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芳吟依旧素衣,头戴白花,紧攥着姜雪安的白色荷包,怯生生走来,一路寻找,耳边回响起姜雪安的话。
【回忆】
姜雪安凑近尤芳吟,低声。
姜雪安两日后,你去一趟东市万来会馆,那里是由商帮设立的,专供外地商人留宿、谈生意之地,到时会有个叫许文益的商人卖一批生丝,你拿着这些钱去买下他的货,不久便能得价数倍
【回忆结束】
尤芳吟望着一家家店铺的名字,向前找着,终于看到“万来会馆”的牌匾。尤芳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步入。
万来会馆一楼立着一些写有最新市场信息的木牌,有几位商人在饮茶谈事,另有几位记账先生在埋首理账,二楼是供住宿的客房。尤芳吟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格外紧张,怯生生走向柜台,向掌柜的询问道。
尤芳吟请、请问,这里有一位叫、叫做许文益的商人吗?
掌柜的:许文益?喏,那个就是。
掌柜的努努嘴,示意她看楼上。尤芳吟扭头,只见楼上一个穿着朴实的中年人(许文益)正追着下楼的王老板苦求。
许文益:王老板行行好,咱们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我带来的这一批都是蚕农辛苦了一年的心血啊,去岁是你说有多少要多少的,我们这才借了印子钱去养更多的蚕,如今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让我们可怎么办啊?
二人前后追着来到楼下。
王老板:许兄弟,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今年生丝价格一跌再跌,谁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底,东家已经决定不收丝了,你就别为难我了!
许文益还欲再说,王老板却甩手离去。许文益颓丧。
尤芳吟您就是许老板?
许文益抬头,只见尤芳吟深吸几口气,疾步向他而去,许文益见她还戴着孝眼睛红红地直冲过来,吓得退了一步,幸好扶住栏杆才未绊倒。
却见尤芳吟颤抖着举起荷包。
尤芳吟我要买丝
许文益愣住。
尤芳吟在一张契约上签字画押,然后从荷包里取了银票出来。
尤芳吟这里一共是四百两,还请您收好,至于那些生丝,暂且放在您的货仓里,可好?
许文益点头,但想了想还是开口。
许文益:姑娘这四百两,实是解了我与蚕农们的燃眉之急。但是姑娘,如今市上今丝价格这样低,且看情况说不准还要继续跌,你国了这许多在手里,当真不怕亏吗?若是卖不出去,明年说不准就要生虫发霉了。
尤芳吟(郑重)不会的,东家说了,这批丝一定会涨,我信她!
想到姜雪安,尤芳吟眼中绽放光彩。许文益微微诧异。
众女齐聚在水榭内正襟危坐,每人的桌案上皆摆有制香器具。苏尚仪扫视一圈。
苏尚仪:姜姑娘呢,怎么还没到?
尤月与姚惜目光一涩。
尤月:(嘟囔)让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她也真是太没规矩了。
旁边的薛姝开口道。
薛姝昨夜瞧见姜姑娘房中烛火点至深夜,许是睡过了
这时姜雪安踏入亭中。
姜雪安抱歉,雪安昨晚将尚仪所教之礼仪,复习到很晚,真是睡过头了
姜雪安看向尤月一笑,尤月心有余悸,虽不满,却心虚闪避。姚惜眼睛有些红肿,看得出一夜未睡好,从姜雪安进来,她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姜雪安身上,垂在桌下的双手紧握,透露着她的不甘与愤怒。
姜雪安瞥见姚惜的模样,也没说什么。
苏尚仪:既然来了,就快坐下吧,今日咱们继续制香。
姜雪安坐下。
姜雪安(心想)既然苏尚仪这条路已走不通,再装下去也不过自讨苦吃,罢了,还是省省力气吧
众女纷纷动手制香,然而与昨日进度相似,并无太大成长。苏尚仪行至姜雪安身边,却是眼前一亮。只见姜雪安坐姿端正,目沉如水,闻香,辨香,调香,焚香,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薛姝拾眼,亦发现异常,众女觉察出端倪,皆抬起头不可置信看向姜雪安。
姜雪安稳稳打下牡丹香篆,绽放的花心向着正前方,起身端方道。
姜雪安还请尚仪大人指教
苏尚仪惊喜不已,不禁另眼相看。
苏尚仪:姑娘能将花心朝向这样的细节都考虑周全,果真是蕙质兰心。
众女纷纷低头看自己的香篆,果然都有些歪
姜雪安(心想)呵,能不周全吗,当初可没少因为这点细节被你念叨
姜雪安(面上却扬起微笑)臣女是自己偏爱此道,所以有所研究,今日在尚仪大人面前,是卖弄了
尤月白了姜雪安一眼,暗自不忿薛妹看着自己打歪了的牡丹香篆,微微蹙眉。
苏尚仪:(温和)公主殿下对你青眼有加,果然是有缘由的。姑娘今日做得很好。尤其制香,该是第一,姑娘可先在一旁休息,也好准备下午的文试。
姜雪安点头,起身凭栏而坐,望着远处出神。周宝樱、方秒羡慕不已。尤月愤愤不平地扔掉手中的器具,恨恨看向姜雪安背影。姚惜紧握着器具,看着姜雪安,凝眉若有所思。
翰林院内,谢危将一摞文卷放在桌上道。
谢危谢某已将所出考题誊抄了六份,还请先生们过目
其中一名须发尽白的夫子(王久)摆摆手道。
王久:不必了,一帮小女娃子读书,这考校也跟儿戏似的,有什么过目不过目的?不都是那样吗?
