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已黑,喧闹远去。远处一匹骏马行至姜府侧门外后,稳稳停下。燕临习惯性欲扶姜雪安下马,姜雪安却避开燕临的手,自己翻身下来,不看燕临。燕临眼底一暗,收回悬在空中的手,上前道。
燕临安安,今晚是我失礼了,你莫要放在心上,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府,我看着你进去
姜雪安顿了顿,转头回视燕临。
姜雪安燕临,你总是这般宠着我,护着我,可有想过,若某一日你我反目,会是什么样,又该怎么办?
燕临不解,理所当然道。
燕临杞人忧天,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生一世都对你好
姜雪安勉强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轻声道。
姜雪安我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回府。见姜雪安的身影步入姜府门内。燕临眼神却逐渐迷惘。
姜雪安从侧门而入,拎着灯笼、靠坐在廊柱下的棠儿看见她,立马上前来抱住姜雪安,带着哭腔。
棠儿: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姜雪安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嘛
姜雪安心中一暖,摸了摸棠儿的头。
棠儿:姑娘,老爷夫人有事找你。
姜雪安他们知道我被挟持的事了?
棠儿:(赶紧摇头)谢大人的手下说,今日之事不得泄露,我没敢同老爷夫人讲。好像是有别的事。
正厅外,姜雪安与棠儿刚一走近,便见姜伯游正与姜雪蕙对弈,孟氏坐在姜雪宁身侧观棋,四人人笑意盈盈。姜雪安脚步顿了顿,却也不恼,抬步进门。棠儿留在门外等候。
姜雪安父亲
那边四人闻言一顿,看向她。姜伯游赶紧放下棋子,起身迎上去,孟氏敛了笑意,慢悠悠起身过去。姜雪蕙和姜雪宁也随之起身。
姜伯游:安丫头回来啦。今夜可玩痛快了吧?
姜雪安(笑)听说您有事找我?
姜伯游顿了顿,看向孟氏,孟氏眼神示意他快说。
姜伯游:听闻今日长公主去了尤府,还同你说了话,有件事呢,或许你也知道了……
姜雪安父亲是想说,入宫伴读之事?
姜伯游:(赶紧摆手)我们并非有意瞒你!
姜雪蕙垂下眼眸,做好了迎接姜雪安怒火的准备。
姜伯游有些汗颜,面带愧疚。孟氏用胳膊肘一慰姜伯游。
姜伯游:但皇宫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万万得小心谨慎,所以为父认为还是让你大姐入宫为好。(赶紧安抚)为父知道你受委屈了,你生气也是自然的……
姜雪安女儿并无意见
姜伯游:但此事毕竟关系到……(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四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孟氏:你可当真?
姜雪安我没兴趣入宫
姜雪蕙怔然,目光闪动。
姜雪蕙宁妹妹……
姜雪安如无他事,女儿便告退了
姜雪安并不看姜雪蕙,说罢便转身离去。门外棠儿跟上。姜伯游却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姜伯游:安丫头真是长大了,懂得体恤我们,也懂得让着姐姐了,好,好啊!
孟氏狐疑,默然不语。
谢危皱眉看着面前二人。
剑书:陈大人那边检查过了,今日的杀手尸身上有着逆党的刺青,所用的武器也打着平南王军的印,的确是逆党无疑。
谢危这几日京里许多高官都遭到了逆党的刺杀,也难怪薛远想要趁这个机会对勇毅侯府下手了
剑书:(担忧)可是京中的人手不是一直都由咱们调遣吗,今日那刺客竟是不知道您的身份,这也太蹊跷了!
谢危沉吟片刻。
谢危想来……平南王那边是对我有所怀疑了。刀琴,你派人送信回金陵,看看这次的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
刀琴:是!
剑书:先生,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您领着平南王瓦解京城势力的命令前来,如今薛燕两家相争,正是王爷想要看到的局面,可您一而再再而三出手阻拦,若是被王爷知晓,将您的身份公之于众,朝廷不会放过您的。
谢危冷眼看向剑书,刀琴急忙拽了拽剑书。剑书愧疚垂眸。
剑书:属下失言,这就去办事!
书房内,几名谋士分立两旁,定国公薛远坐在正中,面色阴沉地俯视着脚下匍匐的谋士。
薛远:(隐怒)昨日又发生了一起逆党刺杀案,还牵扯到了谢危,刑部借着由头派人将兴武卫羁押的逆党都带走了,那个跟燕家有关的武官也在其中。你们说,到底怎么办!
那名跪在地上的谋士求饶道。
谋士甲:国公,之前审案期间我等真的已经尽力了,那帮逆党冥顽不灵,尤其是那武官,任我们如何逼迫,也查不出他们在京中的幕后主使啊!
