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前两天-
哈尔森教授叫人通知盖勒特有事相商。
盖勒特没打算去,但想起联合赛的某件事还是应了约,见面地点是他们第一次私下会面的山谷。
德姆斯特朗城堡外地森林里有一处狭长的山谷,山体的一面是茂盛植被,而另一面是悬崖瀑布。
第一次看见这座山谷时他只顾欣赏瀑布流水的壮阔,而再次来到这里他只为生长在悬崖之顶的野草感到困惑。
他困惑的开始是眼前的野草,也是从那一刻起在心里肆意生长的一片荒芜。
他生来就不是父亲眼里的一把好弓箭,他骂他愚钝且锈迹斑斑。盖勒特从未想过得到他的认可或是坐上那个本不属于他的位置。最开始回到格林德沃家族的他就像一个牵线木偶,麻木呆滞活的小心翼翼,不是怕其他人,而是害怕扯断了自己。
那时的他害怕扯断了原本的自己,他怕找不到原本的自己。
可他注定了要崩坏,一把锈箭也会被人当作踏板的工具,所有人都在打压他,贬低他,扯断他,直到他变得面目全非彻底扯断。
他变不回原本的样子,也注定不再是母亲当年期待的乖孩子。
好像从生下来他就是别人眼里一个尚未可知的商品,母亲对他是爱的,但那份爱里掺杂了一些期待,期待用他可以唤回他的父亲。
后来回到家族里,他又成了父亲眼里刺激其他孩子的踏板,来到学校,他以为自己成就了,变强了,却依旧是其他上位者眼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利用价值,他甚至算不上人。
这条路他走的越长,爬的越高就越能发现自己的渺小,来到一个更强的圈层后不会觉得自己变强而是感叹自己好弱,弱小到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意碾死自己。
所以他能做的不再是沉默着接受,他只能与懦弱割席,变成一个同样的上位者。
这片野草他看着有些刺眼,他起初是野草却最终连野草都做不了。
“你来了,盖勒特。”
面对还未完全撕破脸的教授,他的态度还算和善。
“是的教授。”
“既然你愿意来那就说明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我可以帮你。”
盖勒特在心里发出第一声冷笑,不愧是年纪大些的人,虚伪的天衣无缝。
“教授这是什么意思,我明白您平时对我很好,但联合赛的事情还请放心,我有把握取得不错的成绩。”
男人的脸色沉下去,一双鹰似的锋利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像是要挖出他的一块肉来才罢休。
“盖勒特,我的好孩子你不用担心,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联合赛我当然相信你的本事,你难道不想在联合赛前干一件大事吗?比如直接推翻你的父亲。”
盖勒特抬头,淡漠的冰蓝色眸子微眯,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有些意外,教授的胃口居然这么大。
这样做看起来是在帮他,但实际分明是把他架在烈火上烤。
盖勒特如果靠自己的实力取的家主的位置就算再多人不满那也是他应得的,可如果他选择用外部势力在没出头前就这么做,那可就是篡权了。
未来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就算他根本不在意但却可以给了别人拖他下水的契机。
哈尔森无非是看他现在势单力薄,而他那所谓的父亲又心急的厉害,事情做到这个份上还真是退无可退。
他答不答应都没有退路了。
“教授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男人有些意外听他说出这个突兀的问题。
“什么?”
空气里传来少年爽朗而低沉的笑声,像是压抑已久。
“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副装模作样还能不该脸色的淡然,那些学生真该学学你,要不您是教授呢?”
他用一本正经的态度做结,没理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男人率先冲下山谷,身体顺着瀑布激烈的水流落下。
充斥着他身体的每一股水流都像是打在他身上一般,要把他撕碎后重整,就像是当初他把捆在他身上的每一根丝线直接砍断,连带着骨子里流的血液一起。
水流声漫过耳际时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耳边好像传来了遥远已久的声音。
“盖尔,我热爱这个你憎恶的世界。”
“只因为你生在其中。”
他大概是做梦做的有些疯了,不然怎么会想到这句话。
而且那个家伙才不会对他说这种话。
-万圣节前一天-
盖勒特收到了一封特别的信。
信件没有署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寄给他的,因为开头的名字是混蛋·盖勒特。
敢这么称呼他的,除了她也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撕开信件前他就觉得这封信的重量不对劲,棕黄色的纸一展开一片干枯的叶子落了下来。
是一本书和片叶子。
他沉默了几秒弯下身捡起叶子,又顺手拿过身侧最近的东西擦了擦叶面上沾上的灰。
雪白的围巾被他随手又扔在一边。
坐下身,点亮烛火。
他看见叶面上的字隐隐浮现。
是一段意料之外的话。
冬天又周而复始,
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遇。
所以我们不必再惦记遗憾,
而是学会期待。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有没有觉得这古老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也会带我们回家。”
“盖尔,即使迷路,我们也终会重逢,相遇。”
她在告诉他,这是她喜欢的文字,她喜欢的书。
她在告诉你,盖勒特,她在期待你们的相遇。
不必遗憾来时路,他终将义无反顾地奔向他的未来,就算宴会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鸿门宴又如何,该来的总会来。
将叶面重新压回书页中心,他静静地坐在窗前,玻璃面上浮了一层朦胧的水滴。
他记得她挺喜欢雪的,也不知道这次看够了没有。
从寝室推门进来的少年第一眼就看到了落坐在窗前的盖勒特,以为他在想明晚的家族宴会声也不敢出的退了出去。
算了,现在的盖勒特太危险了,他还是不去触这个眉头。
其实但凡他再仔细看几眼就会知道盖勒特现在的心情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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