谢危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收好题卷。另一名老翰林赵彦宏忖了忖道。
赵彦宏:不过先前谢少师说,此番出的题都很简单,若是圣上知晓,会不会觉得有些敷衍,查验不出伴读的学识?
王久摇了摇头,鼻子里发出不屑轻哼。
王久:一个公主闹着要读书,圣上也太纵着了!女儿家,在家听父母,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学一学《孝经》《女诫》也就罢了,偏还要搞出这般大的阵仗!
谢危坐在边,垂眸端了茶盏,浅饮一口,没有接话。
水榭里,苏尚仪正色对众女道。
苏尚仪:礼仪教习便暂且结束,诸位姑娘还请准备下午的文试,若是学识不过的,也一样要被赶出宫去。
众人:是!
苏尚仪一走,众人瞬间担忧起来。
方妙惨了惨了,昨夜本想着再背一背书的,谁知一拿书本就睡过去了,下午可怎么办啊
尤月冷笑看向一旁靠着廊柱小憩的姜雪安。
尤月:有些人平日里不学无术,如今倒是成竹在胸,也不知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下三滥的手脚!
姜雪安猛地睁眼看向尤月,尤月一凛,退缩一步。
尤月:你又想做什么!
姜雪安(心想)她倒是提醒我了,十八岁的姜雪安可不是我这样子……
尤月被姜雪安盯得毛骨悚然,谁料姜雪安突然一笑,得意洋洋道
姜雪安不巧被你说中了,我父亲与谢少师的确相熟,往日我的课业,可都是谢少师教的呢,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羡慕也是羡慕不来的
尤月:(气结)你……你恬不知耻!
姜雪安懒得理她,继续闭目养神,方妙却是凑上去。
方妙姜三姑娘,我早看出你乃是有“势”之人,你看,能不能小小地透露一下,谢先生平时喜欢看什么书,阅卷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呀?
姜雪安打量着方妙,心中暗暗道。
姜雪安(心想)这几人没几个是有真才实学的,倘若她们能答得好些,岂不更映衬得我不学无术,不堪为伴读?
姜雪安嘴角不由上翘,打起精神坐起身道。
姜雪安你既问了我,我少不得要说两句……
众人闻言皆看了过来,尤月亦竖起耳朵偷听。
姜雪安谢少师学识渊博,考校我们的却不会太难,《儒文二十篇》是要看的,尤其是第三、第六。我曾听父亲说过,谢少师很是青睐端正字体,答卷答得再好,若字不工整清晰,在他那里都是要被黜落的
薛姝眉心一跳,不着痕迹看向姜雪安。
尤月:(狐疑)你会这么好心,别是说出来谣我们的吧?
姜雪安本也不是对你说的,你听了做甚?
说罢转身拿着书走出了水榭,尤月气得面红耳赤。方妙却如获至宝地跳起来道。
方妙谁带了《儒文二十篇》的,借我看看!
姚惜想了想,忽然走了出去。
周宝樱坐在薛姝身边,困惑道。
周宝樱:读书读书,学识修养难道不是第一的吗?若仅仅因为字写得不够好,就被黜落,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尤月:你莫要听她胡说、姜雪安只怕连大字都不识几个,谢先生那样的人物,岂是她能懂的,咱们只等着下午看她的笑话吧。
王久将一张卷子交给薛姝。
薛姝多谢先生相助,阿姝感激不尽
王久:哪里哪里,大姑娘学识过人,本是不需要的,不过是国公爷重视您伴读之事,这才让老夫行此保险之举。(指着卷子)不过这一次乃是谢少师亲自出的卷子,其中题目策论居多,《儒文二十篇》若是带了的话,您再抓紧时间瞧瞧。
薛姝一愣,不由面露狐疑。
薛姝还真是《儒文二十篇》?
王久:大姑娘?