薛远怒目圆睁,他俯下身逼视着谋士甲叱道。
薛远:蠢货!本公早已言明,捉拿拷打,只为计策,并非目的!我要的,是你们从逆党口中问出勇毅侯府的罪证!如今事未办成,若再被陈瀛问出本公的计划,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谋士甲:(颤声道)是小人无能!
薛远:(一脚踹翻)够了!本公手下,不需要无能之人!来人!
话音刚落,门外两府兵进入,不容分说地将谋士甲拖出。书房外回荡着谋士甲求饶的惨叫声。薛远转身回到座位上,叹声道。
薛远:苦心经营这许久,却仍扳不倒燕家。朝堂之争,一息生灭,奈何奈何啊……
另一谋士上前道。
谋士乙:国公,属下以为眼下局势实则祸福未知。人人皆知我薛氏与燕氏不和,而今刑部接管调查之事,无论结果如何,于我们都是免去悠悠众口的议论猜测。燕氏气数将尽,迟早倾覆,只是圣上多疑,国公欲成大事,终究缺了一剂猛药。
薛远略一思忖,沉声道。
薛远:这些年,燕牧那老家伙没少跟我作对,既然没有证据,那就制造一个证据出来!
薛远对谋士乙开口。
薛远:去兴武卫中寻个得力之人,让他想办法去接近燕家。我要拿到燕牧的笔迹和印信!
演武场人口处忽然闯入一队兴武卫。为首的千户踹倒一排兵器架,巨响声弓起了众人的注意,纷纷停手。燕临凝眉,青锋凑到他身边,薄怒道。
青锋:是兴武卫的人。
千户大摇大摆地行人,全然不把燕临放在眼里,几个士兵上前欲拦,被头假卫的人统统按下。千户从胸前掏出令牌高举,喝斥道。被按住的几名士兵不服,怒而脱身就要与兴武卫一行交锋,千户横眉怒斥道
千户:兴武卫奉旨前来办差,搜查逆党,都给我让开!你们敢抗旨?
燕临上前,眼神示意与兴武卫起冲突的士兵们退开,而后质问千户道的A业教层国音明事正新水参必回难提队A泛已净颁里单、里身于要增举定国公的旨吗?那千户虎视眈地走近燕临,而后垂眸道。
千户:小侯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国公大人秉公执法,追查递党,那也是为于大乾的安宁……小侯爷如今出言阻拦,莫不是心虚了?(提高声音)只怕这道州大营里,当真窝藏了什么人吧!
燕临被激怒,吼道。
燕临一派胡言!
说着一脚踹翻千户,身旁众士兵见状,亦纷纷与兴武卫动起手来。燕临作势欲上,青锋拦住他焦急地劝道。
青锋:世子爷,不可啊!
燕临哪里听得进去,本是赤手空拳,眼见身旁一名弟兄被兴武卫抽刀砍伤,干脆提起长枪冲杀进去。忽然横里杀出来一人,正是周寅之。提刀竟然格开了燕临的枪,燕临后退两步微微意外。周寅之却未逗留,他冲入人群,凡番出手,很快将两帮人分开。
此时,那千户手里的刀正要劈向一士兵,被周寅之及时打断。
千户回转过头,怒视着周寅之呵斥道。
千户:周寅之!你做什么!
周寅之恭敬一作礼道。
周寅之:大人,国公只说是调查,并非搜查。军营中皆是戍卫百姓的将士,何苦如此拳脚相向?
燕临有些意外地望着周寅之。
千户不甘,冷冷喝斥道。
千户:退开!胳膊肘朝外,你还想不想在兴武卫里当差了!
周寅之犹豫一瞬,没有让开。千户见状愤而举起手中刀,就要劈下。燕临飞身踹开千户手里的刀,站在了周寅之身边,傲然高呼道。
燕临通州大营旱在燕家先祖之时便有律,军政机要之处,除非圣旨亲临,否则谁也不能人内。我手中这一杆,乃是杀了无数敌人的长枪,倘若有人对燕氏军规视若无睹,便休怪我不客气!
众兴武卫面面相觑,那千户见状,冷哼一声道。
千户:那就请小侯爷等着!
说罢,手一挥,带着众兴武卫转身撤离。周寅之欲跟上,却被千户生气推开
燕临走上前,真诚道。
燕临你倒是条汉子,兴武卫这糟污之地,待着也是龌龊,倒不如来我府上,如何?
周寅之微微一愣,起身,笑道。
周寅之:蒙世子错爱,只是下官在兴武卫待习惯了。
燕临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多谢你今日仗义执言,我瞧你身手不错,可常来营中比试切磋啊!
姜雪安坐在案前想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姜雪安(心想)燕临,谢危,燕家,薛氏……虽想救燕家,可现在我谁也不是,手上还有什么人能用呢?周寅之……此人并非善类,可此时此地,难道我能用的还是只有他一个?
