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之中,姜伯游神色凝重地端起茶盏喝茶,孟氏坐在他的身旁,满脸疑惑地问道。
孟氏:升了?怎会如此突然?这寻常侍郎要外派个三年五载,回来方能搏一搏尚书之职,你怎么就平白无故地升了……
姜伯游放下茶盏,面色复杂道。
姜伯游: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本以为是要告老在这个位置上了,想不到临了临了,竟有这机缘
孟氏仔细思忖片刻道。
孟氏:不行,蕙姐儿,拿纸笔来,给宫里写封信。
姜雪蕙为难地看向姜伯游。
姜伯游:送信做什么?
孟氏:让那丫头打听打听,究竟发生何事。
姜伯游不赞同地摆了摆手。
姜伯游:你以为宫里是什么地方,想打听就打听?
孟氏停了停,折返回来。
孟氏:那就算不让她打听,也得叮嘱她在宫里头守好规矩。我最近正给蕙姐儿相看亲事,瞧得上眼的人家;都嫌咱们家门庭差了一头,而今你升迁,想必于她的婚事大有裨益,我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让那丫头惹乱子!
姜伯游:(头疼)你就少生些是非吧!
孟氏欲怒,姜雪蕙按住母亲,柔声上前道。
姜雪蕙爹爹误会母亲了,母亲这也是关心则乱
姜伯游抬眼。
姜雪蕙父亲此番升迁,定招人眼红,妹妹在宫中,更是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母亲是担心妹妹不知其中利害,得罪了有心之人,这才想要去信叮嘱
姜伯游顺了顺气。
姜雪蕙况且一家人之间,若得了升迁这样的好消息却不告诉她,只怕她要委屈呢
姜伯游:罢了,就给你妹妹去封信吧,写些该说的便好,旁的就别提了。
姜雪蕙是
姜雪安坐在桌案旁,拿着信纸,颇有些意外道。
姜雪安尚书?沈琅怎会忽然关注到我爹?
姜雪安一边思考,一边将信纸塞回信封。
姜雪安(心想)上一次我没有参与燕萧之争,所以姜家也未被卷入其中,如今我帮着谢危前弱静家之权,倒因祸得福,给我爹升了官,这是不是说明我切都还有机会改变!
姜雪安一喜。
燕临、青锋和几名燕家护卫骑马而来,焦急在山路边等待。
青锋:侯爷昨夜飞鸽传书,说是今夜能赶回,怎么还未到啊!
燕临蹙眉,预感不妙。另一边,夜色深林之内,一队人马纵马而来。燕牧一骑当先,赵广紧跟其后,两名燕家军跟在末尾。忽然,树冠之上,一道黑影落下,长刀直朝燕牧刺去。燕牧一惊,横刀在前,将黑影震开。
身后树木丛丛而动,一队黑衣刺客纷纷杀来。
燕牧:(冷喝)你们两个,保护老赵!
两燕家军领命,拔刀护住赵广,燕牧提刀上前;挡住杀来的刺客。这时燕临等人赶来,见状,燕临大急,纵身从乌背上跃下,帮助燕牧踹开面前黑衣人。
燕临爹!这是怎么回事!
燕牧:(沉声)小心,应是薛家的人!
两方人马交战,燕临虽是赤手空拳,却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黑衣人眼见不敌,返身撤退。
燕牧:青锋!跟上!
青锋领命,率护卫追逐而去。
燕临薛家胆子也太大了,这里离京城不远,他们竟敢在此刺杀父亲!
燕牧:(摇摇头)不是冲着我来的,他们是要……
燕牧话未说完,忽然身后袭来一支冷箭,直接钉进赵广后背。那两名燕家军正要反应,忽然丛丛几箭,朝着此处射来。几人险险避开。燕临寻到目标,只见一处高大树冠上,还潜藏着一名黑衣之人。燕临急忙飞身而起,朝着树冠上袭去,那黑衣人仍旧射出一箭,才跃下树冠而去。燕临正要追,身后却传来惊呼。
燕家军甲:侯爷!
燕临转头,面色惨白,只见燕牧肩头中箭,摔落地面。
皇宫夜色下,黄仁礼带着一众太监,杀气腾腾地朝着仰止斋而去。刘成抱着东西正巧路过,瞧见此状,不由驻足。
正厅内,周宝樱方妙正下棋,方妙耍赖道。
方妙好宝樱,你再让我一子,再让我一子嘛!
旁观的姚惜忍俊不禁道。
姚惜:都让了你十子了,还下不下得了了?