薛姝无妨,多谢老先生了
姜雪安正在烧水,门外忽闯进来一人,正是姚惜。姜雪安拾眼与姚惜对视、只见姚惜目光复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姜雪安坦然摆弄起茶叶,淡淡一笑道。
姜雪安有事找我?
姚惜:(纠结)昨夜之事······
姜雪安(打断)昨夜你的那番话,原是她们问了,你才说的。姚小姐放心,我这人虽然不算是什么好人,但有什么仇有什么怨都是当面就说了,背后中伤传人小话这种事,我是不做的,自然也就无须担心我回头到处乱讲
姚惜皱眉,上前坐在姜雪安对面道。
姚惜:我自问与你无冤无仇,可昨夜你字字句句,分明是冲着我来的。即便你是打抱不平,反应似乎也太过激了些。姜三姑娘,敢问你与那张遮是什么关系?
姜雪安(好笑)你想不通,就要怀疑我与张遮有点什么,若是真有什么,可是又要拿来当作你退婚的理由?
姚惜瞬间面色涨红,咬牙道。
姚惜:你若真与他没什么,为何如此关心我的婚事?!!
姜雪安不急不徐,用茶匙将茶叶拨入茶壶道
姜雪安张遮大人一身清正,素有贤名,乃是君子。雪安是个小人,岂敢与他瓜葛,你若不信,大可去打听打听,我与这位传说中的张大人连面都没见过一次呢。世上虽不能人人都是君子,当个小人也没关系,可若是待君子,最好还是以君子之道。世人趋利避害,姚小姐觉着这门婚事不好,想要退了也无可厚非,可有些事做过度,便不大好。既要退婚,还要对自己全无损害,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呢?
姚惜握紧双拳,激动道。
姚惜:姜三姑娘说得倒是好听。我只听说你在府中也是不好相与的脾气,如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等是你遇到了这样的事,要配这样一门婚,只怕做得未必比我好看!
姜雪安目光一沉,语气嘲弄道。
姜雪安若我是姚小姐,第一,遇着这样一门好亲事,高高兴兴嫁了还来不及,有什么必要退婚?第二,便是我想要退,也不会将脏水泼在无辜之人身上,索性大大方方跟张家说,想来那张遮正人君子,也不会强求。第三,若我铁了心不想背个“势利”的骂名在身,还想要退婚,不如按兵不动,坐家里等着就是
姚惜一怔,不解道。
姚惜: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知道什么?
姜雪安不答,正好一旁的水开了,她拎起水壶,注水入茶壶中,霎时间茶香四溢。
姜雪安我要彻茶了,姚小姐若不是想要与我品茗论道,便勿在此搅扰我清净了。一会儿就要考校,趁着有功夫多读点书不好吗?
姚惜微怔,倏地起身,面色青白地拂袖便走。姜雪安眉目平静,抱着茶杯,深深吸饮。
众女来到奉宸殿,各自入座。姜雪安直接挑了最角落里光线不大好显得有些阴暗的一张书案。
周宝樱:姜姐姐,你那儿这么暗,一会儿写字可费眼睛呢,把窗打开吧。
姜雪安无妨无妨,看得清
姜雪安(心想)暗点儿好啊,我可不想被谢危盯上
向外张望的方妙忽然出声
方妙来了来了!
众女急忙起身,只见一个小太监引着谢危和两位夫子入内,谢危手中抱着题卷。
谢危诸位请坐,文试这便开始
众女坐下,却被谢危的容貌气质所惊艳,悄然红了脸,偷偷看他。
姜雪安却将脑袋越缩越低,努力避开谢危的视线。谢危示意小太监将考卷一一发给众女。
王久点燃一根香插在香炉中道。
王久:此香可燃一个时辰,时限之内,请诸位认真答题。
方妙拿起卷子大眼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道。
方妙《儒文》第三篇,这不是……
周宝樱窃喜,感激地回头去看姜雪安。
王久一拍桌面。
王久:肃静!还不作答!
谢危抬眼,向角落里扫看一圈,看见那昏暗角落里的姜雪安
谢危等等
众人一愣。
赵彦宏:居安,怎么了?