姜雪安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周寅之”
姜雪安(心想)当年勇毅侯府牵连进平南王伯案一事,就是兴武卫揭发查办的,周寅之如今该是兴武卫百户了吧,或许能帮我探探消息……(忽然想到什么)等等!百户……(努力回忆)当年为了盯着燕临,我将周寅之引荐给了他认识,燕家出事之前,周寅之突然成了“副千户”,更在燕家出事后转了正,我一直以为是他自己钻营有方,可难道…燕家惨案与他有关?
姜雪安一阵心惊。棠儿莲儿抱着一些细软物件,有说有笑地走进房间。见姜雪安发呆,莲儿大着胆子悄悄走过去凑到姜雪安耳边。
莲儿:姑娘!
姜雪安吓了一跳。
莲儿:(笑嘻嘻)姑娘在想什么呢?
姜雪安回过神来。
姜雪安你们胆子是越发大了
莲儿:(嘻嘻一笑)姑娘待我们好嘛。
姜雪安颓然地看了二人一眼,轻声道。
姜雪安我不像你们想的这样好。我辜负了对我很珍贵的人
莲儿并未觉察姜雪安的异样。
莲儿:既是珍贵之人,定能理解姑娘的苦衷,日后再好好弥补他便是。
姜雪安眼神中闪动起微光,自言自语道。
姜雪安不错,亏欠他的就算还不完,也该尽力弥补
姜雪安忽然收起眼神。
姜雪安你们可知周寅之住址?
莲儿:(迷糊)周寅之是谁啊?
棠儿:你忘了?就是当年庄子上护送姑娘上京的马夫,老爷见他行事稳妥,又读过一些书,便举荐他领了个户部的小差事,但听说他后来好像攀上了兴武卫里的哪位大人,便转投了兴武卫。
莲儿:(终于想起)噢,他呀!
棠儿:姑娘,住址我是知道,不过您怎么突然想起找他了?
姜雪安看向纸上“周寅之”的名字。
姜雪安(心想)因为若我猜得没错,我得在他犯下大错之前,拦住他才行!
双手(棠儿)扣响周宅两扇黑漆小门,隔着门传来一女人(幺娘)的声音
幺娘:来了。
很快、一张清秀的面孔(么娘)拉开了门,她打量着眼前的棠儿和姜雪安迟疑道。
幺娘:您是?
棠儿看了眼姜雪安,询问道。
棠儿:周大人在家吗?
幺娘礼貌地笑了笑道。
幺娘:大人一早就去立所了,也不知何时才回来。姑娘若有急事找他,不妨入院先坐,奴这就叫人为您通传去。只是大人回不回得来,奴实在不知。
一旁的姜雪安忽而开口道。
姜雪安不必提我,你只管差人同周寅之说,他的爱狗病得快死了,请他回来看一眼
幺娘怔在原地。
狭小简陋的宅院内,姜雪安正跟棠儿逗着马厩里的枣红马玩,马儿欢快打着响鼻。幺娘将泡好的茶放在桌上后退开到一旁。周寅之匆匆跑入院内,幺娘见状,焦急迎了上去。周寅之一看到姜雪安,立刻露出了然神情,对幺娘道。
周寅之:我都知道了,下去吧。
幺娘看了眼姜雪安,点头应是,而后领着棠儿离开。
姜雪安走到桌旁坐下,拿起茶盏吹了吹茶叶,头也不抬地笑道。
姜雪安你回来得倒快
周寅之略一作礼,而后自觉坐在了下首。
周寅之:许久未拜会三姑娘,有所失礼。今日却累得姑娘亲自前来,还望恕罪。不过便是您不来找周某,周某也要去找您了。
姜雪安故作惊讶地看向周寅之。
姜雪安找我?你入京四年,从我家的马夫能进入兴武卫当差,还记得我一个小小的姜府三姑娘吗?
周寅之:若非姑娘,周某如今还在乡下喂马,又怎能有机会来到京城,自是没齿难忘姑娘之恩的。
姜雪安(笑)客气话就不用说了,这几日先是刑部给事中张遮大人弹劾了你的顶头上司,又屡屡出现逆党刺杀朝廷官员之事,圣上若是问责兴武卫以往失职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去。你一贯是个心思活络,想要出人头地的,可惜手中一无钱财,二无更多人脉,所以才想到了我吧
周寅之额上沁出微微一层冷汗,姜雪安敏锐捕捉。
姜雪安(心想)真让我猜对了?看来要想拿住他的话,还得兵行险招,先从心理上击溃他才行
周寅之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拿起了茶盏掩饰慌乱。
姜雪安周大人,我再斗胆往下猜一猜,我不过一介闺阁女子,唯一能叫你瞧得上的,无非是与燕临这层关系。不过你不在兴武卫之中寻找乘阴凉的大树,却盯上兴武卫的死对头燕家,只怕是另有图谋吧?