姜雪安坐在火炉前擦着琴弦。
另一边薛姝正在作画,尤月在旁观看。这时黄仁礼气势汹汹而来,一入门便甩了拂尘道。
黄仁礼:都给咱家仔细搜!
众女纷纷一惊,起身走出厅去。见外面立了一群小太监,薛姝被这阵势弄得有些茫然,遂对黄仁礼施了礼,询问道。
薛姝黄公公,敢问这是出了什么事?又是要搜什么?
黄仁礼不看薛姝,亦不露笑意道。
黄仁礼:想来诸位伴读都知道,有人在献给太后娘娘的玉如意上刻谋逆之言,惹得圣上盛怒,这几日咱家连番追查,清理了不少人。这仰止斋也是宫中一处居所,咱家依圣上口谕与太后娘娘懿旨,例行来搜上一搜罢了。
说话间,一众小太监分拥而入各人房内,翻动声不断
尤月不满地小声嘟囔道。
尤月:哪里是例行公事,我瞧着竟是将我们当犯人了。
姜雪安皱着眉心道。
姜雪安(心想)当初做伴读的时候,并没有过这件事啊,难道又生了变故?
一名搜查的太监匆匆捧了一页纸,递到黄仁礼手中,然后附耳上去低声说了什么。黄仁礼面色骤变,猛然转身,冷着脸看向姜雪安
黄仁礼:姜姑娘好大的胆子,来人,把这乱党给咱家抓起来!
众女闻言皆色变,方妙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黄仁礼道。
方妙乱党?!
姜雪安惊讶不已,张了张嘴想要分辩,可左右两个小太监已经飞快上前将她的手绞了过去。姜雪安不依,几番奋力挣扎未果,她看向黄仁礼,沉声道。
姜雪安公公血口喷人,臣女如何成了乱党!
黄仁礼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道。
黄仁礼:到了此时还敢嘴硬,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说着小太监提着灯笼一照,只见黄仁礼手里捏着一张纸,姜雪安看向那张纸,瞬间面色惨白。
纸张上写着两行字:三百义童,惨死何辜?庸帝无德,敢称天子!众女哗然一片。
姜雪安冷静沉思,目光在身后众女面上一扫过。
黄仁礼不耐烦地看着姜雪安,冷声道。
黄仁礼:物证确凿,你还有何好说!胆敢犯下此事,还不将人拖下去!
姜雪安忽而高声喝止道。
姜雪安黄公公且慢,这并不是我的东西
黄仁礼看向姜雪安,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冷笑道。
黄仁礼:从你屋里搜出来,还不是你的?
姜雪安挣脱太监,活动手腕,平静地回视黄仁礼道。
姜雪安若以黄公公此言,我屋子在宫内,这一页纸是从我屋里搜出来的,便是从宫里搜出来的。该算在谁头上?
黄仁礼有些出乎意料,随即嗔怒道。
黄仁礼:强词夺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今日非要叫你知道知道宫里不是你能肆意胡为的地方!把她押去慎刑司!
姜雪安猛然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欲上前来扭打自己的小太监脸上,朗声道
姜雪安我乃堂堂尚书之嫡女,长公主殿下亲选的伴读,你有什么资格押走我!
众人一愣,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姜雪安。
黄仁礼亦是一怔,旋即喝道。
黄仁礼:就凭咱家是内宫总管,够不够!
姜雪安傲然道。
姜雪安自然不够!内宫总管,统管的不过宫中之事,我既不是妃嫔,亦不是宫娥,还轮不到你来处置!
黄仁礼闻言咬牙切齿道。
黄仁礼:可搜查是太后娘娘下的旨。
姜雪安平静道。
姜雪安那就该太后娘娘亲自来问我!黄公公,我念你是宫中老人,与你分说两句。慎刑司要押我,我一个弱女子自难反抗,但也请你掂量清楚,倘若事后证明我是清白无辜,却偏在慎刑司中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您担待得起吗?
黄仁礼眉头紧锁,与姜雪安眼神对峙,进退两难。
姜雪安轻嗤一声,忽抬步朝外而去。
黄仁礼急道。
黄仁礼:你上哪去!
月色下,姜雪安缓缓转身,睥睨身后众人道。
姜雪安你既做不了主,我自是去寻能做主之人。来人,给泰安殿那边通传一声,就说姜雪安在宫内蒙冤受屈,遭人陷害,请太后娘娘裁夺!
街道上,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一队兴武卫举着火把,匆匆朝前跑去。
谢危身披大裘,匆匆朝外而出,剑书紧跟身后。
谢危(蒋怒)好端端的怎会有刺杀!吕显呢,不是让他看着燕家和薛家,他人呢!
