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才十一月初,寒风就已经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子,在青灰色的天空中打着旋儿。
虞兮紧了紧身上的貂皮大衣,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火车站。她刚从法国留学归来,五年未见,北平的街道似乎比她记忆中更加拥挤。黄包车夫们吆喝着穿梭在人群中,卖糖葫芦的小贩在街角支着摊子,空气中飘荡着糖浆的甜香。
"小姐,要坐车吗?"一个黄包车夫凑上来问道。
虞兮正要答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她回头望去,只见一匹受惊的马正拖着辆空车狂奔而来,车夫在后面拼命追赶,路上的行人纷纷尖叫着躲避。
虞兮愣在原地,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竟忘了移动。眼看马车就要撞上她,忽然有人从斜刺里冲出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旁边一滚。
天旋地转间,虞兮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护在怀里。那人眉目如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风情。
"姑娘没事吧?"他的声音清亮悦耳,像是山涧清泉。
虞兮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多谢先生相救。"
男子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举手之劳。这北平城里车马多,姑娘走路要多加小心。"
他说完就要离开,虞兮连忙叫住他:"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男子回头一笑:"在下张云雷,在吉祥戏院唱戏。姑娘若是有兴趣,可以来听我的《游园惊梦》。"
虞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暗自庆幸天色已晚,没人看见她的窘态。
回到虞公馆,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虞兮的父亲是北平城里有名的银行家,公馆坐落在东交民巷,是一栋三层高的西式洋楼。
"小姐可算回来了,老爷太太都等急了。"管家接过她的行李。
虞兮走进客厅,父母正在喝茶。五年不见,父亲的两鬓已经斑白,母亲的眼角也添了几道皱纹。
"怎么这么晚才到?"母亲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在法国肯定没好好吃饭。"
虞兮笑着解释火车晚点,又说了些在法国的见闻。不知怎的,她下意识隐瞒了火车站的那场意外。
夜里,虞兮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梅树。月光下,梅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谁在挥毫泼墨。
她忽然想起张云雷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一定很好看。
第二天一早,虞兮就借口要去买书,让司机送她去了吉祥戏院。戏院门口挂着今日的戏单,张云雷的名字赫然在列。
虞兮买了最好的包厢票,又特意换了身淡紫色的旗袍。她坐在包厢里,看着台下渐渐坐满的观众,忽然有些紧张。
锣鼓声响起,张云雷扮的杜丽娘袅袅婷婷地走上台来。他穿着粉色的戏服,水袖轻扬,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虞兮看得入了神,连手中的茶凉了都没发觉。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张云雷的唱腔婉转动人,虞兮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他的声音起起落落。
戏散场后,虞兮鬼使神差地去了后台。张云雷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见她,微微一笑:"姑娘果然来了。"
虞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正要道歉,张云雷已经转过身来:"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喝杯茶?我知道附近有家茶馆的龙井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