“啪”的一声,周寅之猛地捏碎了手中茶銮,他瞳孔紧缩,全然不敢置信地看向姜雪安。
姜雪安则不动声色,径自喝茶,院中静默一片。
姜雪安(心想)又被我诈出来了!看来燕家出事,还真跟他有关!
姜雪安起身,走到周寅之身旁,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姜雪安你害怕,是因为都被我猜中。我也劝你一句,若是想活,就万莫牵涉燕薛两家之争,无论薛家给了你什么任务,办成了或许平步青云,显赫一时,可狡兔死、走狗烹,我只怕你迟早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
马车内,姜雪安闭目倚靠,脸色煞白。
姜雪安(心想)难怪上一次燕临攻入皇城后,第一个杀的就是周寅之,还将他的头颅钉在宫门上,让进出之人皆能看到他的下场。而这条毒蛇,当年竟是我引到燕临身边的……竟然是我……
棠儿面露担忧,轻声试探道。
棠儿:姑娘,您从周大人家出来后,脸色就极为不好,可是有什么心事?
姜雪安睁开眼睛,看向棠儿,随后一笑道。
姜雪安我只是在想,我来找周寅之是不是错了
棠儿:姑娘怎会有错?
姜雪安不语,耳畔响起曾经张遮的告诫。
【回忆】
"嘶啦”,裂帛之声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刺耳惊心。亭外张遮直接将被姜雪安踩着的一角撕了开来,这才重新起身,不卑不亢地对亭中撑着伞的皇后姜雪安道。
张遮不敢劳娘娘移履。不过微臣也有一言要赠娘娘,须知人贪其利,与虎谋皮,却不知虎之为虎便是以其凶性天生,不因事改。今日与虎谋皮,他日亦必为虎所噬。娘娘,好自为之
张遮说罢,转身离去。
姜雪安恼怒至极,一下便将手里那柄伞扔了下去,撑开的伞面在雨中转了两圈,被雨水打得声声作响。
【回忆结束】
想起张遮,姜雪安苦笑。
姜雪安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人的话。只希望这次敲打,能改变些什么吧
棠儿眼睛转了转,猜测道。
棠儿:姑娘想的,是燕世子吗?
姜雪安黯然,半看不看地望着窗外出了神。
姜雪安不,是一个很憎恶我的人
幺娘步入院中,却见周寅之脸色煞白端坐原地,忙惊慌地上前关切道
幺娘:大人,您、您怎么了?
周寅之不答,只缓缓看向小院,一旁马儿正埋头吃着草料。
幺娘见状,赔笑道。
幺娘:马儿病了不过是适才那姑娘寻的借口,为的就是将您从衙门叫回来。大人您如此宝贝它,每日里亲喂亲养着,健康得很呢!
周寅之:我知道。幺娘,你可记得我这马是几时得的。
幺娘:去岁得的呀!
周寅之:是啊,我离开姜家已有四年,与她并无联系,她又是怎么知道我有一匹爱驹,还知道我一听到马的事,就必定会回来呢?
幺娘目露犹疑,也是想不明白。
周寅之:昨日我才去了燕家的军营,她马上就知道了一切……还有张遮弹劾、逆党刺杀,竞事事洞察,她和以前,也太不一样了。
周寅之忽然起身上前走向马槽,伸手摸了摸马儿,马儿亲昵地蹭他掌心。下一瞬却见刀光一闪,鲜血溅了周寅之满身。
马儿痛苦嘶鸣着,倒地不起。幺娘尖叫着捂住了嘴。
周寅之注视着血泊中的马,半晌,低头擦了擦刀,面无表情道。
周寅之:记着,今日无人来找过,只因我的马病了,所以才赶回家的。
花园内色彩斑斓,微风熏人。沈琅在亭中练字,王新义等随侍在侧。时谢危行来,行礼见过陛下。沈琅收起笔,将谢危让到茶桌旁,两人坐下饮茶。沈琅大略扫了谢危一眼,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
沈琅:听闻你日前被逆党刺杀,可有受伤?
谢危(淡笑)劳圣上挂念,幸得刑部陈大人救援得当,臣才无碍
沈琅轻哼一声,没好气道。
沈琅:陈瀛?查了这许久仍无进展,跟兴武卫一样,都是酒囊饭袋!
谢危(温声)陛下,平南王盘踞江南多年,京中亦不乏他的眼线。想要扳倒逆党还需耐心筹谋,万不可操之过急
沈琅眼神阴沉,重重地放下茶盏道。
沈琅:朕也不想如此,只可惜时不我待,那老匹夫想熬死朕,可朕偏不能让他如愿!