剑书:吕先生假装出城进货路遇,已经帮着世子将人送回侯府,并且去寻柳大夫了,不会有事的。
谢危侯爷年纪大了,身上都是战场上的旧伤,就怕有个万一,马车备好了吗?
剑书:刀琴去备了。可是先生……您今夜贸然前去,不就暴露了您对燕家的关心?薛远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针对于您的!不如还是让我……
谢危这刺杀来得蹊跷,薛远并非冲动愚蠢之人,他敢动手伤人,就定然还有后招。我不亲自去一趟,实在放心不下
忽然,刀琴匆匆跑进来。
刀琴:先生!不好了,兴武卫出动大队人马,说是城外有乱党作祟,将城中戒严了。吕显去找柳大夫,却被拦在医馆里,不让出门。
谢危他这是有备而来,故意不让大夫入侯府!剑书,将圣上赐我的令牌拿来,我带人进去
剑书领命,正要离开。
刀琴:还有,先生,宫里传来消息,姜三姑娘那边……也出事了!
谢危噫孔一震。
院中,黄仁礼来回踱步,面色焦急地等待着太后传清息;同或恶狠狠地朝厅内瞪去。厅中,姜雪安冷静地端着茶杯啜饮,众女倒是煎熬焦虑。薛姝算是镇定,但也微微皱了眉。方妙小声地凑到姜雪安身旁道。
方妙雪安,那纸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会与那件事扯上关系?
尤月不满地抱怨道。
尤月:你一个人死不算,还要拉着我们一同在这是什么道理!纸是从你房中搜出来的,跟我们有什么相干!
姜雪安唇角噙着冷笑道。
姜雪安有人要害我,我自是要拉几个垫背的。想让我不声不响吃了这算计?想都别想
姚惜面色一沉,看着姜雪安道。
姚惜: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们?
姜雪安抬眼环顾众人道。
姜雪安若真清白,又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是从仰止斋发的,横竖大家都跑不了,与其被人瓜田李下地指摘,倒不如今夜一同去太后娘娘那里分辩清楚
周宝樱附和着点了点头道。
周宝樱:这话说得倒是不错,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解释清楚就好啦,想来太后娘娘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
众女闻言纷纷点头,姜雪安仔细观察着众人神情,陷入沉思时,小太监跑回院中,对着黄仁礼耳语了几句。很快,黄仁礼皮笑肉不笑地走入厅内,对着姜雪安道。
黄仁礼:姜三姑娘,太后娘娘有话,着咱家立刻押人前往泰安殿,娘娘要亲自询问。
尤月当即紧张追问道。
尤月:黄公公,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黄仁礼:娘娘说了,所有伴读都要前去,既是审间,总得审问清楚,免得有些人口
黄仁礼不看尤月,只盯着姜雪安,冷笑道。
黄仁礼:不服,心不服。
尤月恨恨别了姜雪安一眼,姜雪安面无表情,坦然地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抬起双手道。
姜雪安那就走吧,黄公公,您不是要“押”我吗?
黄仁礼冷哼一声道。
黄仁礼:岂敢啊!
说罢拂袖率先而去。
众女见状亦匆忙跟上。
侯府大门外,燕临满面盛怒对着面前围满的兴武卫喝道。
燕临让开!
兴武卫甲上前阻拦道。
兴武卫甲:世子,圣上有令,全城戒严搜捕叛党,小人不敢违令!
燕临双目赤红,急切道。
燕临你没听到吗?我爹旧疾复发,我要去寻大夫!
兴武卫甲面无表情地回绝道。
兴武卫甲:侯爷之疾小人已通传国公了,稍后便有宫内指派的御医前来,世子稍安勿躁。
燕临气得发颤,隐忍着不动。
医馆外,吕显带着柳大夫,被一群兴武卫堵在门口,周寅之也在其中。
吕显笑眯眯塞过一袋银。
吕显:大人,你行行好,我家娘子急着生产,九代单传,就指着这一胎了,就让我们过去吧!
千户:(推回)奉旨办事,今日别说是你娘子,就是你老娘生产,也得给我老实待着。
吕显:(怒)哎你这……
忽然身后街道马蹄声传来,刀琴驾着马车匆匆而来,吕显一见,小跑上前,对下了马车的谢危道。
吕显:你来得正好,快把你那块令牌拿出来给他们瞧瞧。
谢危不答,只朝着兴武卫而去,兴武卫众一见,齐齐行礼。周寅之眼神一闪,猜到了什么,垂眸下去。
千户:(谄媚)原来是少师大人!今夜城中不太平,您怎么来了?
