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二十三年的春夜,琼林宴的笙歌突然被利刃划破。
张九龄握着青玉酒盏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在琉璃灯下泛出冷白。他望着阶下翩然起舞的教坊娘子,水袖翻卷间金铃轻响,却盖不住檐角铁马不安的震颤。
"大人,幽州进献的鹿舌冷了。"侍从躬身添酒时,袖口掠过他案前的鎏金烛台。
烛火倏地一晃。
就是这瞬间的明暗交错,九支淬毒袖箭破空而来。张九龄反手掀翻紫檀食案,浓稠的鹿血泼洒如墨,三支铁箭深深没入案面。他旋身时玉冠坠地,听得身后两名礼官闷哼倒地,咽喉绽开妖异的紫花。
"有刺客!护驾!"
禁军的呼喝声中,张九龄已辨出来袭方位。他踏着倾倒的食案跃上梁柱,月白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第三波暗器袭来时,他忽然嗅到一缕极淡的辛夷香——与十二年前那个雨夜,飘散在江南驿道的血腥味如出一辙。
暗器骤停。
朱红廊柱后闪过一抹黛色身影。张九龄扣住腰间软剑,却见那人反手格开追来的羽林卫,绣着银丝木槿的面纱被剑气挑落的刹那,露出眼角一滴泪痣。
"楚家女儿?"他心头剧震,剑锋偏转三寸,挑飞她手中峨眉刺,"你竟还活着?"
女子借势旋身,足尖勾起案上酒壶。琥珀光倾泻如练,映出她冷笑的眉眼:"张侍郎好记性,可还记得楚州渡口的三百具浮尸?"
禁军火把从四面围拢,她却突然扯开腰间锦囊。漫天银粉随着辛夷香气炸开,张九龄疾退时仍吸入些许,顿时气血翻涌。朦胧中见她跃上飞檐,月轮剪出纤长的影,腰间玉佩刻着半阙《破阵子》。
"追!"羽林卫正要放箭,却被张九龄按住弩机。他凝视着瓦当上残留的银粉,在掌心捻出细碎冰晶——这是幽州特有的玄英砂。
更漏声咽,远处传来净街鼓响。张九龄弯腰拾起那片黛色面纱,背面竟用血写着小楷:寅时三刻,西市胡商地窖,见君故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