沈琅说罢猛地一阵咳嗽。王新义赶紧上前为沈琅拍背顺气。
王新义:圣上龙体自有天佑,不可如此戏言。
沈琅拾手。示意王新义收声,随后深吸了口气,逐渐平复下来。
沈琅:好了,朕的身子,自己知道。谢卿今日来寻朕,所为何事?
谢危起身作礼道。
谢危听闻陛下与太后有意为公主择选伴读,臣在想,公主虽身为女子,却也是皇室贵胄。除了闺秀该学的课业之外,也应学些旁的。臣想请命,为公主授课
沈琅微微一愣,随后笑道。
沈琅:居安有大才,朕可要替芷衣谢谢你了……
谢危臣不敢当
宫殿内,薛太后正端坐在椅子上修剪花枝。沈芷衣与薛姝二人结伴入内。薛太后抬头,两人齐齐向太后行礼。薛太后摆摆手,两宫女上前收走花盆。薛太后下令道。
薛太后:把新送来的茶给她们尝尝。
沈芷衣笑着凑到薛太后面前,亲昵地靠在薛大后怀中道。
沈芷衣儿臣不想喝茶,可有冰好的果子酿喝?
薛太后斜眼看了沈芷衣一眼,板起脸道。
薛太后:已是深秋了,还喝什么冰的,就你胡闹,瞧瞧阿姝。
沈芷衣看了眼坐在一旁喝茶的薛姝,撅嘴撒娇道。
沈芷衣阿姝素来端方温柔,岂是我能比的
沈芷衣自然大方地坐下,笑着扬起脸与谢太后说话,没有任何遮掩疤痕的动作。
薛太后:你今日,有些不一样了。
沈芷衣(瞧了瞧自己的衣着)嗯?没什么不一样啊
薛太后坐下,有些感慨又好奇。
薛太后:你啊,从前总对眼下这疤痕遮遮掩掩,母后看了也心疼,今日怎么大大方方露出来了?
沈芷衣(笑)因为我想通啦,若我过于在意这疤痕,那人人都知道这是我的软助,皆可以此伤我,但若我不在乎,就谁也伤不到我。越这么想,就越觉得一道疤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薛太后:(欣慰一笑)你能看开就好。
沈芷衣对了母后!我的伴读挑好了吗?名单呢,快给我看看!
薛太后:(宠溺笑笑)去问你皇兄要去,哀家这儿可没有。
沈芷衣倏地直起身,爽朗道。
沈芷衣我现在就去寻他!
说罢风风火火而去。
薛太后笑着摇摇头,看向薛姝。
薛太后:之后你也要入宫伴读,可准备好了?
薛姝(恭顺)是,都已备好
薛太后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
薛太后:昨日太医院为圣上诊脉,我寻了胡医丞来问话,只说是药石难医。
薛姝眉心微微一跳,不敢抬眼看薛太后。
薛太后轻叹一声,接着道。
薛太后:圣上是我亲生,我心中曾能不难过。只是他膝下无子,国又不可一日无君……回去告诉你父亲,是时候提一提立玠儿为皇太弟之事了。
薛姝颔首,郑重道。
薛姝姑母放心,姝儿明白
薛太后满意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
薛太后: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自是再放心不过。眼瞧着玠儿已到了娶妻之时,待圣上去了之后,他的正妻便是来日的皇后。为保薛氏一族兴盛不衰,这凤位只能是你的。
薛姝面上一羞,轻声道。
薛姝姑母为薛家劳心,姝儿绝不辜负姑母信任
孟氏:怎么可能是安姐儿?!
一道惊呼声从正厅传出。正厅内,孟氏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入宫伴读的最终名单,姜雪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姜伯游:你没看错,姜家要入宫伴读的就是安丫头。
姜雪安震惊,脑袋里顿时“嗡”地一声。
姜雪蕙垂下头,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姜雪宁满脸震惊。
孟氏:(激动)老爷,你不是说你呈报上去的是蕙姐儿吗?!莫非,莫非是你骗了我!
姜伯游:(一甩衣袖)一派胡言!那是上禀天听的名单,更事关姜家,我岂会胡来?
孟氏:那怎么如此啊?(突然看向姜雪安,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暗地里使了什么手段,将蕙姐儿的名字改成了你的?
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姜雪安冷笑一声。
姜雪安我若真有那手眼通天的本事,母亲该大喜才对,如此姜家可算来日无忧了!
孟氏:你……
姜雪安甩袖离去。姜伯游看向姜雪蕙,满是心疼愧疚。
姜伯游:蕙丫头,这是圣上亲定的名单,谁也改变不了……但若再有下次机会……
姜雪蕙(却微笑)父亲母亲不必为我挂心,安妹妹能被选上亦是姜家的荣光,都一样
姜雪宁安慰道。
姜雪宁长姐……
“啪”的一声,姜雪安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姜雪安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在背后害我!
莲儿:(小心)姑娘,这不是好事吗,怎么是害呢?
姜雪安好事?
