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地下墓穴的入口处,杨樱玖裹紧了风衣。凌晨三点的15区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惨白的光。她反复确认手机上的数字——48,15,13——与怀表上"墓穴之墙,樱花之下"的提示完全吻合。
身后传来脚步声。何颂宁从阴影中走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老人又昏迷了,但医生说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低声说,呼出的白气在冷夜中迅速消散,"美咲守在医院。她坚持要知道我们在调查什么。"
杨樱玖递给他克莱尔保险箱中找到的文件:"'樱花计划'的真相。陆沉和上野健一1985年就在追查这个。"
何颂宁快速浏览文件,眉头越皱越紧:"所以《东方旋律政治应用计划》只是冰山一角...他们想重塑整个亚洲艺术版图?"
"通过伪造、收购和舆论控制。"杨樱玖点头,"陆沉和上野发现了证据,所以被——"
"灭口。"何颂宁替她说完,声音干涩,"就像1943年的陆明远和尾上雪。"
怀表再次发出嗡鸣,这次更加剧烈。杨樱玖将它贴在墓穴入口的铁栅栏上,锁竟自动弹开了。
"这不可能..."何颂宁瞪大眼睛,"这把锁至少有百年历史。"
"陆明远改造过它。"杨樱玖想起克莱尔的话,"'巴黎之火'不只是比喻。"
他们沿着螺旋楼梯深入地下,空气逐渐变得潮湿阴冷。手机电筒的光线在古老的石墙上投下摇晃的阴影,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闯入者。
地下墓穴如同迷宫,但怀表的嗡鸣引导着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通道。最终,他们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前——墙上刻着一朵几乎被时间磨平的樱花浮雕。
"就是这里。"杨樱玖将怀表贴在樱花中心。
一阵机械运转的声响后,石墙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隐蔽的小型壁龛。里面放着一个金属盒子,与克莱尔家中找到的如出一辙。
盒子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小型油画——《樱花涅槃》。画中,一棵燃烧的樱花树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将什么东西埋入土中。杨樱玖的手指刚触到画框,熟悉的灼热感立刻袭来。
"这是陆明远的最后作品。"她轻声说,"1943年10月...就在巴黎大火前。"
何颂宁从背包取出紫外线灯——这是他们为寻找《樱花魂》乐谱中的隐藏信息而准备的。灯光照射下,《樱花涅槃》的画面骤然变化:燃烧的樱花树上方浮现出一幅详细的地图,标记着东京与巴黎的二十七处地点,每个标记旁都有一个微小的樱花符号。
"东京艺术大学、巴黎亚洲艺术协会..."何颂宁辨认着,"这些都是'樱花计划'控制的机构?"
"还有阿尔诺画廊。"杨樱玖指向巴黎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以及何颂宁你下个月要巡演的几个场馆。"
他们继续检查盒子中的物品:一叠泛黄的信件、一个小玻璃瓶装着某种红色粉末、以及一枚镶嵌火焰纹章的银戒指。
信件是1943年陆明远与尾上雪的通信,用中文和日文混合写成。杨樱玖快速浏览着:
"...威尔逊兄弟已与藤原家达成协议,通过'27号项目'系统伪造东亚古画...松本长官提供军方掩护...巴黎方面由P.A.负责..."
"P.A.?"何颂宁皱眉,"皮埃尔·阿尔诺?但他现在才五十多岁,1943年还没出生..."
"可能是他父亲或祖父。"杨樱玖继续读,"...京都与巴黎的纵火是同一批人所为,目的是销毁反对'樱花计划'的证据...我已将关键文件藏在只有'火焰传承者'能找到的地方..."
最后一封信日期是1943年10月14日,尾上雪写给陆明远的:
"...藤原家明日将搜查我的工作室。我已将《樱花魂》原始乐谱交给上野保管,他会在安全时交给值得信任的音乐家...记住我们的约定:若樱花凋零,必在灰烬中重生..."