谢危示意小太监。
谢危往后若非疾风狂雨烈日,都把东角的窗扇打开
小太监:是。
小太监从姜雪安身边走过,把她身后紧紧闭着的窗扇推开。外头的天光顿时倾泻进来,全洒落在姜雪安的身上,也把她面前的桌案与笔纸照了个亮亮堂堂。
谢危动笔吧
姜雪安表面淡然微笑,内心却不由暗骂。
姜雪安(心想)什么开窗,分明是怀疑我要趁暗作弊!反贼就是反贼,小人之心!看我这次怎么给你们交个“好”答卷
众女都在认真作答。唯有姜雪安提着笔,慢慢在手里转了转。
姜雪安(心想)果然与上一次的试题相差无几
纸上题目。
姜雪安(心想)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当作何解?如何论“君子贵立志”。
姜雪安看着题目,唇边忽然就挂上了一抹笑。姜雪安动笔,字写得歪七扭八,鬼画符一般
香不断燃烧,时间流逝。薛姝一手美观的簪花小楷,洋洋洒洒写了满篇。姚惜作答也算流畅,写了不少,尤月有些苦恼,艰难憋出一些字。周宝樱每写几句就要停下想一想,用笔尾戳戳脑袋,然后继续。方妙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将字写美观。
姜雪安歪七扭八写了一大篇,并认认真真在答卷上画了个王八。公台上谢危自带了一本书,一页页翻看。王久和赵彦宏昏欲睡。
香炉之中香终于燃尽。
谢危时辰已到,停止答卷
小太监便上来收卷。收到姜雪安的卷子时,小太监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转头看向谢危,却不敢多言。小太监收好所有答卷,便呈上去给了谢危。
谢危二位可要一同评议?
赵彦宏:这倒不必了,有少师大人决断即可。
案头上放在最面上的一份答卷是薛妹的,谢危看过之后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这份答卷放到了一旁,又拿起一份新的答卷来看,神情还是淡淡,下头坐着的众人,没办法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可等到第四份答卷时,谢危眼角忽然微不可察地抽了一抽。密切注意谢危神情的姜雪安顿时一震。
姜雪安(心想)到我了,到我了!
谢危眉尖蹙起,一看卷首,“姜雪安”三个字映入眼底,捏着答卷的手指便紧了紧。谢危抬眼,冷冷地看向姜雪安,二人目光猛地对上,姜雪安眼中本透着狡黠,却见谢危眼神阴沉,忍不住脖颈一缩。
姜雪安(心想)糟了,难不成药下猛了?
想到这里,姜雪安偷偷拾头,却见谢危仍旧冷视向自己,又急忙低头。
姜雪安(心想)他怎么一直瞪着我……不会除了赶我出宫,还要再找我麻烦吧?
谢危极缓地收回自己的目光,重新看这一张答卷。
姜雪安(心想)一说,“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二说“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既是“匹夫”,便属庸碌,何来有“志”?既无志,有什么八夺不夺的?予不知当作何解,唯明了一事,圣人原来也胡说八道!
众女见谢危对这第四张卷子看了许久,莫名忐忑。
方妙紧张地凑近姜雪安。
方妙姜姑娘,我怎么觉得谢少师看这份卷子的时间格外长啊?而且……他好像是在瞪你?
姜雪安……你不知道吗?他有眼疾!
谢危起身朗声道。
谢危方才我已阅过了答卷,评议的结果也已出来。定国公府薛姝,上佳;姚尚书府姚惜,中上
薛姝和姚惜二人对视一眼,起身微笑作礼道。
薛姝谢过少师
姚惜:谢过少师。
谢危方临正府方妙……卷是中等,于学识上虽然差了些,但胜在一手字写得认真工整,很有向学之心,可留
方妙惊喜万分地弹了起来,冲着姜雪安挤眉弄眼。
谢危尤月与周宝樱······往后读书还须勤勉,此番亦可留
二人面色一白,纷纷忐忑应是。最后,谢危拎起一份试卷,意味深长地瞧向姜雪安道。
谢危至于,姜侍郎府姜雪安····卷是上佳……
姜雪安下意识躬身作礼。
姜雪安谢先生指点,臣女回家后必……
姜雪安突然停住,只听见谢危幽道。
谢危可留
姜雪安一愣,猛地抬头看向谢危,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
姜雪安这怎么可能!
方妙忍俊不禁道。
方妙看看,我们的姜三姑娘高兴得昏了头,连话都开始瞎说了!
谢危淡淡一笑,也不多解释,收起试卷。
姜雪安(心想)不……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宫中,更别说是当谢危的学生了,那简直是找死!
姜雪安急忙硬着头皮追问道。
姜雪安谢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谢危看着姜雪安。
姜雪安心一横,直视过去道。
姜雪安学生自认学识不佳,却被评了上佳,只怕被评了中下的人心中茫然,不如将大家的答卷都下发,也好让彼此心服口服!
谢危(冷言)你是在质疑谢某不公?
姜雪安(咬牙)学生不敢
谢危一笑,作势拿出试卷道。
谢危好,既然如此,那谢某就一一将诸位的试卷,细细剖开评讲一番,好叫每一位都明白,自己的不足在何处?
周宝樱倏地起身,尴尬地推却道。
周宝樱:我……我就不必了吧,先生,宝樱的确学识不佳,宝樱认的。
方妙(小声)是啊,细细剖开来讲,这与当众鞭尸有何区别?
