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虚无的梦境。
然后,那苍白的、干裂的嘴唇,开始微微颤动,她试图说话。
她努力了很久,似乎是在适应这具久未使用的发声器官,喉咙里发出一些模糊的、嘶哑的气音。
斯内普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任何一丝微小的声响都会惊散这脆弱得如同朝露的景象。
他只能死死地看着她,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前去的冲动。
终于,在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后,她积聚起了一点力气。
那嘶哑的、微弱的、却如同惊雷般劈开斯内普十多年阴霾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病房里:“你终于来找我了,西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窗外的阳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温柔地包裹着病床上那具刚刚苏醒的脆弱身体,和她脸上那抹虚弱却无比真实的、带着释然与无尽喜悦的笑容。
斯内普站在原地,如同被最强大的石化咒击中。
只是,这次的咒语,源自于无法言喻的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情感洪流。
“你终于来找我了,西弗。”
这句话,不是英语,是中文。
声音是陌生的,带着久睡初醒的沙哑。
然而,那语调里蕴含的熟悉亲昵,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喜悦,那跨越了生死界限,穿透了不同皮囊的灵魂印记……不会有错!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会偷偷在魔药里加糖、会为了朋友铤而走险、会在天文塔的月光下笨拙地回应他的吻、会在他最黑暗的时刻带来一丝微光的女孩……
她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是被困在了这具远在东方沉睡了十五年的躯壳里。
十多年的跋涉,无数个日夜的绝望搜寻,几乎将他消耗殆尽的痛苦与坚持……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
那空置的吊床,蒙尘的糖罐,即将耗尽的痴心水,所有支离破碎的过往,都被这一声呼唤重新串联,赋予了重量。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黑色的、却盛满了与他共享过的记忆的眼睛。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个带着巨大震颤的深呼吸。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为了这一步他在这个世界流浪了十多年!
此时,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深邃如潭、惯于隐藏一切情绪的黑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失而复得的狂喜,不敢置信的惶恐,深入骨髓的心疼,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斯内普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在触碰一个极易破碎的幻影。
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指,最终轻轻地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拂过她额头那个新鲜的红色的凤凰尾羽印记。
然后,他用他那特有的低沉却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回应了她的呼唤。
那句在他心底盘旋了十几年,却从未想过会在此情此景下说出的名字,终于冲破了束缚:“是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简单的一句话,承载了跨越两个世界、长达十余年的孤寂追寻与无尽等待。
阳光洒满病房,仪器依旧滴答作响,被石化的众人如同背景雕塑。
在这片奇异的静谧中,相隔了太久太久的两个灵魂,终于在这一方小小的病房里,透过陌生的躯壳,再次相遇。
寻找,结束了。
而新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