谢危淡淡一笑,不动声色。
谢危谢某有事入宫。这位吕老板是我的好友,还请诸位高拾贵手,行个方便
兴武卫有些为难,面面相觑。
谢危(眼神一闪)怎么?诸位不愿?
千户:大人有所不知,我等乃是奉命追捕逆党,若是上面怪罪下来……
谢危奉命?奉谁的命?圣上还是定国公?据谢某所知,圣上已将逆党一案交给刑部办理,几时又是兴武卫的差事了?
千户沉默难言,一旁周寅之瞅准时机。
周寅之:(对千户)大人,少师大人乃是人宫去的,若是在圣上面前提及此事,只怕国公那边更不好交代。
千户犹豫片刻,终究放手通行。谢危路过之时,撩开车帘微微向周寅之点头。
马车外坐着刀琴和柳大夫,马车内吕显谢危对坐。
谢危侯府外都是兴武卫的人,一会儿让刀琴偷偷将你们带进去,务必保侯爷周全。我须得入宫一趟,会尽快赶回来
吕显:(皱眉)只怕你不能走了,侯爷的伤没那么简单。
谢危(皱眉)什么意思?
吕显:侯爷多年征战,若只是寻常中箭不会高烧至此,恐怕箭头上,淬了毒。
谢危这不像是兴武卫的手法,倒像是……
吕显:公仪丞。
谢危险色难看至极。
殿内,摇曳昏黄的灯火投在薛太后面上,一片森冷,众人进殿,齐声下拜行礼。
薛太后未叫起,拾手朝着黄仁礼摆了摆。黄仁礼急忙躬身上前,将从姜雪安屋内搜出的那张纸递送到太后手中道。
黄仁礼:奴按太后娘娘懿旨,在宫中清理搜查,尤其是近来人宫之人,然而今日查到仰止斋时,竟从姜三姑娘的房中搜出了此物,压在书案上一本书里,若非仔细翻找,只怕放得隐蔽也未必能发现。
薛太后接过纸张扫了一眼,随即冷笑一声,将纸扔在姜雪安面前道。
薛太后:妖言惑众都惑到宫里来了,了不起。姜雪安,哀家问你,你吵闹着要来哀家面前,还有什么话想说?
姜雪安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再拜一礼道。
姜雪安回太后娘娘,臣女不过闺阁一小小女子,怎会与乱党有所勾结?且这纸上字迹分明不出于我手,近日来臣女在奉宸殿中所写之字,可用以对照。请太后娘娘明察,臣女虽不知这一页纸是如何到了
姜雪安直视前方,坦然道。
姜雪安清者自清,臣女无愧于心
薛太后目光一狭,眯着眼打量姜雪安梗直的脖颈,忽然道。
太后:你这姿态,与你第一次来请安时,可十分不一样。(顿了顿)你父亲是新任的户部尚书,姜伯游?
姜雪安眉头骤然收紧,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姜雪安是
薛太后懒懒地搓着指尖,状似随意道。
薛太后:袁家听闻,姜家与勇毅侯府相交甚密?你……与燕临,似是有情意?
姜雪安闻言心中悚然一惊,沉声敛眉道。
姜雪安娘娘明鉴,此传闻乃是不实!勇毅侯府门庭高贵,岂是臣女可以高攀得起?
薛太后:(厉声打断)一派胡言!你与燕临只差谈婚论嫁了,还想瞒着哀家?
姜雪安哑然。侧边几人神情亦是变化,薛姝若有所思,尤月露出些许得志,姚惜眼神在姜雪安身上扫过,方妙周宝樱则是皱着眉头十分担心。
姚惜想了想,凑近薛姝道。
姚惜:(小声)阿姝,此事与燕家何干?
薛姝(小声)太后娘娘自有公断,你我慎言
姜雪安垂着头,眼中万千思量飞速闪过。
姜雪安(心想)太后一定要将勇毅侯府批合在这场乱事里,所图不善!我绝不能扯上燕临!可若在宫里,黑白全凭他们说,该怎么才能洗刷燕家和我的嫌疑……
薛太后看她不言,不耐烦对黄仁礼道。
薛太后:黄仁礼,将这丫头拖下去庭杖,打到她招认为止,看是她嘴硬还是杖硬!
旁边的黄仁礼阴笑一声,上前就要扭姜雪安的胳膊。
姜雪安猛然起身,拔出发间簪子,对准自己的脖颈。
姜雪安谁敢动我!