尤月:(不满)姜雪安你一贯掐尖要强,自己拿到上佳也就罢了,何苦非要来针对我们?薛姐姐也拿到上佳了啊,你瞧人家说什么了!
薛姝谦虚一笑,不动声色。姜雪安头疼不已,正要开口解释,谢危抢先道。
谢危哦?如此说来,这只是姜姑娘一人之不解了?
众伴读:我等心服口服,已得先生指点,不敢再有劳烦!
谢危微微颔首,随后再次收好试卷。
谢危(温和)既如此,姜三姑娘大可自己留下,让谢某单独为你解惑?
姜雪安(赶紧)这倒也不必!
谢危治学不可不严谨,我既为人师,必要解你之惑。不过……姜姑娘既入了宫,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学习,你说是不是?
谢危笑意加深,姜雪安却觉得如芒在背
谢危转而面向众人,宣告道。
谢危各位先回府准备两日,此后便正式入官伴读。我等将与诸位以师生相称为期半年教习诸位,还望大家勤勉学业,莫要辜负我等心血。好了,诸位先回去吧,我与二位先生还有事议
众人闻言纷纷行礼后散去,姜雪安亦挤进众伴读之中,随之离去。谢危却是看着姜雪安的背影,目露深思。
众人朝着仰止斋走去,姜雪安心事重重,周宝樱蹦蹦跳跳地花痴道。
周宝樱:天哪,我居然过了!而且谢先生一点也不像是爹爹说的那么严肃,他说话声音又温柔又好听,都怪爹爹吓唬我!
姜雪安(心想)那是你没见过他可怕的时候,吓死人都是轻的
薛姝淡淡一笑道。
薛姝我父亲说,谢先生为人处世皆挑不出毛病,只是在治学一事上是从不马虎的。还说,若我能学着点皮毛,也不枉辛苦入宫这一趟了
姜雪安神情微动,毫未觉察的方妙笑眯眯地挽起姜雪安的手臂道。
方妙这可都要感谢姜三姑娘这位大善人,若没有你的指点,我今天必是被黜落的命了!
姜雪安勉强笑笑,姚惜却是别有深意道。
姚惜:姜姑娘果然不是常人,倒像是事先知道要考什么一样,从题目,到谢先生的喜好,竟是半点不差?
薛姝也将目光看过来,等着姜雪安回应,一旁的尤月却是轻哼一声,尖酸道。
尤月:谁知道你又背地里做了什么!别的人倒也罢了,可谢先生明月清风,品行高洁,满朝上下谁人不知,这样的圣人岂会将你放在眼里?别做梦了。
姜雪安忽然驻足,神色一沉,面色古怪地质问尤月道。
姜雪安你也觉得谢危是好人?
尤月满脸不解,仿佛姜雪安讲出了天大的笑话。
尤月:谁不知道谢先生是好人!他在朝为官不结朋党,治学用心又一贯清廉,对陛下忠心耿耿,这如何不是好人了!
姜雪安心下一凉,暗暗道。
姜雪安(心想)此时此刻的谢危根本还跟“反贼”二字扯不上任何关系,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好人,敬他重他,唯有我如此表现……不正暴露了我知道的比旁人更多!
见姜雪安神情凝重,众人皆投来不解目光,方妙关切道。
方妙你怎么了?
姜雪安回过神,肃然道。
姜雪安我要回去找谢先生!(低声对方妙)方姑娘,倘若两刻之后我还未回来,请你一定要来奉宸殿救我!
不等方妙反应,姜雪安便匆匆跑离。
姜雪安快速跑过宫道,眼前闪回四年前上京途中与谢危的过往。
【回忆】
雪夜,山洞之中。谢危一身书生管衫,昏死在梳着双髻、满身凌乱的姜雪安怀中。姜雪安眼中蓄满泪水,将淌血的手腕放在谢危口上,血滴入他口中。
姜雪安山上有猎人布下的陷阱,附近一定有村子!我们很快就能走出去了,你醒醒,不要睡过去!你别死……
谢危幽幽转醒,却一把推开姜雪安。血滴在谢危脸上身上,他眼下微红,看起来格外诡异。姜雪安跌坐在地,又气又恼,吼道。
姜雪安你做什么!从前听村里大夫说,你这样子是寒邪人体,唯有喂血才能救你你倒好,竟这样不识好歹!
话管未落,姜雪安却是一带。只见谢危猛然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朝着姜雪安刺来。
姜雪安谢危!你疯了!
谢危却像没听见,一刀钉在姜雪安的衣袖上
姜雪安害怕,奋力扯烂衣袖,朝外跑去。雪地里,姜雪安不慎摔倒,谢危在她身后不远处,跌跌撞撞地摸索着,手中不住地四下挥砍。
谢危我不是他……别过来!
