父皇母后呢!”幽千尘指向皇宫的方向,还好,星旻还不能交在自己手里,星旻需要一个强大的君主。幽千尘从后上前搀扶着,道:“藏好,别让他抓到你。”夏晨派出的密探都被周欲暗中解决,想来他也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安北柠叹一口气,现在自己唯一 执念就是亲自将他斩首示众,貌似现在看来不太真实。
周欲明白,在顾虑什么,他安慰说:“事后,我送你去天河山,我大哥定有法子,别看他凶,很靠谱的。”此番御天领兵的是安恒,幽家是不支持此时出兵的,虽然未出动一兵一卒可也时刻关注着动向。再说,宰相还有个嫡子入赘星旻,他和星旻皇室是亲家,不能因小失大,他想要彻底推倒御天皇室,少不了星旻支持,首先幽千尘得得到安北柠的心。星旻是个好战的国家,举国皆兵,加上南疆和北疆的异域人,御天和九渊要想短时间内扳倒星旻怕是痴人说梦,太难。幽墨谦迟迟不出面就一个原因,观察星旻皇室的动向,他怎么会想到自己那个傻儿子会直接废了安北柠,如同一盘必胜的棋,在最后一步时被人掀了桌子。安北柠被废几乎没了继位的可能,仙门不插手各国朝政,三皇子也没有可能。只能是最后的嫡子大皇子安俊。安北柠和这个兄长的关系不差,但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安俊疑心太重。安北柠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他不会任其活太久。
幽墨谦不止一次收拾过幽千尘,进军营后脑袋里少根弦。趁安北柠还认为废了自己的是夏晨时,尽早杀人灭口,献温暖。
“你觉得——我需要去天河山?我星旻泱泱大国,四宗之中随便挑一个都比天河山的靠谱。”安北柠只觉得可笑,甩开他的手自己离开,幽千尘又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了,定松在后面提醒:“储君出生时正是抢夺梦魂岛失败那年,自小就是瞧不上御天和九渊的。”幽千尘哦一声,怪不得看不惯自己。
他追上去从后面搂住笑着问:“走这么快做什么?”
“看见你就烦。”安北柠脾气大,他是知道的,在背后拳打脚踢的,自己真是错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安北柠来就没有见到父皇母后,不顾礼仪抱住两个人,自己养在膝下的孩子自己心里清楚,皇后她见多了前朝后宫的烦心事,她的孩子必须坐上宝座,有母族和御天宰相,安北柠被废的事情直至最后才被发现。
安北柠喜欢幽千尘这事,是放在脸上的,玄胤说就是嘴太硬,两个都是,都不愿承认。安北柠曾经最是渴望战争的,如今时时刻刻都在问在想这该死的战争何时结束,山丘上,手撑着脑袋看城外的星火,幽千尘一路寻过来,坐在身边,不自觉的凑近些,寒夜,搬来毯子裹在身上,从家中事至山河太平,海清河晏。头枕在他肩膀上,静静的听着花间沙沙声。
“爱我吗?”
“……爱……”
“你好凶啊,笑一下嘛。”安北柠手指戳在他嘴角,向上扬。幽千尘往前一倒吻在脸颊上,安北柠收回手老实的坐在旁边,幽千尘想倘若成亲那日自己忍住没动手,恐怕就不回是这样。那日动手狠了,安北柠直至现在都还有些怕自己再动手。这心里的伤难以抚平。在脖颈上轻蹭肌肤贴紧灼热的气息缠绕身边“不要怕我”安北柠抬眼看着他,又收回目光道“我不怕你。我没有怕。你笑起来真好看……我能唤你阿染吗?”
“都好。”安北柠又唤一声,相拥在月光下,海棠下,在空旷的山野中,寒风吹在脸上,怀中是炽热的。就在情义最浓时,寒风忽停,点点星光练成一片,原本暗黑的天空闪烁红光,片刻后一切又回归自然。
双生子的缘故,玄胤从梦中惊醒,心中惶恐,披着凉薄的外衣直奔后山。果然,哪怕是路途中已经料想了最坏的结果,可还是接受不了原本还活蹦乱跳的人就躺在幽千尘怀里,他百思不得其解。泪水浸湿领口,幽千尘才明白安北柠为何一遍又一遍问自己爱不爱,怕是早就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那倘若自己说没有呢?他不敢想,热恋中死去的情人像是一柄利剑毫不客气的直插心口。战争未结束,安北柠只是草草被葬在皇陵。战争结束才以国丧的规格葬在圣地英雄冢,追封为楚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