信纸背面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后来添加的:"L.S.与U.K.已启程,1985.10.10"——陆沉与上野健一出发前往东京的日期。
"历史在重演。"何颂宁声音嘶哑,"1943年,1985年,现在...同样的计划,同样的对抗。"
杨樱玖拿起那枚火焰戒指。当她的手指穿过戒环时,壁龛深处的石墙突然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一个年轻男子正在作画,正是《樱花涅槃》的创作过程。男子回头,面容与陆沉有七分相似。
"陆明远..."她喃喃道。
影像中的陆明远突然直视前方,仿佛能穿越时空看到他们:"若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樱花计划'仍在继续。戒指是钥匙,红色颜料是路标。巴黎之火永不熄灭..."
影像消失,杨樱玖发现戒指内圈刻着两个字母:L.M.与Y.X.——陆明远与杨樱玖?但她的姓氏拼音首字母是Y.X.J.,除非...
"你母亲姓什么?"何颂宁突然问。
"杨..."杨樱玖突然停住,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不,我养母姓杨。我从不知道生母的姓氏。"
她颤抖着戴上戒指。刹那间,无数陌生画面涌入脑海——燃烧的画室、哭泣的婴儿、陆沉抱着一个襁褓匆匆离开...还有一只手,将一枚戒指塞入怀表暗格...
"樱花!"何颂宁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你没事吧?"
杨樱玖满头冷汗:"戒指...它让我看到了记忆?或者幻觉?陆沉抱着一个婴儿...那可能是我..."
何颂宁沉默片刻,突然指向玻璃瓶中的红色粉末:"'红色颜料是路标'...这可能是特殊颜料。试试看?"
他们将少量粉末撒在《樱花涅槃》上。粉末接触画布的瞬间,画中埋东西的人影突然变得清晰——正是陆明远本人,他正在埋葬一个小金属盒,位置显示是巴黎地下墓穴的另一区域。
"还有更多证据。"杨樱玖激动地说,"陆明远埋下了什么..."
正当他们准备前往画中指示的位置时,何颂宁的手机突然震动。竹内樱的短信:"紧急!美咲父亲与阿尔诺密会录音已获取。他们提到'处理两个中国艺术家'。你在哪?安全吗?"
何颂宁脸色骤变,快速回复后转向杨樱玖:"竹内樱其实是国际艺术犯罪调查组织的卧底。她刚拿到阿尔诺与美咲父亲的谈话录音,他们提到了'处理'我们。"
"竹内是卧底?"杨樱玖皱眉,"那她为什么一开始要曝光《东方旋律政治应用计划》?"
"为了接近核心圈子。"何颂宁解释,"她说美咲父亲是'樱花计划'现任执行人之一。"
杨樱玖想起克莱尔的警告:"阿尔诺不只是评论家..."她犹豫片刻,决定暂时不提阿尔诺与陆沉可能是同学的信息。某种本能的警惕让她保留了这个细节。
"我们得加快速度。"她转移话题,"先找到陆明远埋下的盒子。"
他们按照画中指示,在墓穴更深处的一个岔道尽头找到了埋藏点。何颂宁用随身带的小铲子挖了几下,金属碰撞声立刻传来。
这次是一个更小的盒子,里面只有一盘微型磁带和一张折叠的纸条。磁带标签写着"27号项目最终报告,1983.6.15",纸条上则是陆沉的笔迹:
"证据确凿。威尔逊团队不仅伪造古画,还在真品中添加放射性同位素标记,以便长期追踪流向。更严重的是,他们通过赞助的音乐会,在亚洲艺术家作品中植入潜意识暗示密码。上野发现《樱花魂》原始版本被篡改,音符排列构成一组坐标。松本下令销毁所有证据。我们必须——"
纸条到此中断,像是被匆忙撕下。杨樱玖与何颂宁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樱花魂》..."何颂宁声音紧绷,"那位昏倒的老人说'上野君终于完成了'...难道我演奏的版本包含了某种密码?"