姜雪安发现谢危的异常。
姜雪安(心想)这是……离魂症?
不远处,雪花落在谢危肩头,谢危伸手去接,却在看到雪花的瞬间发病更深。
谢危黎民百姓是人,九五之尊也是人,他们凭什么!凭什么!杀!统统杀了!杀了!
谢危忽然神色狠戾地朝姜雪安冲了过来,姜雪安害怕不已,大叫出声,然而下一秒谢危却栽倒在地,浑身打颤,喃喃道。
谢危娘亲……我好冷……我想吃桃片糕……
姜雪安面上惊惧交加。
【回忆结束】
姜雪安停下,气喘吁吁,头上沁出薄汗,脸色发白,大胆猜想。
姜雪安(心想)谢危几次试探警告我,一部分是为燕临,却也是为当年之事。他有离魂症,一遇雪天就会变得嗜血失控,他所谓的“大逆不道之言”也与皇帝有关
姜雪安拾头望着这一道道宫墙。
姜雪安(心想)不管谢危还藏着什么秘密,在这皇宫之中,他想趁机除了我实在太容易了
姜雪安深吸口气,握紧双拳。
姜雪安(心想)事到如今,我唯有兵行险招,才能博得生机!
姜雪安跑到时,正看见小太监领着王久、赵彦宏从殿内离去。
谢危正在殿内收拾书籍、试卷准备离开,瞧见匆匆而至的姜雪安,并不意外。
姜雪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姜雪安少师大人明知我不愿入宫,为何把我留下?
谢危闻言,玩味着看向姜雪安。
谢危安三姑娘不装了
姜雪安上前一步,诚挚问道。
姜雪安雪安自知学识浅薄,答卷也不过是一通瞎写,却能得你上佳之评,留在宫中。我思前想后,唯有一个解释……(顿了顿,豁出去)你是怀疑我未曾忘却当年上京之事,担心我泄露出去,所以将我留在身边,仔细监视,若有异动,便即刻下手。我说的可对?
谢危眼神一闪,笑意却带了冷色。
谢危你来问我,答案已显
谢危懒懒在椅子上坐下,收起平日的正襟危坐,竟显出几分狂态。
谢危当年之事不愿被人所知也不假,不过就凭姑娘,还不足为惧。谢某想问问姑娘,你与燕临,究竟是何关系?
姜雪安心中一跳,坦然回答。
姜雪安他是我的挚友,是京中待我最好的人
谢危仅是如此?
姜雪安少师何意?
谢危如今京中盛传你二人情深意笃,皆言燕世子冠礼之后,便要迎娶姑娘为妻
姜雪安(认真)雪安说了,燕临是我的挚友,情深不假,不过并非男女之情
谢危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将姜雪安画了王八的卷子抽出,抖了一抖。
谢危安三姑娘的答卷看起来的确与寻常人不同,可谢某不才,倒发现姑娘也是读了不少书的。这一句,出自《留君论》,这一句则出自《七国策》,寻常闺中姑娘可不读这样的书···(眼神一冷)你既说起四年前之事,我少不得一问,当年上京之时,你不爱读书,这四年也并未听说你潜心向学,为何如今却有如此累藏?
谢危起身,缓步踱步在姜雪安身侧。
谢危(忽然迫近)倘若不是谢某不信怪力乱神之事,只怕要以为你是重活一世之人了
姜雪安闻言,紧张不已,咬牙道。
姜雪安雪安承认的确有敲拙之心,不过却是为了远离宫中,远离朝事纷争。雪安恳请先生,放学生出宫!
谢危不必白费力气了。一则,几日之前令尊便已托谢某在宫中对安三姑娘多加照顾:二则,燕世子也请谢某多帮帮安三姑娘;三则,古人言么,滴水之息涌泉相报……
姜雪安越听越惊讶。
谢危(缓缓)你还不曾听说么,入宫伴读的名单,虽是由礼部确定,但最终也要递到谢某这里过目定夺之后,才能下发。你的名字,早从谢某这里勾过一追了,谢某为的就是让你人宫,如今又怎会放你离去?
姜雪安(震惊)让我入宫居然还有你一份?
姜雪安顿感崩溃,差点没站稳。
姜雪安(心想)原来不是“谁要搞我”,而是“谁都要搞我”!
谢危与其将你放在宫外,自然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你这般不愿人宫伴读……就是怕我杀你灭口?
姜雪安猛地跪地,朝着谢危行大礼。
姜雪安(哀求)谢先生!雪安只是一介闺阁女流,在朝中既无势力,更无野心,于您而言,我是一只略施手段便可捏死的小小蝼蚁。若我说我从头到尾并无背后告发、加害先生之意,先生愿信吗?
谢危你若是我,你敢信吗?
姜雪安(无力)我……不敢信
谢危所以,若你是我,这个人除不除呢?
