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九”
山本踢开照片
“足够把你的骨头也刻上去了”
士兵放下留声机,唱针搭上黑色胶盘。
《支那之夜》粘腻的旋律淌出来,裹着铁栏外的淫笑:
“大佐要你穿着戏服,在圣诞舞会唱这支歌。”
山本钳住她的下巴
“换你全尸。”
指甲掐进掌心,阮柚白喉咙里滚出血腥的咕哝:
阮柚白“我唱”
刑讯室被改造成临时化妆间。
孔雀蓝的丝绒旗袍搭在刑架上,像钉死的蝴蝶标本。
山本亲自调配胭脂,将阮柚白浮肿的颧骨抹上绯红:
“用这脸唱情歌,最是动人。”
冰凉的镊子撬开她脱臼的颌骨,将一枚微型窃听器塞进臼齿凹槽。
“敢唱错词,”金属镊尖抵着她喉管滑动,“就通电。”
走廊尽头传来拖曳铁链的声音。
顾词谣被反捆双手推进来,头皮撕裂淌血,军装浸透泥浆——她冒险营救的行踪暴露了。
“姐妹重逢,多感人。”山本将蘸血的胭脂笔丢给士兵,“替严少帅听听,是挚友阮小姐的嗓子软,还是他爱人顾医生的骨头硬。”
电流贯穿刑架的刹那!阮柚白失声惨叫,被胭脂覆盖的皮肤下暴起青色血管!
士兵拽过顾词谣的头颅撞向铁架——剧痛炸开时,她看见柚白染血的指尖在地上急划:“耳环…引爆…”
是那颗藏氰化钾的银质耳钉!
就卡在刑架底座的螺丝缝里!
——
圣诞舞厅的水晶灯映着膏药旗。
阮柚白赤足踏过满地烟蒂,孔雀蓝旗袍下溃烂的脚踝渗出血珠,在柚木地板上踏出蜿蜒红痕。日军将领举着清酒哄笑,相机快门声如毒蜂振翅。
“唱!”山本在二楼包厢厉喝。
唱针搭上旋转的胶盘。
《支那之夜》的前奏黏稠流出——
阮柚白深吸一口气,昂起脖颈。
沙哑破碎的嗓音劈开靡靡之音,如同孤凤泣血:
阮柚白“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是《黄河大合唱》!
满场死寂!
山本猛地砸碎酒杯:“掐了留声机!堵她的嘴!”
但已经迟了!阮柚白的歌声混着电流啸叫炸响在扩音器里!她拔下簪子戳进窃听器!火花爆溅中,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嘶吼:
阮柚白“河西山冈万丈高!河东河北高粱熟了——”
日军士兵扑上舞台的瞬间!顾词谣撞翻刑架!
腐朽的底座木板裂开,那颗银耳钉滚落到血泊中——
少佐的皮靴踩住阮柚白的腰肢,酒气喷在她后颈:“支那歌姬的滋味…”粗粝的手指撕开孔雀蓝旗袍——
噗嗤!
不是布帛撕裂声,是血肉被贯穿的闷响!
阮柚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拆信刀!
利刃捅进自己心口!滚烫的血喷溅在少佐的领章上!
濒死的身体爆发出骇人力气,她挣开桎梏抓起血泊中的银耳钉!就在无数双手伸向她的前一刻——
阮柚白“保重…嘉瑞…”
她用口型对台下目眦欲裂的顾词谣说。
然后笑着将耳钉按进太阳穴!
顾词谣“不——!”
顾词谣的嘶吼被淹没在枪栓声中!
但氰化物比子弹更快——
阮柚白的瞳孔瞬间散大,嘴角却凝固着胜利的笑。她最后倒下的姿态,像一只折翼后仍要俯冲的孔雀,直直倒向留声机旋转的胶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