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烁一见掌柜那个怂样也是气得想笑,“掌柜的怕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坑骗人的生意了吧。”
掌柜以为城主在给他台阶下,内心带喜的连连告饶:“城主明鉴,确实是第一次,还望城主宽宏大量,小人愿意认罚。”
韩烁这下真笑了,只不过笑得让人偏体生寒,“哦~既是第一次,你就没仔细瞧瞧那兑票上盖的私印是谁的吗?”
那是他母亲带着月儿在韩家钱庄存的,可在玄虎、花垣、熠都三城任何银庄通用兑换,用得还是他母亲花司军的印戳作保。
掌柜支支吾吾答不上话,他的确只看了银庄的票签就收起来了,因为他不担心会收到假的,毕竟三城城主在打击造假币这方面非常严厉,早就没人敢铤而走险。
韩烁继续冷言冷语道:“也是,不义之财得来太多,已经没有个怕字在心上了,看与不看又有何要紧。”
“不,不是,小人……小人就是见两个孩子眼生,一时鬼迷心窍才起了歹意,城主饶命啊。”掌柜的继续磕头认错:“家主,家主,小人这么多年诚信经营,这你是知道的呀,小人老糊涂了,小人知错了,家主。”
韩进此刻胸闷气紧、面色凝重,他猜到表哥是想借题发挥,如此恐会牵连他三城的产业都跟着受损。只是商业利益本就错综复杂,他也的确是对大多数无关痛痒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久了,才导致沉疴顽疾难除,就怕表哥会认为他还有二心,那遭殃的人就更多了,他爹之前的错处还在老城主手里攥着呢。
韩进不得不出来说两句,试图找补从宽:“表哥,这事儿是我们做的不对,孩子们昨天上当受骗后,你们就该直接来告诉我,我肯定会好好赔偿并加以改正,不必闹成今天这样嘛。”
韩烁转头睥睨一眼,心道:“呵,还委屈上了,不叫城主叫表哥,打亲情牌求情,真是想得美。”
从进门起就在看热闹的重要当事人月儿突然跳出来说:“人无信不立,事无信不成,商无信不兴。掌柜的看我们年纪小就坐地起价、牟取暴利便是不仁;售卖的步摇偷工减料、品质不纯、工艺粗糙、价格昂贵便是不义。这要是在熠都,我弟弟能直接把秤给你扔大街上去,有这歪门儿心思,别想着再做生意了。”月儿振振有词道:“店大欺客、以次充好,指不定还挪用银钱、偷税漏税呢。表叔,如此松散不作为,产业大了就不好好管理的话,家业迟早被底下的人败光。”
在场的人都被月儿慷慨激昂的陈词给震撼了,韩烁和芊芊心底的骄傲油然而生,韩进和林七则背脊生凉,掌柜和店小二那更是抖如筛糠。
“哎哟,多大仇啊,大侄女。错了,我们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给个机会让表叔我补偿吧。”小孩都懂的道理,他韩进能不懂吗,家大业大的难处在于,氏族宗亲、盘根错节、沾亲带故、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补偿我是小事,若真只有我一人受骗也就罢了,怕得是还有更多的百姓受骗,还是查实得好,只是表叔不便插手,以免别人说你护短。”
月儿此番言论一出,韩进再想自己接管怕是困难,他只能无奈拱手对韩烁说道:“那就请玄虎城主严令彻查吧,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该罚的罚,该办的办。”
韩烁拍了拍女儿的头,眼里的欣慰都快化成实质了,心想他果然没看错,女儿的确非常有资质,将来必有作为,根本无需他和芊芊担心。
用眼神夸赞完女儿,韩烁才对着韩进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一直不敢吭声的林七。玄虎和花垣的钱袋子,如今也兜着熠都的腰包,韩掌柜既然敢大着胆子捂这件事,其中必有官商勾结,他正好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彻底整治玄虎以及另两城可能存在的经济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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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月儿生辰宴上,除了韩烁一家四口,玄虎老城主和花夫人还有花垣老城主也都在座,大家一起吃饭聊天,中午发生的事儿自然也就成了话题。
那时老一辈的车驾抵刚好抵达玄虎,老城主的侍从看到韩烁的城主仪仗守在金铺门外,于是一行人也跟着下了车去瞧个究竟。
玄虎三代同时出现还神情严肃,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好事者打听到原委之后便口口相传,‘韩家金店连城主的儿女都敢坑骗,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于是曾经觉得自己受骗的人,纷纷前来讨要说法。
这下好了,韩进再想求表哥低调行事已是不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铺在众目睽睽下被查封,掌柜和小二被下了狱。韩进可能永远都想不到,所谓的口口相传是白芨和梓锐的‘功劳’。
既然要彻查,那肯定是要得罪人的,所以韩烁想把这件事的战火转移给父亲。韩烁说这里面还牵扯到历史遗留问题,望父亲多担待点,他作为晚辈不好出手。倒不是他没担当,只是牵扯到母亲的亲族,他作为儿子还是要顾及几分。
老城主一头雾水的问:“你查个假账而已,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韩烁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比了个喝水的姿势。
老城主心里的伤疤被割开,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是了,韩进的爹可是有前科的……
花夫人直截了当道:“你们不用有顾虑,想怎么做就去做吧,我和你父亲全力支持你。”
眼见气氛沉重,芊芊赶紧转移注意力,她看着女儿问道:“话说,你还没到及笄的年纪,好端端地跑去那个金铺买什么步摇,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这个疑惑让所有人的视线和心思都集中到了夕月身上。
月儿摆摆手说:“那有什么预谋啊,就是之前听表婶说她们在玄虎的金店又多了好些新花样,我就想进去看看跟花垣还有熠都的有什么不同而已。”
[林七啊林七,无论上一次,还是这一次,真是成也在你,败也在你,以后韩家得烧高香把你供起来才是。]
芊芊内心OS完后,又问:“那掌柜的狮子大开口,你知道受骗还要买,不是有想法又是为什么?”
辰儿在一旁搭话:“其实,那掌柜的一开始还挺正常,他问了句我们是不是从花垣来的,估计是看到了姐姐衣服上的花垣徽记。”
月儿也笑着说:“可惜你们没瞧见掌柜那谄媚的样子,一听我们来自花垣,马上开始大吹特吹说得天花乱坠,仿佛我们没见过世面一样,我就让他把好东西都拿出来瞧瞧。然后我随便拿了个步摇一问报价,这家伙给我惊得,果然不是什么本分生意人。”
花垣老城主心里不悦,玄虎的人这是专挑花垣的人骗吗,她皱眉问道:“那你还上赶着去当冤大头?”
月儿安抚奶奶说:“没有,一开始我并不打算要买,只是弟弟先和掌柜的争论怎么卖得比花垣还贵,那掌柜就开始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小孩子看不懂成色工艺啊什么的,还有更贵的只怕我们买不起。那他都这么说了,我就让他看看我买不买得起。”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月儿还开心的拍了拍桌子,“哈哈哈哈,我跟你们说,弟弟当时看我那个眼神啊,那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哟,哈哈哈哈。”
辰儿望天叹气,无奈道:“怎么怪上我了,我不是看你拿着那步摇不放,以为你真的喜欢才帮你谈价钱的吗。”
“知道知道,咱们配合得挺好,这不皆大欢喜吗。”月儿如往常般伸手扭了扭弟弟的脸颊,“以后等我当了玄虎城主,咱们姐弟俩必能强强联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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