姜雪安想同她掰扯掰扯,但想想还是算了。
姜雪安罢了,你不懂
姜雪安强忍怒气,此时棠儿来禀。
棠儿:姑娘,大姑娘来了。
姜雪安和姜雪蕙对面而坐。案上摆着姜雪蕙带来的锦盒,姜雪蕙打开锦盒,里面是上好的湖笔、端砚、松烟墨。
姜雪蕙母亲方才的话重了,你莫放在心上。父亲托我同你说,入宫之后,不需去争什么一二,多看少说,平安便好
姜雪安讥讽一笑。
姜雪安若我是你,名字都呈上去了,却一朝落选,反而是自己那不学无术的妹妹被选上,必定要想一想自己是不是被人陷害要弄了一番。你倒虚伪,还来给我送礼。难道以为我看不出,你其实也想入宫么?
姜雪蕙顿了顿,波澜不惊。
姜雪蕙是,我想入宫,天下哪个女子不曾爱过繁华呢?这于我而言,并非什么可耻之事。只是最终事不成,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万事皆有其缘法,如今是我既没这本事,也没这缘分罢了
姜雪安唇边那一抹笑意隐没。
姜雪安记得四年前我刚上京时,你还不是这样的,至少不像现在这样,云山雾罩,像一尊活菩萨,一个无悲无喜的假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你吗?
姜雪蕙看向姜雪安。
姜雪安不仅仅因为你比我好,比我出色,享受了我本该享有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四年了,你既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婉娘所做皆是为了你,可你却从未向我问过婉娘一句,哪怕一个字
姜雪蕙交叠在身前的手掌慢慢地扣紧了,她微微垂了垂眼,似乎有话想说,可终究没有说。
姜雪蕙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姜雪蕙起身欲走。
姜雪安(突然开口)婉娘病重临去前,把她传家的镯子塞到我手里,让我回府后交给你。可我一直没有给你,因为我觉得——你不配
姜雪蕙眼底划过一抹悲色,闭了闭眼,转身看向姜雪安。
姜雪蕙婉娘固然是我生母,可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让姜家、让母亲,让你我,都成了笑话,活着受煎熬的,不只你一人。不过问婉娘之事,我负婉娘生恩;过问婉娘之事,我负母亲养恩。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两全,我为何不能像从小母亲教我的那样,明哲保身
姜雪安(也缓缓站起)好一个明哲保身。姜雪蕙,这天底下,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跟你一样,事事权衡利弊,凉薄得近乎冷血
姜雪蕙所以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也从不报复你
姜雪蕙看了姜雪安片刻,转身离去。姜雪安恍惚地呢喃了一声。
姜雪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才是那块做皇后的料呢……
树荫下,姜雪安手捧着本书看,却是走了神。
姜雪安(心想)上一次是我故意抢了姜雪蕙的机会,可这一次我明明已经对皇宫避之不及,为何最后的走向还是改变不了……不行!我决不能就这样认命!姜雪安振作起来
忽然一粒东西砸在书上,发出声响。姜雪安一惊,伸手捡起那粒东西一看,竟是颗炒松子。姜雪安忍俊不禁,头也不回地故意道。
姜雪安府里这院墙砌了跟没砌似的,若叫父亲知道有人屡教不改、故技重施,怕又要发一阵牢骚了
身后传来燕临窃喜的声音道。
燕临这回不是没让他瞧见么?
姜雪安转身,正见燕临从身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她面前。
燕临低头看着姜雪安,而后摊开手,掌中正是一小把松子,他坏笑道。
燕临喏,收了我的礼,可就不能告状给姜大人了啊
姜雪安注意到燕临虎口处包着的纱布,接过松子道。
姜雪安几日不见,怎么把手都弄伤了?
燕临若无其事地在一旁坐了道。
燕临在军营里舞刀弄剑,难免受伤,不妨事
姜雪安倒出一小把松子,走到燕临身旁坐下。
姜雪安(狐疑)通州大营之中,谁人敢伤你?
燕临(笑)是一个兴武卫中的人,虽上了贼船,却是难得的好人,这几日也时常来军营里与我比划。说起此人,最近倒是有一桩新鲜事
姜雪安不再追问,吃着松子,歪了头听。
燕临此人养了一匹好马,爱不释手,兴武卫皆知。可前几日此马却生了病,他匆匆赶回府中,得知沉疴难愈之后,竟亲手把马杀了
姜雪安一愣。
燕临并未察觉,接着道。
燕临旁人问他缘由,你猜他怎么说?
燕临起身,学着周寅之的样子道。
燕临此马似我至亲,然病人膏肓,不免折磨。遂拔刀杀马,一为给其痛快,二为全了多年之情。安安,你说他是不是有些不同寻常……
姜雪安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回忆】姜雪安正跟棠儿逗着马厩里的枣红马玩,马儿欢快打着响鼻。
姜雪安面色凝重,郑重道。
姜雪安此人可叫周寅之?