姜雪安微微闭了眼。
姜雪安可先生,我不想死
谢危沉默半晌,缓缓道。
谢危你不是我的威胁,真正的威胁是,我不敢信你,却又想要信你,谢某不是不记恩之人,并不想对救命恩人动手,留你的性命不难,重要的是,你听不听我的话
姜雪安一愣,抬起头,不可置信看向谢危。
谢危却猬狂一笑。
谢危安三,你有没有试过,心怀一个秘密,却不能对任何人提起,锦衣夜行,重宝加身,格外孤寂。你是个聪明的,若有你陪着,这宫里的生活倒也算有趣
姜雪安(心想)可我不想啊!
谢危拢了袖子,恢复正常。
谢危你身上所掩藏的,正是我需要看清的。所以,这半年伴读,还请你像个寻常闺秀一样,好好待在我眼皮底下。更不要随意招惹燕临,做出对勇毅侯府不利之事。这是我目前唯一能说服自己,可以不立刻杀掉你的办法了。不要逼我,也不要再惹我生气了。否则……
言罢,谢危转身离去,苍青的衣袍翻飞在朱红色的宫墙下。姜雪安背跪在夕阳霞光之下,久久难以挪动,良久才露出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一笑。
姜雪安豺狼没必要欺骗蝼蚁,眼下死里逃生,也算被我躲过一劫。半年……避无可避,唯有见招拆招了
一辆辆马车在宫门外小广场上等着。
众女在三两告别。方妙凑到有些发呆的姜雪安身旁。
方妙姜姑娘,从方才回来起,你就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谢少师为难你了?
姜雪安勉强笑笑。
姜雪安谢少师何等境界,我啊,还不值得他为难
方妙似懂非懂。
薛姝此后半年多的是时间相聚,今日就先告辞了
众女相互施礼,纷纷登车,告别。
尤月、姚惜心中对姜雪安仍是不喜,但也没说什么,离去,马车纷纷起行。周宝樱钻出车窗,向姜雪安招手。
周宝樱:姜姐姐!大后天见!
姜雪安笑着目送她离去,然后回身望向高耸的宫墙。夕阳斜照,硕大宫墙之下,姜雪安显得如此渺小,她的眼中有感慨,也有不甘。望了片刻后,也登车离去。
马车内,谢危抱着手炉,剑书在车外叮嘱。
剑书:这几日宫中事多,先生总是早出晚归,眼见着天气渐凉,只怕初雪就要下了。
谢危你照例拿了我的名帖去告假,朝中人人皆知我畏寒,逢雪日便不出门,不会惹人疑心的
马车速度渐缓,谢危掀开窗帘,见前方不远处正是勇毅侯府匾额,不由出神。这时燕临与身着兴武卫服饰的周寅之打猎归来,正背着弓箭向侯府大门走去,燕临兴高采烈道。
燕临想不到你射箭的本事也不小,今日就在我府中住下,我着人拿了帖子去衙门替你告假,你我好好喝上几杯!
周寅之:(犹豫)世子,这不太好吧。
燕临爽朗一笑道。
燕临有什么不好。对了,明日我要邀请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姑娘来府上,届时也引荐你瞧瞧!
周寅之:(一愣)可是姜侍郎家的三姑娘?
燕临(喜)连你都听说了?没错,就是她!她可是我最喜欢的人!
说话间,周寅之半推半就被燕临拉入府中。
马车内,谢危眼神一沉道。
谢危燕临身边怎会有兴武卫之人?
剑书慌了神,请罪道。
剑书:是属下失察,即刻便去查清!
棠儿:老爷夫人,三姑娘回来了!
棠儿莲儿抱着姜雪安的行囊,兴高采烈拥着姜雪宁走进厅中。
已在厅中等待多时的姜伯游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姜伯游:安丫头回来了!这两日在宫里还好吗?
姜雪安勉强笑笑。
姜伯游:消息早早就传回府中了,我们安丫头可真是能干,顺顺利利便通过了考校。
姜雪蕙露出一丝羡慕。
姜雪蕙恭喜安妹妹
姜雪宁立即附和道。
姜雪宁恭喜妹妹了
孟氏有些复杂地看着姜雪安。
孟氏:原以为以你的能力,必是过不了的,没想到竟能留下,也不知是好运还是什么。
姜雪安是啊,在母亲心中,我可不就是不学无术么,过不了是应该的,过了那一定是背后有鬼
孟氏:难道不是吗,就像当日你的名字无端端出现在名单上一样,思来想去,该是燕世子帮了你吧?这次呢,又是他帮忙?