黄仁礼惊诧,一时无措。
几名伴读惊呼,慌乱朝旁退去。薛姝也是身形一震,未想到姜雪安的行为。姚惜紧张地拉住薛姝,方妙周宝樱则是紧张不已,尤月缩在最后。薛太后又惊又怒。
薛太后:大胆!你想干什么!
姜雪安(朗声)回娘娘!本朝律令,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娘娘固然可以法责后宫可臣女非宫中之人,若依律令,牵扯逆党一案,当由前朝来查!太后娘娘凭什么滥用私刑!
薛太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姜雪安道。
薛太后:你……你竟敢斥责哀家?
姜雪安(冷声)臣女不敢!只是臣女再不及娘娘尊崇,也是堂堂尚书之女!大乾历来一应权贵官司要么报由圣上审批收入诏狱,要么告至刑部清查会审,太后娘娘仅凭这一张纸便要对臣女用刑,就不怕落得屈打成招的骂名,使前朝文武大臣不安吗?
薛太后:(指着姜雪安)姜雪安,你好大的胆子!来人……
姜雪安毫无畏惧,直接将簪子深深抵上脖颈,只差一分便会血溅当场。
姜雪安臣女若这般不明不白死在宫中可是一件棘手之事,便是想敷衍过去,只怕前朝也未必有人肯罢休。臣女相信,太后娘娘想要的是真相,而不是一具不清不楚的尸体!
薛太后:(咬牙切齿)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好啊,哀家没有处置你的本事,自有旁人能行!
薛太后将目光投向黄仁礼道。
薛太后:你着人拿着哀家的手令到刑部去,寻个能断案的人来
黄仁礼:(为难)可是娘娘……刑部衙门在南边,这一来一回只怕要一个时辰的光景……
薛太后:(大吼)那就都陪着姜姑娘等!
尤月满脸郁愤,姚、周、方三人堪堪松了口气。薛姝闻言,却是垂眸深思了起来。
堂下,只剩姜雪安跪着。
姜雪安臣女,多谢太后娘娘成全!
姜雪安松了口气,目送着黄仁礼快步出门而去。
姜雪安(心想)若交由刑部,至少不会牵扯到燕临,纵然受些拷打之刑,也是值得了!
刑部衙门院中,剑书拉着陈瀛朝外而去。
陈瀛:(挣扎)你·······你松手!什么玉如意,什么姜姑娘,你总要同我说明白啊!
剑书:(正色)谢先生说了,让您立刻人宫求见太后,只说是奉命追查玉如意案,护下姜姑娘。拖过今夜,他自有安排!
陈瀛:(一震)这……这不是荒唐嘛,我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后能让我查案吗!
剑书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玉龙纹玉牌递给陈瀛,陈瀛一愣,不可置信。
剑书:(急)这是圣上亲赐给先生的,可以自由入宫的令牌,陈大人别想这么多了,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二人正拉扯着,忽然一太监匆匆进来。
太监甲:(惊喜)陈大人!今日是您当值啊!太后娘娘有诏令,还请您随我走一趟吧!
陈瀛一愣,与剑书面面相觑。
泰安殿,伴读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侧边纱帘后,各个面如土色。
尤月锤着腿,满脸抱怨,姚惜也掩口哈欠,疲态满满。
尤月:她一人惹事,我们都跟着受累,算什么道理!
姚借:没听见太后娘娘说吗,若不是姜姑娘,咱们都有嫌疑,自然不能随意离去了。
周宝樱:(小声对方妙)你不是能掐会算吗,能不能看看那张纸到底是谁的?
方妙(没好气)都什么时候了,还算什么算!你长点心吧!
薛姝却眼神飘忽,未与旁人交谈。薛太后坐在上首,喝着茶,斜眼打量保持着手握簪子,跪在堂下的姜雪安道。
薛太后:已跪了一个时辰了,姜三姑娘不累吗?
姜雪安双膝酸痛,手腕也忍不住颤抖,勉强一笑道。
姜雪安回娘娘,累自然是累的,只是事关生死,臣女不敢懈怠
薛大后:(铃响)袁家听说,刑部审问的手段,活人也要去了三层皮。任你牙尖赠利,也是半分派不上用场!
姜雪安(平静)古人云,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只要能洗刷冤屈,不叫有心之人污蔑了臣女,受些苦头又何妨?
薛太后:(冷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哀家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几时!