燕临(错愕)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姜雪安(掩饰)我也是听说的,至于这周寅之,他本是我家田庄上捡的孤儿,长大后便给庄子上养马,后来借着我入了京,再借着父亲人了户部,又惜着户部迈进了兴武卫,总之是个惯会攀着关系往上爬的。我觉得他没那么简单,关于杀马的说辞,你怎么看?
燕临想了想道。
燕临真假不论,但他既能亲手杀掉爱马,行事之果决可见一斑
姜雪安沉吟道。
姜雪安我倒觉得他既如此喜欢这马,却能说杀就杀,当真手段狠辣。留着此人在身边,你可要当心
燕临(笑)你多虑了,就算他真是存了什么心思接近,我行得端坐得正,自也是不怕的!
姜雪安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燕临心不在此,而是笑着将腰间鼓囊囊的荷包解了扔给姜雪安道。
燕临别说他了。知道你不耐烦剥松子,打开看看!
姜雪安无奈,接过后打开一看,只见袋中满满尽是己剥好的松子仁。
姜雪安(心里一酸)你的手不是伤了……
燕临故作轻松道。
燕临这点小事,就算手指断了也做得了的
姜雪安沉默,燕临见她不语,小心翼翼地看着姜雪安,试探道。
燕临怎么,不爱吃么?(懊恼)我就知道;应该备栗子的……
姜雪安不,我很喜欢
燕临(奇怪)那为什么不吃?
姜雪安仍旧沉默。
燕临不吃便不吃罢。下次我给你带别的。(话锋一转)马上要人宫当公主的伴读了,而且还能得谢先生授课。怎么样,高兴吗?
姜雪安勉强呵呵一笑,忽然想到什么。
姜雪安等等,你刚回来就知道我要入宫伴读的事儿了?
燕临很自然地”嗯”了一声,一脸得意邀功。
燕临公主要选伴读的事我早就知道,特意跟她提过你,要她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加进去。你总说想去一去没见过的地方,皇宫里的事情往日你不是很好奇吗?有这大好的机会,我当然不能忘了安安你。怎么样,这事儿我办得漂亮吧?
姜雪安(心想)闹了半天,是你要搞我啊!!
姜雪安嘴角抽了抽,看似笑着,实则暗地里都咬紧了后槽牙。
姜雪安漂亮!办得可真是太漂亮,太“惊喜”了!
燕临(开心)你高兴就好!对了,说起谢先生……今日正好,还有些时间。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燕临不由分说地拖着姜雪安离开。
幽簧馆临街,热闹无比。店中陈设高雅,意趣非常。
一名文士坐在角落竹桌前,拿着香箸拨香,正是吕显。
馆内,几名文士对着几张古琴品评,其中一人道。
文士甲:琴声清越,有凤栖梧桐之感,的确是一张绝世好琴啊……店家,店家?
吕显闻声抬头,自上而下打量文士甲,只见他身穿蓝粗布衣衫,袖口发白,荷包扁扁挂在腰间。吕显轻蔑嗤了一声,低头佯装未听见。旁边另一文士模样的人(贾秀才)摇着扇子打断道。
贾秀才:这琴虽好,比之本朝斫琴大师顾本元之大作,还是略逊一筹,(嫌弃)况自此间乃是那“万年老二”的店!
吕显闻言脸色一沉,起身喝道。
吕显:站住我道是谁,这不是连考三年不中的贾秀才吗?你连文章都做不明白也配说我兆头不好?我还怕你拉低了我这馆内的格调呢!
这时姜雪安与燕临来至,正瞧见这一幕。
馆内,贾秀才扇子一收,指着吕显气结道。
贾秀才:吕显!你开门做生意,迎的是八方客。再说了,你与谢大人一路同科,他案首你第二,他解元他第二,他会元你还是第二!说你是“万年老二”,难不成我说错了?
吕显脸色一僵,阴笑连连道。
吕显:那是吕某不屑于同他比!废话那么多,你到底实不买?八百八十八两银,买就交钱!
众文士齐齐惊呼。
众文士:这么贵!吕显叉腰蛮横道。
吕显:琴本是八十八两,剩下的,吕某要用来好好地内外焚香沐浴净手,才能扫了你们这些穷酸迁腐之蠢气!
贾秀才大怒道。
贾秀才:吕显你欺人太甚!
吕显不惧,顶撞道。
吕显:怎么,要动手?!来啊!吕某不才,进士翰林院出身,这只左眼曰,“阅尽圣贤书”,标价白银一千两,这只右手曰,“著遍千秋卷”,黄金五百两,就凭你?打得起吗你!
贾秀才挥袖怒斥道。
贾秀才:你有辱斯文!文坛败类!懒得跟你计较!
