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夏听闻赵王到访,吓了一跳,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又派人去问赵王可走了吗,自己好去给林如海请安,谁知道赵王不仅没走,还预备留下来和林如海把酒言欢。
林如海看着眼前的这位祖宗,内心“受宠若惊”,只是这少年谈吐十分正派有礼,恨不得像一根竹签子似的笔直插在座位上,倒不像皇亲那般耀武扬威,叫林如海不禁多了两分好感。
司徒英平生最负酒量了得,从林府出来的时候月到中天他也不过微微有些酒意,跟着的长史急得团团转:“王爷,林大人明日还要上朝当值的呀。”
冷风当头吹得他一身冷汗。
司徒英也着急了,自马上探下身来道:“这可如何是好?”
长史一边试图托着他一边道:“不如王爷明日赏赐林大人些礼物作为赔礼?”
司徒英觉得第二次见面也有了话题,对于长史的提议非常满意,于是欢欢喜喜回府去了。
瞿夏第二日起床才听闻昨晚上赵王走的特别晚,林如海是拖着没醒酒的脑袋走的,不免心中暗道:“好歹也是王孙贵胄,怎么这样行事无稽。”
只不过她忙着眼前贾府的事情,将司徒英相关的事过了一下耳朵就没有放在心上,转头便吩咐暮烟道:“这几日贾府又有来赔罪的吗?”
暮烟笑道:“这几日倒不曾了,只是底下人早把给贾府拿了银子的事情也说了出去,人人都笑他家打秋风,哪里好意思出门呢。”
瞿夏一畔算着今年夏天庄子送来的账本一畔笑道:“可眼瞧着贤德妃省亲在即,便是再不好意思出门,也要想个法子把园子建起来才是。”
她的想法与贾家人不谋而合,王夫人被贾母几番斥责,只是流水一样的银子花出去,到底在无人处与贾母哭诉道:“老太太怪罪我,我无话可说,只是盖园子的钱实在是不凑手。之前各家拿出来的也不过是够盖个房子种个树的,其余采买下人、增添家具且不够用,更何况彩布绢纱、金石玉器才是大头,公中的银子马上就要用完了,薛家给了十万两,凤哥儿拿去采买也不够的,还请老太太给个主意吧。”
贾母是享福惯了的人,她当家的时候贾家是真的有钱,等到没钱了她也不当家了,所以,实在没想到家里头竟然这样窘迫起来,语气便温和许多:“只是再怎么样,也不该到黛玉房里去要,现在闹得这样,竟不好再开口的了。”
王夫人是不觉得自己理亏的人,只是觉得林丫头不识抬举而已,但她不会在贾母面前说这个话的,只是委婉道:“薛家说,到底是实在亲戚,还是肯再拿的,只是宝钗如今年纪到了,还要给她预备嫁妆,银钱一时也不凑手……”
贾母这才明白过来王夫人的意思,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们姐妹还惦记着这个呢!王氏,你听好了,有我在的一天,就不会允许商家女做宝玉的正妻!他家若是肯,过来做个贵妾倒很使得!”
王夫人嫁过来这些年,婆媳还算和睦,何曾受过这样的重话,一时竟愣在原地,一股子戾气冲上胸口道:“宝玉年纪大了,媳妇还要知根知底的好,何况薛家又肯帮忙,总好过林家目中无人,老太太既然不肯,老太太又有什么法子呢。”
贾母道:“娘娘早就说了,黛玉如今是长公主的干女儿,这门亲事更加妥当,你不必再费心思,至于少钱少饮我再想就是了。”
王夫人犹自不肯罢休,继续道:“林家便是破天富贵,与咱们家有什么相干。便是这般亲戚,站在旁边看笑话的,娶过来也没什么用!”
贾母气极道:“便是黛玉不成,湘云也好,难不成非要她薛宝钗!”
王夫人比起林黛玉,自然更不喜欢跳脱的史湘云,只是眼见自己应承薛家的办不到,难不成到手的十万两还要还给薛姨妈,着急道:“媳妇看重宝钗心性贤良,老太太别只看家世吧。”
这话就是说林黛玉和史湘云都不如薛宝钗贤德了,贾母的脸色沉郁下来定定的看着王夫人道:“你先下去吧,我再想一想!”
王夫人不情不愿的走了,贾母才叹了口气叫鸳鸯进来给自己揉太阳穴,左思右想道:“不过几万两银子罢了,府中再凑一些,我再拿出来一些,看史家能不能帮衬一些,也就够了。只是黛玉这门亲事却不能就此罢休的。”
她下定主意,预备过几日正是七夕,请史家夫人带湘云和另几个姑娘一处过来乞巧,又叫王熙凤亲自去林家请林黛玉。
王熙凤如今是对瞿夏一百个感激的,又要请托走林如海的路子给贾琏谋个外放,本来就不好开口,如今又要硬着头皮上门,实在有些为难,但也只好上门,不想通报过后就有人请她进去内室说话。
瞿夏正穿着一件轻薄的素色纱罩袍,里面是一身长裙,十分清爽的坐在冰山一旁翻花样子,王熙凤一进来便咋舌道:“还是林妹妹这里会享福。”
瞿夏趿拉着鞋迎她进来坐下,眉宇间不见丝毫郁色,只是抿嘴笑道:“正想着有事和二嫂子说呢,可巧您过来了,我就不打发人去传话了。”
王熙凤接过来暮烟端上来的茶道:“不知道是什么事?”
瞿夏道:“昨儿我父亲告诉我,湘地正有个五品知州的实缺,路途不算远,问二表哥有没有这个意思呢。我想着嫂子正是脂粉堆中的英雄,说与嫂子和二表哥一起商量才好。”
王熙凤大喜过望,先再三谢过瞿夏,说回家与贾琏商量之后来回消息,这样一样原本预备的话就不好出口了。然而她也算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思量一番道:“老太太叫我请妹妹过府里去过七夕,史家姑娘们也过来,只我看,妹妹还是别去的好。”
瞿夏没想到王熙凤肯这么说,谢道:“嫂子是个实诚人,只是外祖母到底待我好,我总不能任性不过去,也不叫嫂子出来一趟为了这件事为难,嫂子放心就是。”
她心中细想道,若不过去,这一番闹剧却不知道如何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