姜雪安身形摇晃,勉力支撑着。门外脚步声传来,陈瀛的声音高响起道。
陈瀛:臣刑部侍郎陈瀛蒙诏,向太后娘娘请安。
姜雪安一喜,转头朝身后望去,却见一道模糊的人影入殿,朗朗风骨,身姿挺拔,眉目冷峻,正是张遮。
一瞬间,姜雪安的神情全然僵在面上,似乎周遭一切都变得虚无,唯一的存在只剩张遮,恍如隔世。
姜雪安(心想)是他……竟是他来了……
张遮款款上前,郑重行礼。
张遮(平静)臣,刑科给事中,张遮,拜见太后娘娘
看着张遮面容,姜雪安鼻尖一酸,眼眶中泛起水雾,手中的簪子也握不住落地,发出清脆声响。众伴读听到张遮的名字,皆是一惊,看向姚惜。姚惜第一次见到张遮,怔忙望着他那挺拔的身影,像是看呆了似的。直到周宝樱碰了碰她才回过神,害羞垂下头去。薛姝勉强笑笑,拍了拍姚惜的手。太后看着张遮,微微疑惑道。
薛太后:刑科给事中?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吧?
陈瀛:(恭敬)回太后娘娘,张大人入刑部短短时日就已处理妥当积压了大半年的刑名之事,乃是个中好手。臣……唯恐力薄,慢待了娘娘之事,是以带了张大人来。
薛太后:(点头)案情之事,你们路上都已经知晓了吧!你二人现在便好好地查上一查,(瞥了眼姜雪安)看看背后是什么小人在作怪!
陈瀛张遮行礼领命,朝着姜雪安走去,姜雪安忍不住盯紧张遮,张遮心头微微有些不解,姜雪安这才垂头下去。
陈瀛:敢问今日一案的物证现在何处?
黄仁礼将那张纸递上
陈瀛扫了两眼,转而递给张遮道。
陈瀛:张大人也看看。
众伴读纷纷探出了上身,悄悄打量着,姚惜含羞带怯,想看又不敢看,薛姝则是带着审视狐疑。张遮入手,却不是先看信,而是捻了捻信纸道。
张遮白鹿纸,普通信笺尺寸,楷体字迹。臣在路上已借阅了玉如意上所刻字迹的拓本,的确与此信上无异
陈瀛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故作糊涂道。
陈瀛:那……这东西在谁那里,谁便与乱党有关了?
张遮(平静)未必
姜雪安一笑,终于放松下来。
薛太后却是面色一沉,质问道。
薛太后:物证如此明晰,还只是未必?张大人你究竟是何居心!
张遮(不早不亢)与乱党有关之事本就错综复杂,律令有言,无证不罪。单有一页纸尚不能定罪,还需查清原委,方能断言
纱幕后,薛姝呼吸骤紧,旁人却未觉。周宝樱凑近姚惜,小声道。
周宝樱:张大人果然是个直臣呢!
姚惜:(娇羞)那是自然。
堂上,张遮扬起纸张。
张遮敢问此物是何人,何时,从何处搜来?
黄它礼:(上前)回大人,是奴依娘娘之命,今夜亥时一刻,自仰止需姜三姑娘房中抄检而出。
张遮(皱眉)房中很大,我问的是何处
黄仁礼一噎,赔笑道。
黄仁礼:是……是夹在案上的一本书中。藏得十分隐秘,若非……
张遮(打断)什么书?
黄仁礼尴尬地看向一旁角落里的小太监,小太监连忙上前回话道。
小太监:回大人话,小的不大识得字,就知道那书皮上是四个字,只认得一个“话”字。
张遮闻言皱眉更深。
张遮书呢?没一起抄来吗?
黄仁礼:这……
姜雪安猛然抬头,冷静看向张遮道。
姜雪安是《围炉诗话》(顿了顿)臣女的书案上只放着那一本,且在黄公公带人来搜查前一个时辰,刚刚读过。案上其余都是笔墨纸砚,是以记得清楚
张遮点了点头,沉默思忖起来。
陈瀛眼珠一转,上前试探道。
陈瀛:太后娘娘,臣观这位姑娘面色不对,可否请您恩旨赐她起身,臣只恐审问一半,她先晕厥过去,会耽误案情。
薛太后:(冷笑)晕厥?她不掀了哀家的泰安殿就算不错了!还不起来!
姜雪安叨谢,艰难起身,双腿僵麻之下,猛然重重朝地上摔去。
张遮下意识上前搀扶,稳稳扶住姜雪安,又很快拉开二人距离。
姚惜见状一愣。
姜雪安咬牙,勉力躬身向张遮行了一礼道。
姜雪安请大人明察,这一页纸与臣女绝无关系,也非臣女字迹
张遮(平静)空口无凭,如何自证?
