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贵人话音刚落,甄嬛又开口道:“年答应,你若对我心怀怨恨,朝着我一个人来就是了,何必纵火烧宫,连累眉姐姐和祺贵人?你可知,稍有不慎,火势蔓延,便会牵连整个紫禁城!连皇上的安危也会遭到威胁啊!”
说到最后,甄嬛声音颤抖,哀伤惊惧,闻者无不动容。
年世兰最见不得别的女人这般矫揉造作的仪态,更别说这般惺惺作态是为了博取皇帝的怜惜。当即怒气上涌,美目圆睁、柳眉倒竖,深深吸了口气,便要发作。
安陵容抿紧了嘴唇。果然是受了再多的打依然不记教训的蠢货,不过,正因为年氏如此愚不可及,她才会力争保住对方的性命。
就在这时,扶着年世兰手臂的颂芝紧紧紧攥住她的袖子,急切地唤了一声:“主子!”终于将年世兰岌岌可危的神智唤了回来。
年世兰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多日不见,莞嫔的口齿真是一如既往的伶俐,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渐长!”
颂芝紧跟着跪了下来,细声细气道:“皇上明鉴!我家小主如今只是个末位答应,除了每月份例,手中再无多余银两,如何能收买肃喜犯下这会牵连九族的重罪呢?况且肃喜在翊坤宫原只是个粗使太监,连主子的面都见不到,又何必为了小主以身涉险呢?”
“倘若我家小主当真以金银诱使肃喜纵火,他大可收了钱财,再向莞嫔娘娘告发。这后宫谁不知道莞嫔娘娘厚待宫人?娘娘还是贵人时,身边的宫女便身披浮光锦,穿金戴银的,瞧着比一般小主还尊贵。肃喜向莞嫔娘娘告发我家主子,指不定便能就此平步青云,再不济也能得一笔丰厚的赏银。怎么着都比冒着杀头的风险,绕过重重侍卫,在几十号宫女太监的眼皮子底下,溜进宠妃的寝宫纵火要强呀!”
颂芝有条不紊地辩驳着,年世兰的表情越发舒展。她终究还是学不会掩饰,怒火退散,眉眼和嘴角透出一股得意来。
然而甄嬛无暇顾及年世兰的反应。她只一瞬不瞬地盯着雍正。
却见帝王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仿佛有小石子坠入,漾起一片几不可查的波澜。
——那是男人对女人的怜惜,以及眷顾。
高悬的弦月像一只银钩,深深扎在夜幕之中。
而此刻,甄嬛觉得自己就如头顶的这片夜空,浸透寒气,骨髓都被冻僵,愤怒和不甘像一千根银针,穿透了她的皮肤。
可再不甘,甄嬛也明白,不管是不是年世兰指使肃喜放的火,皇帝都不会处死年世兰。她们再一次失败了。
甄嬛深深地吸入冰凉的空气,让自己从愤怒中清醒过来。来日方长,她总会有机会的。况且年世兰作恶多端,皇后、端妃、敬妃……每个人都想让她死。年世兰绝不会得到好下场的。
甄嬛已经开始谋划下一次机会了。但沈眉庄却完全无法接受年世兰能再一次逃离惩罚。
“若不是你指使的,那肃喜为何会在碎玉轩内被擒住?宫人们看得分明,肃喜已经在碎玉轩外窥视多时了!翊坤宫如今就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少了个听事的人,你难道没发现吗?”
年世兰当即反问:“既然他窥探已久,为何莞嫔不早日禀报皇上,将他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