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浩翔剧烈咳嗽着,冰冷的污水顺着头发、眉骨滴淌下来,混合着眼角的灼热。
顾词谣奔到他身边,颤抖的手按在他淌血的肩头。
严浩翔抬起头,目光穿透冲天烈焰与沉沉暮霭,望向76号那地狱般的方向,声音像是从被铁砂磨砺过:
严浩翔“风葬已成…火…烧着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掏出那柄伤痕累累、已然有些扭曲变形的军刀。
在昏沉的夕照里,在冷却池冰冷的混凝土边沿上,用尽全身的力量,刻下了第十九道深痕!刀锋划开冰冷的池壁,石屑飞溅,发出绝望而坚硬的嘶鸣。
这道痕,深得像是凿在所有人的心头之上。
——
梅机关地下深处,连番剧震让墙壁簌簌掉下灰块,昏黄的灯影在污浊的空气中诡异地摇晃。
阮柚白蜷在铺满枯草的冰冷石板上,身体随着远方隐隐传来的爆炸闷响轻微地震颤着。
每一次剧烈的震波,都让她咬紧的牙关渗出一缕血丝。
牢门外的走廊响起急促、混乱的脚步声和日语粗野的咆哮咒骂!“燃料塔…完了…”“坂田少佐…玉碎!”“‘风葬’…”
这些碎片般的词句,如同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阮柚白早已伤痕遍布的灵魂!
燃料塔…毁了…坂田…玉碎…那意味着…那意味着他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用自己点燃了焚毁阴谋的烈火!那枚浸透了他生命温度的铜质弹壳,此刻定在某个地方沉默闪耀!
阮柚白“不——”
一声凄厉到穿透灵魂的哀嚎,裹挟着积聚的剧痛与至深的骄傲,终于撕裂了阮柚白死死压抑的喉咙!
这声悲鸣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在阴森的监狱走廊中激荡盘旋,如同失去伴侣的孤凤最后的绝唱。
所有奔跑的声音骤然停歇。连咒骂都凝滞了一瞬。
黑暗中,阮柚白沾满污血泪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光泽。
她用染血的指尖,在身下冰凉的石板上,艰难刻下两个扭曲线条,如同飞鸟振翅:
——焚——
那不仅仅是那柄军刀刻下的痕迹,更是严浩翔此刻心头滴下的熔岩。
而梅机关阴冷的地牢深处,回荡着一只孤凤为烈火殉葬的悲鸣
阮柚白“不——!”
阮柚白沾满污血的指尖在冰冷石板上划开最后一道血痕,刻下的并非字迹,而是一道绝望的裂痕。
——
牢门撞击墙壁的声音在地牢中激起回音。
山本律子站在湿滑的石阶上,白大褂下摆拂过积水的凹坑,像毒蛇游过死水。
她身后的士兵捧着一台笨重的留声机,黄铜喇叭口如同张开的巨口。
“阮小姐,田参谋的‘风骨’,烧成灰烬了。”
她把一叠照片甩在阮柚白脸上,画面里燃料塔的火光照亮半座上海滩,焦黑的断肢旁落着半截染血的铜壳
阮柚白仰起头,颈骨发出僵硬的咯响。
她脸上结满血痂,眼神却像淬火的琉璃,灼灼生辉。
阮柚白“…他刻到第几道?”
嘶哑的声音从干裂的唇间挤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