姜雪安一愣,想要说话,谁料一旁薛姝忽然起身开口。
薛姝臣女可为姜三姑娘作证
薛太后:(愣)阿姝?
薛姝不顾身旁姚惜惊讶的目光,款款行出,神情平静。
薛姝(温和)太后娘娘,张大人,臣女略晓书法,姜三姑娘最初写的乃是行草后虽随先生习楷书,可尚如孩童蹒跚学步,断写不成此页字迹
姜雪安(有些疑惑)多谢薛大姑娘
薛姝难得地笑了笑,转身回去坐下
薛太后心中狐疑,连连打量着薛姝。
张遮这位姑娘所言虽有佐正,然字迹之事也有仿写的可能,暂且不论。黄公公……
黄仁礼:在。
张遮您去仰止斋抄查的消息,都有谁知道?
黄仁礼一怔,眼睛飞快瞟了两下,郑重道。
黄仁礼:因兹事体大,奴也怕有好邪事先藏匿,是以不敢提前声张此事,拢共也就手下几名太监知晓。不过……
话到嘴边,黄仁礼抬眼看了眼薛太后。
薛太后:刑部问话,你如实作答便是!
黄仁礼:是,不过奴是西时得太后娘娘之命,从西宫开始查起,夜查仰止斋是亥时正。中间有两个时辰,也许有走漏风声。
姜雪安听着,面露深思。
张遮敢问公公,仰止斋中宫人现在何处?
黄仁礼:出了这样大的事,已按宫规暂作拘禁。
张遮还不够,所有今日进出过仰止斋,且从戌正到亥正这一个时辰里还在的宫人,都当拘禁,以备讯问
薛太后不耐烦地俯视着张遮,质疑道。
薛太后:张大人这些言语听着怎像是要证明此事是旁人陷害,也不说先讯问最有嫌疑之人?
张遮太后娘娘稍安勿躁,若要证明此物与……姜三姑娘有关,并不困难
陈瀛登时有些意外地看向张遮。
陈瀛:张大人有办法?
张遮拎起那张纸正色道。
张遮宫内对于出入物什查验极严……
宫门处,侍卫查验众宫女所携的伴读随身物品。
张遮伴读入宫之初,皆要查过所携之物,所以若非姜三姑娘买通了当时检查的宫人,那此页作乱妖言便该出自宫中
内务府库房外,太监将一摞摞的纸张交给众宫女,以托盘盛了运送。
张遮宫中一应纸品皆有定例,不许私以火焚,便有用过也收在一处,管之甚严
仰止斋,众宫女将纸张送入各个伴读的房间,又将用过散放的纸张收走。
张遮这一页纸乃是宫中所用之白鹿纸,仰止斋内各人送到多少,用过多少,内务府处该有记录……
殿内,张遮继续道。
张遮太后娘娘怀疑此盲乃是姜三姑娘写成,与玉如意一案有牵扯,不如下令调内务府用度账册,再查仰止斋中纸数。若姜三姑娘之纸数对不上记录,少了些许,此罪之嫌疑便要添上五分
太后闻言,微微点头。
姜雪安却忽然微一眯眼,察觉张遮的不对劲,眼含探究地看向他。
姜雪安(心想)张遮素来严谨,这话说得却有些不对劲啊,(隐约猜到)难道他是想……
一旁薛姝亦是忽然蹙眉,姚惜疑惑道。
姚惜:阿姝,有什么不对吗?
薛姝没什么,从纸本身查起确是另辟蹊径,只是觉得这话仅凭纸数论罪,未免有些草率了
姚惜:张大人乃是神断,说不定有他的道理。
薛姝也不答复。堂上,太后开口
薛太后:是个法子,黄仁礼……
黄仁礼:奴这便带人去查!
黄仁礼作势便要走,张遮却补充道。
张遮仰止斋毕竟是闺秀居所,查纸是细事,既有先前拘禁之宫娥,不如命她们从旁协助,毕竟都伺候过伴读,也知道得细些。夜色将深,下官与陈大人外臣人内宫查案,多显不便,也恐拖得太久
太后朝姚惜方向看了一眼,变得似笑非笑。
薛太后:就按张大人说的办吧。
黄仁礼领命,转身出了殿。
张遮:请娘娘准许微臣在外等候。
太后点头,张遮与陈瀛二人转出。
尤月:(轻推了推姚惜)女儿家的住处精致且多有私隐之处,张大人专门点了宫娥去协查,也不知是怕冒犯了仰止斋哪一位姑娘!