说罢,贾秀才一行灰溜溜而去,吕显得意洋洋目送其离去。姜雪安看得目瞪口呆,抬头看着燕临道。
姜雪安他就是吕显?我常听人说他是“进士卖琴,不买不行”,生意做得是真黑啊
燕临满不在乎道。
燕临贵不打紧,重要的是东西要好。琴分三六九等,谢先生爱琴,你进宫学琴带一张好的去,便是先生要求严格,看在琴的面子上也会宽容你几分
远处,吕显瞧见燕临,笑脸相迎道。
吕显:世子你可算是来了。我琢磨着你要再不来,那几张琴我便要挂出来卖了。
说罢,吕显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燕临的荷包。姜雪安好奇地审视着此人,吕显觉察到她的目光,回看了一眼,当即领悟道
吕显:便是这位姑娘要相琴吧?果然是天香国色,当以名琴相配之。
燕临挡在姜雪安身前,没好气道。
燕临别废话,琴呢?
吕显笑着将两人引到竹架前,而后取了四张琴排在长案上,一解开琴囊道,
吕显:原本是找了五张琴、其中一张乃江宁顾本元新制,可惜到得晚了,我的人去时,顾本元已将那张琴赠给谢居安了。
燕临微微意外道。
燕临顾本元可是当朝名师,人至古稀,怕是三年才能斫出一张琴吧,就这么赠
吕显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
吕显:可不是吗?千金买琴我转头就敢翻一番卖给你,谢居安断老子财路!当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姜雪安扑哧笑出声来,意识到失态,随即强装镇定忍住笑意。燕临尴尬地看了姜雪安一眼,猛咳两下掩饰道。
燕临安安,你喜欢哪张?
姜雪安回过神来,先看了看燕临,又看了看琴,苦着脸道。
姜雪安我这水平,弹什么都差不多,就这张吧
说着随意一指,吕显当即眼前一亮。
吕显:(夸张)姑娘到底是好眼光,这张乃是三百多年的古琴,名曰“蕉庵”,散音浑厚,泛音清润,只要三千两。
姜雪安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吕显。燕临却眼睛都不眨一下,视若寻常掏出银票塞入吕显手中。
燕临就它了
姜雪安(急忙去拦)不成!燕临,这礼太重了!再说,你已送了我许多东西,若是再加上这张琴,只怕我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燕临(将脸一板)还什么?我就要你欠我一辈子才好
吕显接过银票顺势揣入怀中,笑得双眼都瞧不见,躬身道。
吕显:世子爷大气!不愧是燕家的少年英雄,吕某今日再加送您一副琴弦,上好的马鬃所制……(冲着姜雪宁挤眉弄眼)祝您早日,马到功成!
燕临(一笑)去你的,她可不是你能打趣的
燕临拉着姜雪安而出,吕显躬身相送。
幽篁馆里一处隔间内此时正坐着一名喝着茶翻看账册的男子,正是谢危。吕显推门进来,大刺刺地坐下,端起茶就喝,口中念叨着。
吕显:可累死我了,我算是打听清楚了,这姜姑娘的的确确是要进宫的,只是我看她神情,好像不怎么情愿。
谢危头也不拾喝了口茶,轻描淡写道。
谢危知道了
吕显坏笑一声,凑近了道。
吕显:就这样?
谢危从账册中抬起头,挑眉道。
谢危不然呢?
吕显意味深长地看着谢危,激情推断道。
吕显:姜伯游不过一介侍郎,也没什么值得你图谋的,你帮着长公主将这三姑娘弄进宫是为了什么?我看这姜三姑娘长得很是不错,你千方百计要去教她读书,该不会是瞧上她了吧?
剑书听得频频点头,亦向谢危投去质疑的目光。谢危冷笑一声道。
谢危吕先生果然文采斐然,只是不知这老寿星上吊,何解?
吕显一噎,尴尬道。
吕显:情况所需,随便说说的。
谢危将手中账册丢在吕显面前,指着一处道。
谢危那这一笔账目,三千两的出入,想必也是随便写写的?
吕显乍舌道。
吕显:你……你怎么看出来的?!庶务你也懂?
谢危不作答,指尖在桌上有节奏地轻点,剑书在一旁憋笑。
吕显:哎,我劳心劳力替你赚钱,你总不能一点儿油水都不给我留吧?
谢危淡淡看他。吕显与谢危对峙片刻,终还是肉痛地从怀中摸出银票狠狠拍在桌子上道。
吕显:刚到手的钱,还没捂热乎呢!
谢危的手指动了动,剑书上前收起银票,吕显别过头去不忍直视。谢危温声道。
谢危逾期的利息不如就用外面那几张好琴抵了吧
吕显怒不可遏地转过头痛骂。
吕显:谢居安,你这样的祸害,必遗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