"或者是一个信号。"杨樱玖思索,"触发'樱花计划'某个环节的信号..."
他们决定先离开墓穴再研究磁带内容。返回途中,杨樱玖的戒指突然发烫,指引她转向一条之前没注意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刻着一首短诗:
"灰烬中重生,
火焰里传承,
樱花与灵魂,
永不分离。
——L.M. & T.S. 1943"
"T.S....尾上雪。"杨樱玖轻触刻字,"他们不只是战友..."
何颂宁突然拉住她:"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法语交谈声。他们迅速关掉手电,隐藏在通道凹陷处。两个男人走过,手电光扫过石墙。
"...阿尔诺先生要的东西就在前面..."一个声音说。
"那中国女人和音乐家呢?"另一个问。
"别担心,他们逃不出巴黎..."
脚步声远去后,杨樱玖与何颂宁屏住的呼吸才缓缓释放。
"阿尔诺派人来找什么?"何颂宁低声问。
"可能是同一个盒子。"杨樱玖握紧新找到的证据,"或者...他知道戒指的事。"
他们改变路线,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墓穴。清晨的巴黎下着小雨,街道开始苏醒。在一家早开的咖啡馆里,他们用老板的录音机播放了那盘微型磁带。
首先是陆沉的声音:"...实验证明,放射性标记不仅用于追踪,长期接触还会导致艺术家创作风格改变,符合'樱花计划'的审美导向..."
接着是上野健一用日语说:"...音乐作品的篡改更加隐蔽。《樱花魂》修订版中,第47-52小节音符排列构成日本海军旧密码,传达'服从'与'同化'的讯息..."
录音最后部分被严重干扰,只能隐约听到"上野...完成...真正的《樱花魂》...火焰戒指..."等片段。
何颂宁面色苍白:"所以我演奏的《樱花魂》一直在传递某种服从信号?那位昏倒的老人认出了密码..."
"但他说'上野君终于完成了'。"杨樱玖指出,"也许上野健一后来创作了对抗密码的版本?就是你手上这份。"
咖啡馆电视突然播放早间新闻:"...东京著名音乐评论家山本武昨晚在医院苏醒,他向警方表示,何颂宁演奏的《樱花魂》与1985年上野健一未完成的版本完全一致..."
何颂宁的手机再次响起。竹内樱:"山本武醒了!他说上野健一1985年正在创作《樱花魂》反制版本,但火灾中断了工作。你手上的乐谱可能是关键!阿尔诺的人正在找你,别回酒店!"
几乎同时,杨樱玖收到克莱尔的信息:"阿尔诺年轻时与陆沉是巴黎高美同窗!1985年陆沉去东京前曾与他激烈争吵。小心!他知道戒指的事!"
两人抬头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犹豫。
"你早就知道阿尔诺和陆沉的关系?"何颂宁敏锐地问。
杨樱玖抿了抿嘴:"克莱尔刚刚才告诉我。"这不是完全的谎言,但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何颂宁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研究这些证据。竹内樱提供了一个安全屋地址。"
"克莱尔也是。"杨樱玖说,然后补充,"或者我们可以分头行动,覆盖更多线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分头行动正是阿尔诺想要的——孤立他们,各个击破。
何颂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如果我们分开,保持联系。每小时一次,暗号是...'樱花雨'。"
"好。"杨樱玖勉强笑了笑,内心却感到一阵刺痛。他们曾经毫无保留地信任彼此,现在却开始有所保留。
走出咖啡馆,雨已经停了。巴黎的晨光中,他们朝不同方向离去,各自握着一部分真相,却都不确定对方隐瞒了什么。
杨樱玖摸了摸口袋里的火焰戒指,它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她什么。当她回头望去,何颂宁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一滴水珠从屋檐落下,不知是残存的雨水,还是她眼中未落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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