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没想到皇帝会强迫自己回答这样一个作死的问题。
如果对钱名世等人表达了同情,便是与皇帝的旨意相悖,难免心里留下一个钉子。可若公然要求严惩,又与自己一直以来塑造的温顺谦柔、胆小安静的人设不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皇帝怀疑自己的罪状了。
“皇上。”安陵容勉强挣扎,拉着皇帝的手,软和着嗓子撒娇道,“这样的问题,实在太为难臣妾了……臣妾可是有什么地方让皇上不满了,要这样折腾臣妾。”
皇帝并不看她,而是把玩着她的手指,淡淡道:“这怎么能说是为难你呢?容儿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实则有大才。前有准噶尔和亲,后有擒拿允誐,这两件国之大事都有赖你及时献策献计。如今这一件小事,怎么会难得住你呢?”
安陵容听得心惊肉跳,她强忍着心中的惧意,控制着五官,不让自己失态,将想要看到的畏惧、害怕、委屈等情绪用一种美丽的姿态呈现出来。
她的手还被皇帝拉着,她也不敢抽回,而是就着这个别扭难受的姿势,滑下暖炕,跪倒在皇帝的洗脚盆边:“臣妾知罪,请皇上严惩。”说着,眼泪一滴一滴地顺着面颊流了下来,一双惹人怜爱的眼眸湿漉漉的,像可怜的小鹿,令人心软。
皇帝垂眸望着安陵容,心里忽然想到了甄嬛,不禁有些遗憾。
甄嬛过分清高了,因着常常进出养心殿议政的缘故,似乎将自己当成了房魏荀陈这样的能臣名相,总是和自己唱反调。
若能有安陵容三分乖顺,就完美了。
皇帝这样想着,将安陵容拉入怀中,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你就是太小心了,朕何时说过你做错事了,怎么就吓哭了?”
安陵容立刻做小鸟依人状,依偎在皇帝的胸口,哽咽道:“臣妾素来胆小,敏感多思,皇上还吓唬臣妾……”
皇帝笑道:“是朕的不是,朕给容儿赔礼。”唤苏培盛进来,命他去内库取些金银珠宝送来储秀宫。
安陵容破涕为笑,道:“皇上给臣妾的珠玉金银已经够多的了。仰赖皇上恩典,臣妾什么都不缺,不过……”她顿了顿,“若皇上肯赏臣妾一幅字,就好了。”
雍正笑问道:“你想要什么字?”
安陵容道:“臣妾最爱桃花,又生在二月,因此格外钟爱桃花诗。而这其中,又独爱王翰的《白桃花》。”
她深情地望着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臣妾没有艳冠群芳的容貌,也没有绝绝过人的才情,但还是盼着在皇上心里,又能几分不同,叫皇上‘难忘’。”
一夜温存,皇帝早已沉沉熟睡,安陵容悄然起身,来到用以洗浴的内间清理更衣。
她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疲态,更添了几分厌恶。
晚上的事,琼章全程在场,知道安陵容到底都经受了什么。从一开始亲自给皇帝洗脚,到跪地请罪,再到撒娇卖痴,向皇帝求字……伴君如伴虎,不得不委曲求全。她握住安陵容的手,跪地轻声道:“娘娘辛苦了。皇上心里不痛快,全撒在娘娘身上。”
安陵容拉着她的手摇了摇:“祸从口出。这些话不可再说了。”
琼章点了点头,又低声嘟囔道:“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安陵容想到未来甄嬛出家,皇后一家独大的日子,冷笑道:“这样又算得了什么?往后且有的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