姜雪安一阵烦躁。
姜雪安母亲说是就是吧
孟氏:这算是承认了?抢了你姐姐的机会,还如此得意。如今在宫中听日讲的都是天潢贵胄、世家才俊,若是你姐姐入宫,必能得个好姻缘,做个王妃都是有可能的,哪像你这种顽劣脾性,尽会惹事,莫说贵妇王妃,我看便是做了皇后都没命享!
听到“皇后”二字,姜雪安浑身一震地看向孟氏。
姜伯游:(一惊)夫人慎言!
孟氏自知失言,瘪了瘪嘴。
姜伯游:(安抚)安丫头,你母亲心直口快,也是因为担心你,宫中是个动辄得咎的地方,你日后确得改改脾气,谨言慎行,莫要争来斗去,平安为先呐。
姜雪安心如乱麻。
姜雪安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了
姜雪安说罢便走。棠儿莲儿赶紧施礼跟上。
孟氏:你们瞧瞧,选上一个伴读罢了,竟已这般目中无人!
姜雪蕙(劝慰)母亲,想来安妹妹这一整天都没休息过,该是累了
姜伯游:夫人,你以后也少说几句。明明一腔担心,凭白又变成了怨,何必呢。
孟氏看了姜伯游一眼,轻哼。
姜雪安瘫坐在镜前。棠儿莲儿放下行囊,见姜雪安神色不对,小心开口。
棠儿:姑娘,您还好吗?
姜雪安有些出神。
姜雪安没事,你们先出去吧
棠儿和莲儿互看一眼。
棠儿:那姑娘有事就叫我们,我们就在外面
棠儿和莲儿退出去。姜雪安看向镜中的自己,众人的话在她耳边回响交织。
燕临(心想)公主要选伴读的事我早就知道,特意跟她提过你,要她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加进去······
沈芷衣本公主磨了皇兄好久才让他同意呢!
谢危你的名字,早从谢某这里勾过一遍了.谢某为的就是让你入宫,如今又怎会放你离去?
姜雪蕙恭喜安妹妹
孟氏:抢了你姐姐的机会,还如此得意……哪像你这种顽劣脾性,尽会惹事,莫说贵妇王妃,我看便是做了皇后都没命享!
姜伯游:宫中是个动辄得咎的地方,你日后确得改改脾气,谨言慎行,莫要争来斗去,平安为先呐。
姜雪安忽然觉得有些眩晕,想起过往之事。
【回忆】
皇宫御花园中。伴读姜雪安看见沈玠经过,故意偶遇,在他面前掉落红姜花手帕。沈珍捡起手帕,惊喜。
沈玠你就是当日白果寺外的那位姑娘?
姜雪安含羞点了点头。
临淄王府,姜雪安与沈玠大婚,姜雪安笑得得意
姜雪安一身华丽凤袍凤冠,在宫人簇拥下步入宁安宫,坐上主位,受众人跪拜。
姜雪安在宁安宫中自尽。
【回忆结束】
姜雪安闭了闭眼,沉思。
姜雪安(心想)当初偶然得知姜雪蕙与沈玠的初遇,冒认顶替,抢了姜雪蕙的一切,最后却也落得那样的下场。或许母亲说得没错,是我的性格和那颗不该有的妄心,导致了最终的结局……可这一次,我想有所改变,却为何所有人都推着我走,为何再怎么努力,也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一切都拨回原位·····
姜雪安拾眼。
姜雪安(心想)那燕临和张遮呢,他们还会是那样的结局吗?不,不该是那样!
姜雪安认真看着镜中的自己,决然。
姜雪安姜雪安,你绝不能认输,一定有办法能闯出一条新的路。一定可以!
姜雪安目光坚定。
书房内,谢危压抑着怒气。
谢危薛家都将手伸到侯府里了,我却现在才知道,这便是你办的好差事!
剑书:(请罪)请先生责罚!
吕显:(士劝)也不怪他们,兴武卫中那么多人,这姓周的出身又不显,以前就是个养马的,咱们从前也不至于盯着这么个人啊。
谢危(皱眉)马夫?
吕显:是啊!新是那个姜侍郎府上的,跟着姜三姑娘从乡下来的。哎?当年你们二人不是一同上京的吗?说不定你还认识呢!
谢危沉吟片刻。
谢危出身寒微而挖攀附者往往手段不弱,明天我要去勇毅侯府,亲自会会此人
吕显忽然想到什么。
吕显:对了,上次你不是让刀琴去查一查金陵那边的动静吗?你猜发生了什么?
谢危废话少说
吕显:(微嘴)是公仪丞!那老不死的自你走后,就没少在王爷面前出言挑拨,前几日不知怎的,竟得了王爷的令,要上京来了。剩杀你的人就是他派来的,这是敲打你,莫忘了自己的身份呢。
谢危冷笑一声。
谢危我的身份?那便来吧,能否活着回去,还是未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