姚惜:(害羞)讨厌,娘娘面前,你莫要兰肆!
泰安殿外,张遮凭栏而望,仿佛人定。陈瀛斜靠在廊柱下,打了个哈欠,随后又看了张遮一眼,凑过来道。
陈瀛:张大人,你给我漏个底,这姜姑娘有几分像被冤枉的?
张遮(平静)陈大人当真关心吗?
陈瀛:(干笑)这是自然!刑部断案,又是如此大案,我身为侍郎,自然得关心啊。否则也不会带你前来嘛!
张遮淡淡看向陈瀛,缓缓道。
张遮大人要我来,是因为担心事情的真相并非如太后娘娘所愿,若是娘娘责怪下来,也好有人顶罪
陈瀛:(一噎、尴尬)你这话说的,我好歹是你上级,岂能让你一人承担……
张遮(打断)无妨。张某只在意案情,真相到底如何,一会儿自见分晓
陈瀛被弄得好生无趣,正要分辩两句,远处,王新义与郑保伴着沈琅来至
二人转头,急忙下拜行礼道。
陈瀛、张遮:微臣见过圣上!
沈琅咳嗽两声道。
沈琅:起来吧。先前得闻泰安殿奏报,大体知道出了什么事,(看向陈瀛)查得如何了?
陈瀛和张遮起身,陈瀛忙不迭道。
陈瀛:正查到关键处,已令人去仰止斋与内务府核对纸数。
沈琅点头,朝内而去。王新义紧跟人内,郑保留在殿外。陈瀛和张遮一急一徐急忙跟上。
室内香炉幽幽青烟,剩余些许汤药的碗勺放在床头边。
燕牧已然沉沉睡去,手臂与脖颈上插着许多银针。谢危、燕临、吕显、刀琴在一旁等候。谢危克制隐忍,燕临焦急万分。柳大夫将银针一根根拔下,擦着汗起身;燕临忙上前。
燕临大夫!我父亲如何了?
柳大夫看了谢危一眼,对燕临道。
柳大夫:总算是稳定了,之后须得按时服药,好生静养才是。
燕临多谢大夫!(对身后几人)也多谢几位相助!
谢危上前看了看燕牧,稍稍松了口气,对燕临道。
谢危你先陪着侯爷,我们送大夫出去便是
燕临感激点头,坐到燕牧床边。谢危几人送大夫出门。
几人来到回廊下。
谢危多谢大夫替我保密,未让燕世子知晓侯爷中毒一事
柳大夫:(摆摆手)老夫曾受先生大恩,先生所托自当完成。其实侯爷的箭伤本是不深,但那箭上的毒却阴毒得很!老夫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毒性,多亏了大人给的解药方子。
谢危总之多谢您了,刀琴,悄悄送柳大夫出去
柳大夫躬身一礼,跟着刀琴而去。
吕显也松了口气。
吕显:这毒虽瞒下了,但侯爷遇刺之事,燕临会罢休吗?
谢危无凭无据,只会被薛家反扣上诬陷的罪名,我会劝他先按兵不动。今日这事看起来,是薛家为了杀人灭口而下的手。但箭上之毒,的确是出自平南王一脉,看来是公仪丞安插了人在薛家刺客中,借着薛远的计划,想趁机除了侯爷。恐怕薛远是做了他人的刀箭还不自知
吕显:(沉吟)的确如此,但公仪丞在暗,我们在明,他又知道你的身份,行事起来难免投鼠忌器,不好办啊。
谢危思忖片刻。
谢危让刀琴尽快查出公仪丞的下落,我要见他
吕显点头。
吕显:今日咱们动作不小,你可想过明日要如何收场?倘若圣上察觉了你插手侯府之事,总要有个圆满的说辞。
谢危你放心,我自有计较
远处剑书行来。
吕显:你怎么也翻进来了?
谢危(关切)宫里那边如何了?
剑书一笑,将那枚白玉牌还给了谢危。
剑书:说来也巧了,属下正准备按您的吩咐将陈瀛送进宫去,谁料太后那边竟派了人,指名要刑部人宫查案,也省得动用先生的玉牌了
谢危凝眉沉思,半晌唇角微勾。
谢危安三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定是她想办法将此事闹大的,刑部接手查案,至少绝了宫里有心之人的布局,不按照对方的思路出牌,才是破局的开始
剑书:那陈瀛推说他不会查案,本不想去的,不过恰好那张遮也在刑部衙门里当值,陈瀛知道他是断案高手,便带着他一起去了。
谢危一愣。
谢危张遮?